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谈论阿黛尔的一生,最终还得从商业城市奥尔德开始说起。
最初的记忆是海鸥飞翔的港口天空。
阿黛尔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下了船,眼前是繁忙的码头景象。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遥远的异国土地。
她的父母是从西方大陆的征服战争中逃离的难民,如今连他们的面容都已模糊不清。他们勉强维持着难民的身份,艰难求生。
在奥尔德定居后,他们在贫民窟生活了几个月,但阿黛尔的父母始终无法适应奥尔德的功利文化。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背后捅刀,被利用,陷入骗局,债务很快就堆积如山。
等到回过神来,奥尔德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堆积的债务、债主的压迫、连一片面包都难以糊口的贫困生活。与他们在西方大陆作为战争难民的生活并无二致。
阿黛尔过早地成熟了。她早就知道这样的生活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所以,那天早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码头边林立着华丽的商会建筑。阿黛尔的父亲带她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他手里拿着平时难得一见的食物。
夹满热腾腾培根的三明治、加了水果糖浆的羊奶、比一个月伙食费还贵的巧克力饼干……他递给阿黛尔,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
他静静地看了阿黛尔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说,爸爸有点事要办,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拍了拍裤子,又看了阿黛尔几眼,随后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阿黛尔低着头嚼着三明治,对着父亲的背影轻声说,辛苦了。
听到这话,阿黛尔的父亲身体一震,但还是慢慢走入了人群中。
阿黛尔吃饱后,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向经常和父母一起祈祷的奥尔德教堂。她在那里祈祷了一整天。
祈祷结束后,她没有离开。当大祭司贝尔迪奥走下讲坛时,她坦然地说道:“我成了孤儿。”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在特洛斯教团资助的德尔德罗斯孤儿院工作生活。洗床单、拖走廊、打水,晚上则读书。
她第一次弹奏鲁特琴也是在这时。她在码头捡到一把断了弦的琴,自己找来琴弦调好音。她用教堂的赞美诗乐谱练习,还自己创作曲子。
她品行端正、气质高贵、吸收力强,天生就是成为圣女的料。
既然事已至此,他无法说服阿黛尔。将她推举为圣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有一天,阿黛尔看到了未来。
贝尔迪奥……似乎已经猜到阿黛尔看到了未来,并因此放弃了成为圣女。
这一切一夜之间落入了阿黛尔的手中。当然,并非全是好事。
几年后,终于出现了一位能与阿黛尔比肩、拥有庞大神力的下一任圣女……克拉丽丝登上了圣皇都的尖塔。
阿黛尔觉得她才是适合圣皇都尖塔的少女……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愧疚。
随着一次次洗礼和庇佑的施加,阿黛尔的神力越来越强大。虽然她本身没有圣法术的天赋,但作为神力的容器却非常出色,随着神力的增长,她看到的未来也越来越清晰。
在德尔德罗斯孤儿院作为神的仆人过着虔诚的生活。然而,就像大多数人生一样,并非一帆风顺。
她接受了圣皇、大主教和最高使徒的三次洗礼,获得了圣法的庇佑,并向各国元首发出了新圣女推举的公函。
而且,大部分都是与她无关的别人的未来。虽然很神奇,但也仅此而已。
贝尔迪奥质问阿黛尔,为什么要放弃成为圣女,语气越来越激动。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争执,贝尔迪奥揉了揉额头,离开了圣女的房间。阿黛尔从他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什么。
燃烧的礼拜堂、破碎的彩绘玻璃后隐约可见的巨大圣苍龙、大主教贝尔迪奥站在讲坛上说,计划失败了。要平息吞噬神明的创世圣苍龙,必须献祭拥有庞大神力的圣女。
原本应该死于圣苍龙之手的圣女正是阿黛尔自己。既然她逃离了那个未来,就必须有人代替她。
要获得更多的崇敬,提升圣皇都的威势,最终必须展现神迹。
阿黛尔管理着圣火,仰望天空弹奏鲁特琴,晚上则收集圣皇都的传闻或偷听高阶神职者的谈话。
主教们讨论了阿黛尔作为圣女的合适性,圣皇和大主教也达成了共识……最终,阿黛尔正式进入了继承圣女的程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圣皇都的财政状况越来越糟。北方亚人种的讨伐停止了,也没有战乱。在贤明的克洛艾尔陛下的统治下,和平时期持续着……人们逐渐不再寻求神的庇护。
她看到奥尔德教堂的大祭司贝尔迪奥走下讲坛时碰倒了烛台。烛火点燃了礼拜堂的装饰架,引发了一场混乱。
起初她以为那是梦,但阿黛尔还是以防万一,站在烛台旁做好准备。果然,贝尔迪奥碰倒了烛台,阿黛尔及时泼上准备好的水,扑灭了火苗。
克拉丽丝虽然无法像阿黛尔那样以神力触及星位的力量干涉时间,但她内在的神力量级却是任何神职人员都无法比拟的。
最终,那个代替者将是克拉丽丝。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在管理圣火的几年里,阿黛尔为自己所见的未来而苦恼。
大主教贝尔迪奥既是神职人员,也是商人。
宏伟的圣皇都建筑、昂贵布料制成的修道服、十几名侍从、奢华的餐食、高阶神职者的崇敬。
于是,阿黛尔作为圣火管理人,而非特洛斯教团的圣女……留在了圣皇都。
即使是圣皇也不愿轻易踏入圣女居住的尖塔。不过严格来说,阿黛尔还不是圣女。
阿黛尔坐在尖塔顶端的窗边弹奏鲁特琴,总是注视着克拉丽丝。
即使是皇帝也曾屈膝的圣皇的威势也逐渐减弱,人们崇敬的对象早已变成了开创太平盛世的克洛艾尔皇帝。
当除了圣痕洗礼之外的所有程序都完成后,阿黛尔终于能够窥见自己的未来……
然而,为此需要做很多准备。
如果神不展现神迹,人们就不会信仰神。信徒不增加,圣皇都就无法维持。
她每天祈祷、学习礼仪、减少睡眠时间刻苦学习。不过,比起作为战争难民或贫民的生活,这已经好多了。
大主教贝尔迪奥推开了圣女的房间。
然而,贝尔迪奥却注意到了阿黛尔的能力。当贝尔迪奥被推举为圣皇都的大主教时,阿黛尔也被认可为下一任圣女的候选人,随贝尔迪奥前往圣皇都。
那景象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夜不能寐。
正如之前所说,她放弃了成为圣女。
阿黛尔以不安、孤独、能力不足等种种理由,表示希望以其他方式侍奉主神特洛斯。
岁月流逝。
虽然每个月会有一两次毫无预兆地看到未来的画面……但这种无法控制的预知能力并没有对阿黛尔的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从那时起,阿黛尔引起了贝尔迪奥的注意。
阿黛尔坐在克拉丽丝房间的窗边弹琴,与她交谈,共度时光,成为了特别的朋友。克拉丽丝不仅容貌美丽,内心也同样美好。
正因如此,阿黛尔内心深处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
她无法说出口。她无法告诉克拉丽丝:“我是因为害怕死亡才逃走的。我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结果,就是你的死亡,圣女大人。”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面对总是闪闪发亮地坐在窗边听她弹琴的克拉丽丝,阿黛尔既不想被憎恨,也不想暴露自己的阴暗面。
所以,她歌唱自由与浪漫。
她鼓励克拉丽丝不要满足于圣皇都单调的生活,去广阔的世界追求自由。
她煽动克拉丽丝对现在的生活产生怀疑,去寻找新的人生。
她自己明明只是奥尔德贫民窟里啃着干面包长大的孩子,却像亲身经历过广阔世界的浪漫一样歌唱。她在破旧孤儿院的角落里读过的书,被她以亲身经历般的口吻,低声诉说着。
她从未见过拉梅伦山脉的奇岩怪石,也未曾踏足普兰的辽阔草原,更未目睹大沙漠德雷斯特亚的荒凉地平线。她所知道的,只有那灰暗的砖石地面和几只老鼠游荡的奥尔德后巷。
然而,克拉丽丝却认真聆听着阿黛尔的歌声,并为之编织梦想。
漫游世界,欣赏美丽的风景,在旅途的尽头遇见陪伴在身边的人……这个梦想在克拉丽丝心中扎根。
即使编织这个梦想的人是个被世俗玷污的假吟游诗人,梦想本身的浪漫也丝毫不减。光是这一点,阿黛尔就觉得值得了。
然而,阿黛尔不能再留在圣皇都了。她的内心不再允许。继续留在克拉丽丝身边,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欺骗。
最终,她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从西方战区到商业城市奥尔德,从奥尔德到圣都卡尔佩亚,最后落脚的地方是……帝国最南端的阿肯岛。
黎明前的清晨。她收拾好行李,背着鲁特琴离开了尖塔。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世上没有牵挂的人,父母生死未卜。
她只是随心所欲地前行。去炼金之地克雷特看看炼金术,或者去皇都克洛艾尔的华丽街道逛逛,又或者漫步于拉梅伦山脉,惊叹于壮丽的山景,或者在西尔维尼亚学院这样的地方学习魔法。
无论如何,她这些年攒下的钱已经不少,对自己的演奏和歌唱水平也很有信心,足以养活自己。
清晨偷偷溜出来,仰望的圣皇都依然宏伟高耸。表达神威的广阔外墙像监狱一样环绕着尖塔。
深秋寒冷的清晨,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回头望去,通往街道的道路无尽延伸。
他们的救赎是圣女。要平息这场巨大的灾难,最终需要献祭拥有足以喂饱圣苍龙的庞大神力的圣女。
* * *
阿黛尔看着礼拜堂中央绘制的“牺牲法阵”。原本应该跪在那里祈祷的人是克拉丽丝。能够以神力和生命平息贝尔布洛克的,只有受到特洛斯庇佑的圣女。
虽然尽量避开了人群,但靠近学院教堂时还是不得不走上街道。
所以,即使听说克拉丽丝入学,她也迟迟没有去见她。
无论她冲进去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
然而,时间的逆转并不意味着问题的解决。它只是将事态推迟。
就这样,少女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吟游诗人。
她推开使徒们,跪在法阵上祈祷。贝尔布洛克的獠牙项链中涌出深红色的魔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杀意。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已经厌倦到麻木。对阿黛尔来说,这一切都轻而易举地浮现在脑海中。
只要耗尽所有内在神力,使其无法再转化为魔力就行了。即使是拥有历代任何圣女都无法比拟的惊人能力的阿黛尔,在重复数十、数百次后,也会耗尽发动庇佑所需的神力。
她之所以无法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是因为她的神力还太过庞大。
趁塔尔德雷克愣神的瞬间,她迅速溜进教堂内部,来到宽敞的礼拜堂。
是时候回顾自己漫长的一生,摆脱对克拉丽丝的愧疚了。
礼拜堂各处都有从圣皇都带来的“特洛斯的使徒”们严阵以待。
阿黛尔咳着带血的痰,慢慢走了进去。
在贝尔布洛克的魔力吞噬她的同时,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她体内刻印的神力被调动……最终让世界的时间倒流。
“特洛斯的使徒”如果聚集五人以上,就能轻易抵挡成千上万的大军,但在圣苍龙面前,他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祭品。
“呜……咳……”
她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人问她是否还好。但阿黛尔一言不发,踉踉跄跄地继续向教堂走去。
那令人不适的浓稠魔力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出血也越来越严重。即使是圣法的庇佑,在阿黛尔体内几乎没有任何神力可以调动的情况下,也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虽然她漫游世界追求浪漫,但内心深处始终无法摆脱愧疚。
这是历代圣女都未曾达到的领域,因此毫无先例可循。
礼拜堂的讲坛上放着“初代剑圣”鲁登留下的遗物——贝尔布洛克的獠牙项链,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这件遗物将与圣苍龙贝尔布洛克共鸣,唤醒他的意识。
死亡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痛苦生活。
比想象中更庞大、更可怕的圣苍龙的威严……会让他们动弹不得。他们从未想过,书中的圣苍龙会是如此可怕的灾难。
“咳……咳……”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的是……阿黛尔的神力已经庞大到足以触及星位的力量。她那能窥视未来的神力,甚至能扭曲时间的流动。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人类的力量能够对抗只存在于史书中的灾厄之龙?
这是历代圣女都未曾触及的星位领域。正因阿黛尔达到了这一境界,才能引发时间的逆流。这是魔法中被禁止的领域。
阿黛尔身上的圣法庇佑,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会不惜一切代价。
讲坛旁坐着大主教贝尔迪奥和圣皇埃尔登,他们正在最后确认圣苍龙复活后的应对计划。在去特里克斯特馆接等待的圣女克拉丽丝之前,他们正在做最后的现场检查。
他们未能预料到的“变数”是,圣苍龙的降临比他们预期的要早得多。大贤者西尔维尼亚的封印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变得比想象中更加不稳定。
她会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推开教堂的门。然后,守门的“特洛斯的使徒”第三席塔尔德雷克会说,现在禁止外人进入。当他试图阻止阿黛尔时,她会卷起袖子展示“圣法的庇佑”。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见克拉丽丝。
然而,被傲慢和绝望困住的高阶祭司们听不进去。再多的争执也毫无意义。
而本应为此牺牲的圣女克拉丽丝甚至还没从特里克斯特馆接来。
现在,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真的所剩无几了。
她到得很早。起初她不知道圣苍龙复活的确切时间,但现在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大致预测出所有时机。教堂里正在发生的事她也了如指掌。
想到那看似没有尽头的重复终于要结束了,阿黛尔甚至感到一丝轻松。
虽然人生短暂,但并非毫无意义。尽管只是谎言,但克拉丽丝不是一直认真地听着她的歌,眼中闪烁着光芒吗?光是这一点,她觉得人生就很有价值了……阿黛尔踉跄着走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再……一两次……或者……两三次……就结束了……”
在上一个循环中,克拉丽丝冲进了教堂。时机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
但结局已经不远了。现在她体内的神力几乎所剩无几。
想到这里,阿黛尔继续向教堂走去。这样一想……在到达结局之前,她的人生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
然而,人生并不总是按照自己的预测和计划进行。
阿黛尔一开始就大意了。也许是因为在重复的死亡中精神变得恍惚。
她本应预料到自己没有捕捉到的变数,以及和她一起逆转时间的克拉丽丝会采取什么行动……
“什么……”
当她走到台阶一半时,阿黛尔看到教堂旁停着一辆圣女的大而整洁的马车。
——啪。
确认的瞬间,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后颈。
“呜……呃……”
阿黛尔被一把拽住,踉跄着被拉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将她按在长椅上的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要橙汁还是冰水。”
“……什么……?”
“我喜欢喝冰水,所以你喝橙汁吧。”
学生小卖部里装在马克杯里的饮料。冰块漂浮其中,喝起来清凉爽口。
眼前的男人——埃德·罗斯泰勒理所当然般地把阿黛尔按在长椅上,把饮料推到她膝盖上。
阿黛尔低着头……啜泣了很久。
克拉丽丝身边有这样一个埃德,是阿黛尔完全不知道的。
埃德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把阿黛尔按在长椅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仰望着教堂。
在重复的世界中,每次都以不同方式行动,寻找答案的男人。
“你快死了。”
“我害怕。”
埃德静静地坐在旁边,仰望着高耸的教堂十字架。
然后又沉默了很久。
阿黛尔用沾满血的手艰难地抓住马克杯……一脸茫然地看着埃德。
“……是吗。”
“喂。”
埃德再次问道,阿黛尔开始不知所措。
然而,埃德的存在……是阿黛尔唯一没有意识到的变数。
她很清楚自己会迎来死亡。无论是偶尔看到的未来,还是在重复的时间中不断确认的事实。
“是啊。”
在克拉丽丝闪闪发亮的眼神前,她也曾想说什么。
相反,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本想慢慢确认……
“……我知道。”
突然,她坐的长椅显得格外宽大。
他大口喝着冰水,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仰望着高耸的十字架。
阿黛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死。”
他把手臂搭在椅背上,仰望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高远。
他突然无视了时间循环的规则出现在她面前,说的却是这句话。
手中的培根三明治冒着热气。远处走远的男人是阿黛尔的父亲。她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埃德先开口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图。
“我问你,就这样?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阿黛尔看着握着马克杯的手,身体颤抖着。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颤抖的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
环顾四周,是商业城市奥尔德的后巷。
尽管圣苍龙即将降临,学院依然平静。仰望的教堂十字架,仿佛在歌颂这太平盛世。
但最终从她口中说出的,只有歌颂自由的歌词。
回想起来,在圣皇都尖塔的窗边也是如此。
不知为何,这句熟悉的话……让阿黛尔静静地握紧了马克杯,回答道:
“……什么?”
阿黛尔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但立刻被埃德打断了。
至于埃德是怎么知道的……阿黛尔当然无从得知。
“就这样?”
埃德出现在这里抓住她,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根本没有考虑到埃德这个变数。
阿黛尔的回答是确定的。显然,她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这是……”
埃德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仰望着教堂,看了很久。
“理所当然的话,说起来却这么难。”
阿黛尔和克拉丽丝度过了多么波澜壮阔的时光,现在的埃德无从得知。
对她们来说,那可能是令人厌烦的故事。
现在,是时候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