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全身沾满灰尘,却没有流下一滴血。
宽松的衬衫和裙子已经破烂不堪,魔力也消耗了许多。
尽管如此,露西·梅里尔并没有打算倒下。
——轰!
不知是第几次施展的最高位元素魔法。
天空中数十道闪电劈下,魔法阵中喷涌出巨大的火焰,数百支冰矛在空中交织,然而梅布勒依然没有被彻底压制。
如果不是在战斗中有所顾忌,恐怕这片区域的地图都要重新绘制了。露西·梅里尔的魔法就是如此超越常理的存在。
每当悬浮于夜空的露西挥动手臂,梅布勒的所有眼睛就会齐齐转向她。双方无数次攻防交锋,俨然在赌谁的魔力先一步枯竭。
人类的强大究竟能到什么程度?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竟然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真是令人惊叹。
不过,无需在此见证她的极限了。
因为梅布勒已经失去了降临的意义。
它原本计划通过祭品的力量降临世间,但作为媒介的克雷平已经死去。
尽管梅布勒源源不断地注入魔力,但最终他还是在埃德·罗斯泰勒的手中迎来了终结。
“……?”
突然,天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那既不是克雷平召唤的祭品法阵,也不是露西施展的元素法阵。
梅布勒召唤的这个法阵,是为了脱离人世的束缚……回到它原本存在的次元。
梅布勒决定撤退了。仅仅因为一个魔法师。
“想逃……!”
露西面对准备撤退的梅布勒,再次凝聚魔力。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摧毁这个法阵。
然而,肩膀突然传来阵阵刺痛——露西蹙起眉头。
独自对抗邪神后傲然降临的少女,恍若神之使者。
他们试图劝阻,露西却充耳不闻,推开士兵,将手指放在少年的胸口。
两人都遍体鳞伤。虽然露西还能勉强支撑,但也已经精疲力尽。
“什么?”
“最高位魔法……她到底用了多少个?数都数不清……可她看起来居然没事……?”
“她下来了……!”
“去主宅……帮我拿帽子……”
唯一确定的是——此刻无人敢惊扰她。
仆人和触手们都失去了力量,倒在地上。小鬼们也开始撤退,圣堂骑士团和皇室护卫队正陆续进入宅邸领地。
她是独自挡住邪神并将其逼退的英雄,是这场大屠杀的救世主。
佩妮亚皇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罗斯泰勒宅邸的骚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加之过度透支魔力,体内魔力流完全紊乱,反噬导致高烧。惨状令人揪心,但露西能做的唯有注入魔力助其疏导。
“啊,请别——”
这一点,刚刚的战斗已经清楚地证明了。士兵们甚至不敢上前搭话。
露西毫不在意这些目光,拍了拍破烂的衣服。
局势正在逐渐平息。梅布勒终究未能在克雷平死亡前突破露西的防线。
浑身浴血的少年倚树而坐,显然历经磨难。
长时间调整魔力流后,露西背靠古树坐在埃德身旁。
她环顾四周。尽管满眼皆是瞠目结舌的士兵,但通过魔力感知,她能察觉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气息。
她茫然地望着梅布勒,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这场战斗的结局让她感到一种未燃尽的遗憾。
说完,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皇室派出的别动队正在赶来,很快这场事件将由皇室接管并处理。
两名士兵正在急救,其后站着一名精灵使与一名圣女。露西瞥见二人时略微眯眼,旋即无所谓地轻哼一声,蹦跳到少年身旁。
她茫然地俯视着罗斯泰勒宅邸的领地。看来克雷平·罗斯泰勒已死,宅邸内的骚乱也渐趋平息。
“别再想着回来了。”
擦伤、烧伤、挫伤、撕裂伤、骨折……纵使他历经磨难,这般伤势亦是首次。
一旁的士兵和两位少女都愣住了。
“让林顿皇兄放弃太子之位的,正是佩尔西卡。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既然能做到这一步,显然她对皇权有野心。”
她随手整了整衣服,蹦跳着穿过自动分开的人墙,最终在中央庭院的古树下发现了一名昏迷的金发少年。
涌入庭院的士兵们哑然失语,只能凝视着缓缓落地的露西。
露西的白发在星光下闪耀,随风飘扬。她平时会用发带将头发扎起,但此刻却散乱地披散着,凌乱飞扬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她将头靠在埃德的肩膀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由于过度使用魔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睛渐渐闭上。
正在急救的士兵回头惊呼,精灵使与圣女同样失色。
随着梅布勒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空中,露西缓缓降落到地面。
一个凡人挡住了邪神的道路。其意义……不言自明。
* * *
“那个疯狂的怪物……她一个人对付了……!”
当露西缓缓降落在中央花园时,士兵们纷纷让开。
目前,只有圣堂骑士团和几名皇室近卫队在控制现场。
梅布勒的所有眼睛透过法阵注视着露西。仿佛宣告这仅是暂退——但败北的事实无可辩驳。
“行,滚吧。”
只要她愿意,挥一挥手就能将整个宅邸领地夷为平地。
他们正在扑灭火灾,确认并保护幸存者。伤者也接受了急救,等待进一步的医疗支援。
二皇女佩尔西卡一直躲在图书馆里读书。因此,臣子们普遍认为她追求的是智慧而非权力。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会被佩尔西卡吞掉。你和我都是。”
“我说过了,我对皇权没有兴趣。”
“这不重要,佩妮亚。”塞拉哈指尖划过杯沿,“问题在于,你客观上具备角逐皇位的资格。”
地点是宅邸领地外圣堂骑士团搭建的临时营地。这是为皇族们准备的临时休息场所。
塞拉哈皇女趁着事件逐渐平息,叫来了佩妮亚皇女,准备与她商讨对策。
“我本来想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塞拉哈姐姐从一开始就在这座宅邸里吗?”
“是的。不过,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赶到罗斯泰勒领地的?”
“这个……”
佩妮亚含糊其辞。塞拉哈看到她的反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你在意埃德·罗斯泰勒吗?从信件的印章来看,你似乎很信任他。”
“……有些事需要确认。”
“父皇可不会高兴。未经禀报就擅离皇城...”
“我会负责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塞拉哈转动茶杯,釉色在光影间流转。“但我们必须认清现状的严峻性。”
“确实...伤亡惨重...”
“不。”茶杯重重落在桌面,“是盘踞权力中心数百年的罗斯泰勒家族彻底倾覆。 这场屠杀会被载入史册,而我们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你想说什么,塞拉哈姐姐?”
“那个挡住怪物的年轻魔法师和拯救了贵宾的精灵使,应该得到皇室的嘉奖。我会直接向父皇提议,即使不能授予爵位,至少可以给予他们巨大的荣誉和金钱奖励。”
佩妮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你看到的只是事件结束后的最后景象,不是吗?”
佩妮亚的表情逐渐僵硬。尽管如此,塞拉哈依然从容不迫。
“所以,我们必须控制宅邸领地,奖励该奖励的人,惩罚该惩罚的人。”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作为君主。”
“佩妮亚,不要把你的推测当作事实。”
“你是说,他因为觉得克雷平的计划会失败,所以背叛了他?”
塞拉哈的眼神变得严肃,佩妮亚感到一阵不安。但她还是静静地坐着,准备听下去。
“没错。只要亲手结束克雷平的生命,他就能以对抗不公的英雄形象出现,而不必畏惧家族的威势。”
佩妮亚低声而坚定地说道:
这句话直指核心。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般模样给塞拉哈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
塞拉哈摇了摇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不过,那个精灵使还好说……那个魔法师似乎对金钱和爵位没什么兴趣。”
“能够妥善处理这场大灾难的人,不正是我们这些继承皇室正统权力的人吗?”
谈话继续进行。佩妮亚逐渐意识到,塞拉哈的真正目的即将揭晓。
“我亲眼所见。”
“她本来就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即使你没有兴趣,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想。尤其是佩尔西卡,她会积极打压你。”
佩妮亚皱起眉头,塞拉哈则更加从容地笑了。
“耶妮卡·佩洛弗和露西·梅里尔都是坚定支持埃德·罗斯泰勒的人。看到她们对抗克雷平,你还不明白吗?”
“参与计划的罗斯泰勒家族后裔,必须全部处死。”
“我们必须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我们可以一起承担责任,妥善处理局势,遏制佩尔西卡的影响力。在她有其他想法之前。”
“埃德·罗斯泰勒并没有参与克雷平·罗斯泰勒的计划。相反,他阻止了克雷平,并最终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如果我是埃德·罗斯泰勒,看到那个独自挡住邪神的魔法师和独自对抗怪物的精灵使,我也会选择背叛克雷平。这种疯狂的计划注定失败,不如从一开始就装作崇高的样子。”
“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天才总是这样。无论如何,我们要奖励他们,同时也要考虑如何惩罚那些该受罚的人。”
“我同意。他们的努力值得赞扬。他们确实拯救了许多生命。”
“不,我对皇权……”
“我早就察觉到了。埃德·罗斯泰勒从一开始就知道罗斯泰勒家族的黑暗。他进入西尔维尼亚学馆,就是为了逃离这一切。”
“你的表情不太好看,佩妮亚。”
佩妮亚对塞拉哈的话显得有些犹豫。她知道佩尔西卡有野心,但不确定她是否会对自己下手。
“……确实,现在宅邸里的圣堂骑士团、皇室近卫队和各贵族家族,都需要一个能够发声的人。而我们是最接近皇室权力的人。”
“这……没错。”
塞拉哈似乎早有准备,滔滔不绝地说道。
塞拉哈试图辩解,但佩妮亚的眼神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塞拉哈意味深长地笑着对佩妮亚说道。
“没错。处理这种事情时,需要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的人。本来我想亲自处理,但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
“是的,拥有如此力量却默默无闻地生活,太可惜了。如果能授予他们一个小小的男爵头衔就更好了……”
“可怜的两人被残忍的埃德·罗斯特勒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初只是为了作为梅布勒的祭品被带到宅邸,没想到她们太强了,反而压制了克雷平……于是装作从一开始就是崇高的样子……”
——啪!
塞拉哈的话被打断了。因为她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连塞拉哈本人也瞳孔骤缩,只是怔怔盯着佩妮亚。
听到突然的巨响进帐查看的士兵也惊得瞪圆双眼——佩妮亚竟狠狠扇了塞拉哈一耳光。
塞拉哈与士兵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士兵擦了擦冷汗,点了点头,退出了帐篷,但紧张的气氛依然存在。
“佩妮亚,你疯了吗?”
“我看穿了你的意图。也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恶意解读埃德·罗斯泰勒的行为。"
又是一阵沉默。
塞拉哈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继续说道:
“在说服大众时,总需要一个背负所有罪名的替罪羊。”
“所以埃德·罗斯泰勒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说过,处理事情要干净利落。埃德·罗斯泰勒在火刑架上燃烧的形象,正是事情妥善解决的象征。”
“……”
仁慈的皇女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
她从未与任何皇权竞争者对立,只是默默履行着三皇女的职责。
然而,此刻的她却瞪大眼睛,直视着塞拉哈。
“真令人作呕。”
“政治就是这样。你还不够成熟。”
“你以为支持他的其他人会坐视不管吗?耶妮卡·佩洛弗和露西·梅里尔都会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听好了。现在失去意识的他,由谁来处理是非常重要的。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是这场悲剧处理中的关键人物。如果他有政治头脑,甚至可能成为一个更麻烦的人物。”
在这个帝国,敢这么做的平民并不多。
她披散着红褐色的头发,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像狐狸一样笑着走进了帐篷。
几名皇室近卫队的调查员正在收集现场人员的证词,圣堂骑士团则守护在圣女周围。
塞拉哈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在佩妮亚眼中,她只是一个被权力蒙蔽双眼的怪物。
“别碰埃德·罗斯泰勒。”
洛特尔向认出她的塞拉哈点了点头,随后在谈判桌旁坐下。
宅邸的中央花园被控制现场的士兵们包围。
佩妮亚颤抖着看着塞拉哈。
最初的混乱气氛已随着局势掌控逐渐平息。
圣女克拉丽丝不愿离开埃德·罗斯泰勒休息的那棵大树,因此圣堂骑士团的大部分成员也驻扎在那里。
“嗯……”
“哎呀,不请自来真是抱歉。不过,比起皇室权力重组,我更关心钱包里能多几枚金币。”
这时,帐篷的入口被掀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塞拉哈的话本身并没有错。但佩妮亚无法对她产生好感。
“军团长马格努斯和投资家罗兰德也在赶往罗斯泰勒宅邸。北方大军团和埃尔特商会会放过这种机会吗?我们必须先行动。”
“好好想想,佩妮亚。如果佩尔西卡开始行动,无论你对皇权有没有兴趣,你都不会安全。要想在高位上生存,必须懂得权衡。”
“皇室权力格局,必须由我们这些皇女来掌控。不是吗,佩妮亚?还是你打算把主导权交给北方大军团或埃尔特商会?”
埃尔特商会的代理会长,帝国最大的富豪之一——洛特尔·凯赫伦。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能够影响皇室的机会。随着大陆最有权势的家族垮台,皇室权力格局将重新洗牌,而在这个混乱时期占据什么位置,至关重要。
“若总攥着该舍弃的牌,总有一天会被拖累。从大局考虑吧。”
她似乎听到了部分对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佩妮亚感到一阵寒意。
克拉丽丝基本上没有什么政治嗅觉。她一直作为神圣的存在被供奉在圣皇都。
"真遗憾~我对皇室权力结构之类毫无兴趣呢~"
“只要把他带回皇室,事情就会顺利进行。在这种地方或许不行,但在皇室内部,支持我的势力更强大。我可以借助皇室的权威,动用强大的军队和宣誓效忠皇室的臣子。再加上你的支持,事情会处理得更加顺利。让那两人作证并不难。她们只是被欺骗的受害者。”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我们正在负责处理这件事。当然,我也理解你对埃德·罗斯泰勒的信任……”
然而,当她们看清来者的脸时,两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所以……我听到你们在讨论把谁送上火刑架……”
在骑士们的护卫下休息的克拉丽丝,看着露西和埃德倚靠的大树,陷入了沉思。
埃德·罗斯泰勒无论如何都会在这个位置上发挥重要作用。
“……”
塞拉哈坚定地说道:
“你是……”
瞬间,佩妮亚和塞拉哈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谁敢在两位皇女交谈时闯入帐篷?
* * *
佩妮亚静静地站起身,手放在桌子上。她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塞拉哈。
“……”
"猜到你会反对...但说到这个份上还..."
以前她并没有这么令人厌恶。佩妮亚不知道在她离开西尔维尼亚期间,塞拉哈和佩尔西卡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如此急于打压佩尔西卡。
然而,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明白在这种大事件发生后,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试图分一杯羹。
塞拉哈的话滔滔不绝,但佩妮亚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黄金时间。只要能把失去意识的他带回皇室,后续的事情就会顺利进行。他不会有机会反抗。”
“是成为英雄还是逆贼,取决于如何运用他——这在政治上意义重大。作为没落的罗斯泰勒家族的后裔,同时也是这场事件的终结者,他完全可以成为政治工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正是此刻失去意识、正在接受治疗的埃德·罗斯泰勒。
在各方明争暗斗中,最需要保持清醒的他,却偏偏失去了意识。
如果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政治牺牲品,或者成为某人上位的棋子。
与其如此,不如先把他带回圣皇都治疗,给他时间慢慢思考。
幸运的是,现在是假期。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不过,能否把他带回圣皇都,还需要观察现场的情况。
失去意识的他会被带去哪里……聚集在宅邸的各方势力正虎视眈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