要前往奥伦山,必须跨过大海。
曾经的阿肯岛是一个巨大的岛屿,但现在已经被分割成两个较大的岛屿和许多小岩石岛。
当然,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像样的码头了。只能通过空间魔法或飞行魔法跨过去,但两者的魔力消耗都非常巨大。
即使能够承受魔力消耗,阿肯岛的领空也完全被耶妮卡·佩洛弗操控的精灵们所掌控。在毫无遮蔽的海面上飞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去做。露西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飞行的距离并不算长。我和埃尔维拉会辅助你。不过,一旦跨过北边的岛屿,你就得完全靠自己行动了。”
站在出口前的克莱维乌斯对露西说道。
“在到达北海岸之前,幸存者中还有战斗力的人会护送你。在那之前,尽量节省魔力。”
克莱维乌斯不再结巴,也不再因为害怕而看别人的脸色。
长时间肩负的责任感,已经将他塑造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地下通道的出口前。
这里聚集了幸存者中挑选出的战斗人员,以及克莱维乌斯、埃尔维拉和洛特尔。
“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洛特尔平静地说道。
她必须留在这里指挥剩下的幸存者。灵魂图书馆是阿肯岛幸存者们的最后堡垒。
如果这里也被精灵们发现,那么这座岛上将不再有任何生命存在。
“我就在这里告别了。无论结果如何。”
“……”
“很高兴见到你,露西。”
最终,洛特尔没有问露西关于埃德的事。
但当人心在无数磨难中变得过于坚硬时……甚至会忘记如何放松。
“……”
在那里,登上奥伦山顶,突破耶妮卡的防线,利用祭坛的力量,从提尔卡拉克斯的遗骸中引导出星位魔力,向正在寻找她的埃德伸出手。
数十只扭曲的精灵覆盖了天空。
“……”
走出地下通道,外面是精灵们肆虐的阿肯岛。
“北边的森林是精灵们最活跃的地方。平时最好不要靠近,但现在绕道反而更危险。”
“我同意埃德前辈的想法。我们必须活下去。”
他们的对手是从耶妮卡那里获得无限魔力供应的精灵们。
露西静静地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人应该学会在悲伤和绝望中倾诉和哀叹。
幸存者们默默祈祷着,目送露西和护卫队离开。
与耶妮卡一起在森林中游荡的精灵们,发出令人不安的呼吸声,眼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向队伍扑来。
一名战斗人员被翼龙抓走,发出痛苦的尖叫,但其他人并没有表现出绝望。
精灵们的存在已经成为幸存者们的恐惧象征。
最前方传来爆炸般的声音。
学生时代,露西也经常走这条路,所以对这里很熟悉。但那些阴森的植被与记忆中的景象有些微妙的不同。岁月的痕迹改变了森林的面貌。
必须尽量避免惊动精灵。
“洛特尔,你……”
“当然,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至少还能再撑三年。我们有足够的物资。”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埃德前辈在去世前,在狱中留下了一封信。就像向周围的人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了几年,他们不可能保持最佳状态。
他们已经多次失去同伴。露西迅速凝聚魔力,但埃尔维拉抓住了她的手腕。
北边的森林范围太广,绕道会大大增加行程。不如直接穿过最短的距离。
“我会活下去。”
“准备战斗!”
* * *
“啊啊啊!”
所以……他不可能给露西留下遗言。
不过,根据洛特尔的描述,这个世界的露西比埃德更早去世。
显然,他也给耶妮卡留下了遗言。内容大概也差不多。
首先穿过北边的森林,到达海岸,然后通过飞行魔法前往奥伦山。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计划,但露西没有犹豫。
“信里写了很多,但结论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在到达北海岸之前,一定要节省魔力。”
然而,那并不是爆炸的声音。令人惊讶的是,那是剑击的声音。
从通道中出来,穿过北边的森林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冷静得让人感到不安,仿佛这种冷静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的精神。
——嘎啊啊啊!
一只巨大的鼹鼠形态的火精灵喷出火焰,周围开始燃烧。蓝色的翼龙形态的精灵降落在地面,用巨大的爪子抓起几名战斗人员,飞向天空。
克莱维乌斯冲在最前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露西、埃尔维拉和十几名战斗人员紧随其后。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我还在坚持。”
洛特尔说完,闭上了嘴。
“……”
“我说过,你要节省魔力。”
每个人都神经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露西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所有人都像在生死边缘一样,冷汗直流。
——轰!
对幸存者们来说,露西是打破这绝望局面的唯一希望。他们的目标是在尽量保存露西力量的情况下,将她带到奥伦山。
如果陷入持久战,他们必败无疑。
他们只希望这一切灾难能有一个终结的契机。
埃尔维拉指挥着喊道,战斗人员们纷纷拿出装备,表情凝重。
埃尔维拉和幸存者中的战斗人员状态都不太好。
——哗啦!
无论是因为复仇,还是单纯对生命的渴望,原因并不重要。
发现有人胆敢穿过它们的领地,它们发出愤怒的尖叫。
一名同伴刚刚被翼龙抓走,飞向高空。他要么被爪子撕碎,要么摔死,结局显而易见。
尽管如此,埃尔维拉咬紧牙关,阻止了露西的介入。
最短的路线穿过北边的森林。
人们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情况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尽管如此,洛特尔从未放弃对生命的渴望。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这种警惕被证明并非多余。
——沙沙。
沉浸在血之狂气中的克莱维乌斯的剑击,威力堪比炮弹。每一次挥剑都在周围留下巨大的痕迹。
“呼……呼……”
克莱维乌斯沉重的呼吸声在森林的地面上回荡。他刺穿了自己的肩膀,鲜血流淌。
露西·梅里尔曾经与完全沉浸在血剑术中的克莱维乌斯正面交锋过。
虽然她远远胜过他……但不得不承认他那爆炸性的威力。
现在的克莱维乌斯……比那时更加熟练地掌握了血剑术。他没有让血之狂气摧毁周围的一切,也没有斩断所有生命。
即便抑制住了杀意,压制体内沸腾的血气依然是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克莱维乌斯艰难地保持理智,从肩膀上拔出剑。鲜血喷涌而出,他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满天的精灵。
以生命为代价,将血剑术发挥到极致的克莱维乌斯,拥有与高阶精灵一对一对抗的身体能力。
然而,面对纯粹的数量优势,他的极限显而易见。血剑术的最大弱点在于,它是以自己的血液为代价的,长期消耗战最终会导致自我毁灭。
而在消耗战中,没有人能胜过耶妮卡·佩洛弗。
“克莱维乌斯最多只能撑五分钟。”
埃尔维拉比任何人都了解克莱维乌斯的实力。
她立刻意识到克莱维乌斯在这个时刻使用血剑术的意义。
“露西,你不能在这里战斗。在克莱维乌斯挡住他们的时候,我们必须跑。”
露西静静地看了埃尔维拉一会儿。她不是那种会吞口水或冒冷汗的性格。
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轰!
带着血之魔力的剑击划破了天空。
数十只精灵像尸体一样坠落,但很快,新的精灵们涌出,填满了北边森林的天空。
说完,两人跑出了森林。
虽然比不上使用血剑术的克莱维乌斯,但埃尔维拉这样的战力,比几十个杂兵要有用得多。
那声音像是从巨大的船只上发出的汽笛声。
“听着,露西。这是一个不断失去的时代。”
——呜呜呜。
“如果这次行动导致我失去克莱维乌斯,我也会变得和洛特尔一样。我……绝对不想陷入那种悲伤和绝望中。”
“……”
露西和埃尔维拉在森林中奔跑了一段时间。
“普通的精灵还是能挡住的。”
“幸运?”
埃尔维拉咬着牙,一边穿过草丛一边说道。
现在,埃尔维拉和露西必须分开行动。队员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吸引注意力,让露西能够前往北边的岛屿。
埃尔维拉卷起袖子,勉强笑了笑。尽管是强装出来的,但她的表情却显得相当自信。
就在露西的注意力被营地吸引的瞬间。
“你们能完成任务并回到灵魂图书馆吗?”
“仅此一点,我就应该感恩。但克莱维乌斯却为这次行动赌上了性命。他总是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一种奇怪的义务感,认为必须拯救所有幸存者。”
“绕开那里反而更安全。剩下的路段,精灵们相对容易对付。”
“我知道。但正如我所说,你是唯一值得寄托希望的人。”
然而,那是精灵的哭声。
北边森林的景象与露西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那个营地……不能靠近。”
然后……继续向北奔跑……终于,熟悉的景象出现了。
“……”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很难判断它是什么。
难以置信的是,它竟然完好无损。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这座简陋的营地是如何保持原样的?
北边森林的外围已经完全被烧毁,变成了一片无法称之为森林的景象。
埃尔维拉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前面简陋地搭建着……木制庇护所。
也是露西曾经最喜欢的午睡地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那个在营地开始生存活动的男人,最先制作的木工品。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这是露西铭记于心的话,但即便如此,痛苦并不会消失。
“幸存者中的每个人,都失去了重要的恋人、朋友、家人……无论是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算是比较幸运的。”
小屋、篝火,还有木制仓库。
然而,世界上总是充满了例外。
“我不想失去克莱维乌斯。所以……请加油……我也只能依靠你了。”
然而,为了向露西传达当前形势的严重性,没有什么话语能胜过这一句。
他们没有走现成的路,而是穿过茂密的草丛。几名队员试图跟上,但最终放弃了。
“……试试吧。”
“是的。我没有失去克莱维乌斯。”
埃尔维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露西。
“那里是精灵们严密保护的圣地。已经有超过十名幸存者因为误入而丧命。”
“……”
耶妮卡·佩洛弗是绝对不能成为敌人的对手。学院的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所有人都见识过那覆盖整个学院的最高位精灵的威严。
但露西听过很多次,所以她立刻明白了。
露西也静静地停下,茫然地看着埃尔维拉。
——呜呜呜。
平时绝对看不到的……那巨大精灵的身影……在跑出北边森林后,立刻填满了悬崖地带另一边的视野。
这种话,唯独不能在洛特尔本人面前说出口。
也许正是因为克莱维乌斯本人并不在这里吧。
埃尔维拉的话并非虚张声势。毕竟,她在西尔维尼亚学院时就相当有实力,而且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经过几年的磨练,她的战斗能力也相当出色。
抬头望向北边森林的天空,可以看到克莱维乌斯在精灵群中挥舞着剑。他的出血量已经非常惊人。
“快到森林出口了。一旦到达悬崖地带,你就得自己飞向奥伦山。我会在飞行过程中辅助你。短时间内,我可以阻止精灵们的接近。”
中央湖边的梅丽达的守护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普通的精灵……我还是能挡住的。至少现在可以。”
也许是因为克莱维乌斯和埃尔维拉在探索特里克斯特馆时被发现了。
又或者,耶妮卡隐约察觉到了露西的存在。
“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一切都会顺利。”
埃尔维拉拉着露西的手,远远地看着营地的景象。
埃尔维拉抓住露西的手腕,向森林深处跑去。
因为奔跑而疲惫,两人之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露西……比任何人都清楚埃尔维拉对克莱维乌斯有多么重视。
被疯狂吞噬,完全被狂暴化魔法侵蚀的……巨大最高位精灵的哭声。
最高阶水精灵“弗里德”……是统领数千精灵军团的指挥官般的存在。
——哗啦!
——哗————!
当它从海中升起那巨大的身躯时,巨大的海浪随之淹没了悬崖地带。
那巨大的鲸鱼形态与露西记忆中的不同。
它的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狂暴化魔法纹路,眼睛被不祥的红光覆盖。
不祥的深红色魔力笼罩了周围,弗里德与数千只飞行精灵一起,飞向奥伦山。
露西迅速释放魔力,挡住了席卷而来的海浪。巨大的礁石撞击在防御魔法阵上,但她还是勉强挡住了。
仅仅是出现,就已经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最高位精灵就是这样的存在。
* * *
“露西!”
在波涛汹涌的冲击中,埃尔维拉喊道。
“必须在它完全显现之前过去!一旦那个最高位精灵控制了这片区域,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为什么弗里德会在这个时候显现,原因不明。
耶妮卡希望将阿肯岛保留为圣地,她不会希望这种不必要的冲击破坏这片区域。
愤怒中召唤泰奥菲斯已经让奥伦山被火山灰覆盖。
她应该不会重复这样的错误……
“现在就走!我会尽量掩盖你的魔力,不让它被发现!”
埃尔维拉喊道。她似乎打算用这里所有的魔工制品和药剂来吸引弗里德的注意力。
这无异于自杀。
对埃德来说,活下去只是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有多么庆幸他的存在。
埃尔维拉也不例外。
尽管如此,你还是活了下来。咬紧牙关,活了下来,成为了露西这个空虚少女的生命意义。
不难想象,克莱维乌斯浑身是血地倒在森林中央,抬头看着不断涌来的精灵群。
由于飞得太急,无法很好地控制力量,她在沙滩上滚了几圈。
但露西还是尽可能地调动魔力,贴着海面低空飞行。
巨大的祭坛。
“别担心,我也很认同那个你不想死的贵族少爷说过的话。”
“我会活下去。”
北边森林边缘,再也看不到那位剑鬼的踪迹。
露西紧紧按住帽子,飞向北边的岛屿。与此同时,埃尔维拉所在的悬崖地带爆发出巨大的光芒。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法,但它吸引了所有精灵的注意力。
在那里,一位为埃德的死而祈祷的殡仪师……正对着空虚的夜空祈祷。
埃德·罗斯泰勒的缺席意味着什么。
她下定决心,如果再次见到埃德,一定要告诉他。
——呜呜。
“……”
衣襟在风中飘扬,帽檐也在翻飞。
但露西·梅里尔知道,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和希望……埃德本人可能并不知道。
露西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
然后,她开始调动魔力,包裹住身体,向奥伦山奔去。
在攀登奥伦山的过程中,阿肯岛的全景逐渐映入眼帘。
在这个世界,许多人已经死去。
* * *
她想见到埃德·罗斯泰勒。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浮现。
必须在召唤过程完成之前,跨过岛屿。
以她现在的状态,使用十几次中级魔法就会耗尽魔力。无法长时间使用飞行魔法这样的高级魔法。
——轰隆隆!
露西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将飞行魔法施加在身上。
然后,她抬头看向半毁的奥伦山。各种狂暴化的精灵在山周围巡逻。
光是看着这可怕的景象就让人不寒而栗,但露西只是叹了口气,便完全放松了下来。
时间不多了。即使是掌握着贝尔布洛克之心的耶妮卡,想要召唤像最高位精灵弗里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轰!轰!
也不难想象,那位炼金术士独自站在悬崖尽头,面对弗里德那可怕的目光。
他的缺席带来了多么巨大的空虚。即使这些话让她感到害羞,她也想一一诉说。
但埃尔维拉咬紧牙关,喊道。
露西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的生活充满了荆棘,你曾经历过数十次、数百次想要放弃生命的考验。
她不想知道这样的世界存在。
露西喘着粗气,不断攀登,终于到达了奥伦山的山顶。
——轰!
也不难想象,洛特尔带领着幸存者们,深入格拉斯特教授留下的研究设施。
所以,露西只想对他说出那句简短的话。她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边攀登奥伦山,一边不断想着这件事。
然而,这是一个可能到来的世界。
在那里,她看到了新生分班考试时见过的遗迹,深入其中……巨大的石碑和“交替祭坛”映入眼帘。
一些低阶精灵迅速发现了低空飞行的露西,但露西轻松地解决了它们。
悬崖地带那耀眼的光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景象堪称世界末日。
谢谢你活着。
在击退精灵们的同时,偶尔回头望去,远处的景象无一不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当她爬上他的膝盖,他会叹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头的人……他的存在,实际上有多么重要。
最终,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只有那些怀着生存意志的人。
如果再次见到他,她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看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谢谢你活着。我想见到你。
——轰!哗啦!
这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她释放元素魔法,击退了几只精灵,最终到达了对岸岛屿的海岸。
露西静静地看了埃尔维拉一会儿。
那个总是像日常一样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甚至精灵们的队伍……已经逼近了地下通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