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在普兰切尔男爵家发生的事。”
坐在篝火对面的耶妮卡·佩洛弗表情并不太好。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愁眉苦脸地望着贝尔的脸。
看到她的表情,贝尔不禁心想或许不该提起这件事。
虽然当事人声称没什么大不了,但任谁来看,贝尔的私事都阴暗得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贝尔内心的坚强,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尽管是私生女,但普兰切尔男爵为拯救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女儿而牺牲了自己。
最终虽使女儿免于落入贪婪贵族的魔掌...他却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故事太过悲惨凄凉,令耶妮卡不禁感到畏缩。
“对不起,贝尔。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还缠着你讲出来……”
“您不必如此歉疚。实际上对听者而言,这种故事只会让人为难,所以我通常不愿提起。而且...这对我来说也并非什么刻骨铭心的伤痛。”
“是吗?可是...如果我是贝尔的话,这肯定会成为心理阴影...”
“当时确实深受冲击。不过...正如方才所说,这个故事对埃德少爷还保留着某些未告知的部分。是刻意省略的内容。”
贝尔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催动魔力让火焰燃得更旺。长夜漫漫,必须让火种持续更久。
“刻意省略...?为什么?是有不想告诉埃德的内容吗?”
“因为会改变故事的寓意。”
面对歪头不解的耶妮卡,贝尔并未进一步解释。
贝尔之所以对埃德提起自己的过去,是想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要选择自杀这种极端的做法。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迎来光明。
所以务必生存下去。纵使这世界令人作呕,纵使眼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试炼。
也要牢牢站稳脚跟,咬紧牙关,无论如何都要顽强地活下去。
贝尔·梅亚的房间里至今还装饰着一把刻有猫花纹的短剑。
更重要的是,埃德·罗斯泰勒是如何推断出这些的?从他的角度来看,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佩尔西卡皇女的计划发展。
佩尔西卡皇女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却显得毫不在意。
“真是有趣的推测。”
普兰切尔男爵早就被判了死刑,已经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了。
而是一个选择了自己的死亡方式、实现了自己意志的英雄故事。
“您掉进了奥斯汀修道院长设下的陷阱,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
对奥斯汀修道院长来说,克莱德里克修道院的修女们都是她的孩子。
“您在说什么?”
“……”
即使她们是艾因族的孩子,也依然如此。
那是普兰切尔男爵在自己临终前,微笑着交给她的普兰切尔家族的遗物。
他没有表现出慌乱,也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这就是贝尔没有告诉埃德的那部分。
因此,她选择了自杀。
“这是牵强附会的逻辑。”
奥斯汀修道院长绝不会坐视不管。
*
对贝尔来说,普兰切尔男爵的死亡并不是一个悲伤的悲剧。
背叛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她一直跟在佩尔西卡身边。
露西·梅里尔即便被当成杀人犯,也依然保持沉默的原因。
“普兰切尔男爵大概是想给自己的生命赋予一些意义吧。”
“您和断罪者泽兰有过接触吗?如果不是他,克莱德里克修道院的秘密应该无人知晓。”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真实面目,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从种种情况来看,可以推测出,奥斯汀修道院长是为了回应您的威胁而自杀的。”
佩尔西卡皇女表面上从容应对,但内心却十分慌乱。
在死亡的边缘,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如果你再敢侮辱和轻视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虽然这里不是皇宫,但我的权威也不是罗斯泰勒公爵家能比的。”
“图恩!”
没有人在听。
埃德·罗斯泰勒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佩尔西卡的反应非常从容。她没有结巴,也没有表现出慌乱。
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传闻,佩尔西卡早已听过不少。
“您是怎么知道奥斯汀修道院长藏着艾因族孩子的?”
泽兰的请求只是那位修道院长的个人决定。
“奥斯汀修道院长……是自杀……?”
在修道院内,知道这一切的只有图恩一人。然而,图恩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因族的叛乱几乎刺杀了皇帝,这一事件至今仍在帝国人民的心中留下伤痕。
但说不定有人会偶然听到。那样的话就危险了。
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些信息?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普兰切尔男爵其实早就患上了慢性病。即使他没有选择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
“贝尔……你想说什么?”
“您参加这次祈祷会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艾因族的秘密来拉拢奥斯汀修道院长,对吗?您希望在即将召开的皇室会议上,正式得到她的支持。”
也理解了为什么贝尔能够平静地讲述这段本该充满悲痛的故事。
“确实,这是一个值得长途跋涉的理由。如果能拉拢奥斯汀修道院长,特洛斯教团内部支持您的声音也会大大增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并不是在轻视您的权威。我是来谈判的。”
拉拢的对象奥斯汀修道院长突然死亡,所有的计划都化为泡影。
一旦前提变了,普兰切尔男爵的死亡给人的印象也完全不同了。
“活下去,继续生活下去,是很重要的事。不过,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贝尔……”
- 咔嚓!
“未必。从长远来看,即便佩尔西卡皇女殿下掌握皇权后,奥斯汀修道院长也将持续受制于皇室。”
耶妮卡顿时语塞。
“说服计划进行得不顺利吗?”
埃德·罗斯泰勒直截了当地问道。佩尔西卡皇女和图恩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事实。
耶妮卡这才明白为什么贝尔没有告诉埃德这些事。
佩尔西卡皇女访问克莱德里克修道院后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是因为,佩尔西卡早就陷入了困境。虽然一开始埃德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他绝不会慌乱,即使在权威如天的佩尔西卡皇女面前。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想到对方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咄咄逼人。佩尔西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您一定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吧。”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您现在陷入了一个陷阱,佩尔西卡皇女殿下。”
“您可以坦白说出一切。我已经确认过,礼拜堂里没有其他人。”
故事讲完后,贝尔抬头看向天空,满天星辰如盐般洒落。
“如果您承诺保守这个秘密,并在掌权后继续庇护她们,即使是坚定支持佩妮亚皇女的奥斯汀修道院长,也会动摇吧。”
“当一个人面临死亡时,总会回顾自己走过的路。”
只要奥斯汀修道院长还藏着艾因族的秘密,克莱德里克修道院就会一直被佩尔西卡操纵,直到她死去。
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传闻,佩尔西卡已经听得够多了。
图恩拔出剑,抵在了埃德·罗斯泰勒的脖子上。
比那锋利剑刃更锐利的氛围在礼拜堂内弥漫。尽管图恩的剑刃纹丝不动地指向埃德的咽喉,埃德依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佩尔西卡皇女殿下,我希望事情不要演变成暴力冲突。”
埃德·罗斯泰勒一如既往地平静陈述着事实。
“我比您的护卫骑士强得多。”
他甚至没有正眼相看,而是仰望着讲台上的圣像,平静地说道。
图恩是皇室骑士团中有名的强者,从小就被誉为剑术天才。
然而,埃德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这不是自大或傲慢,而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然的话,您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逮捕露西·梅里尔呢?”
佩尔西卡皇女的眼角微微抽动。
“其他修女可能不知道,但您在蔷薇宫里见过露西,应该很清楚吧?露西·梅里尔不是那种会被轻易逮捕的人。只要她愿意,一瞬间就能毁掉这座修道院。”
即便如此,佩尔西卡皇女还是下令逮捕露西·梅里尔。
明知这是徒劳的。
“您早就知道露西·梅里尔不会反抗,对吧?”
露西·梅里尔异常沉默的行为。
从佩尔西卡的立场来看,她或许早就预料到了露西的这种反应……她的行动中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露西·梅里尔申辩真相,修道院长的计划就会全部落空。”
修道院长的计划很简单。
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佩尔西卡利用艾因族的孩子操纵修道院。
只要她消失了,佩尔西卡的目的也就破灭了。
但露西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等时间久了事情淡化,奥斯汀修道院长的死亡最终成为悬案才是最佳结果。
然而,埃德·罗斯泰勒并不是那种只靠力量解决问题的人。
我沿着修道院的尖塔一路向上攀爬。穿过圣女克拉丽丝的房间后,还得继续向上爬了一段。
尽管奥斯汀修道院长只是一个修女,但她绝不是可以随意触碰的对象。这是佩尔西卡皇女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
力量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尽管身份差距巨大,埃德依然能与佩尔西卡平等谈判,正是因为他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
“您掌控着皇家骑士团。我的条件是:必要时请派遣一定数量的皇家骑士团成员前往阿肯岛。只需一次。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 呼啸
收到海岸边有调查队的联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比预期更晚。
露西·梅里尔和奥斯汀修道院长生前有过怎样的对话,无人知晓。
佩尔西卡皇女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
奥斯汀修道院长最终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那毫无波澜的内心,如同深海般深邃而黑暗。
“埃德……罗斯泰勒……”
“所有这些真相,我也会假装不知道。只有听到这段祈祷的神才知道真相。如果神存在的话。”
然而,那双干瘪无力的手依然紧紧抓住了佩尔西卡皇女的肩膀。
“维持现状。”
满天星辰闪烁着。
首先,特洛斯教团一定会成为她的敌人。皇室内部的特洛斯教徒也会倒戈。贵族家族中接受过特洛斯教团洗礼的那些家族也同样如此。
——嗒!
埃德·罗斯泰勒是能驾驭高阶精灵,甚至有条件召唤最高阶精灵之力的男人。
这是个不能用武力压制的对手。
谈判桌终究是强者的领域。
佩尔西卡皇女不过是在绝望挣扎。
当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死者布下的泥潭时,淤泥早已没至腰间。
这对佩尔西卡和已故的奥斯汀修道院长来说都是好事。尽管佩尔西卡并不情愿,但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奥斯汀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佩尔西卡皇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表达了投降的意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艾因族的孩子们继续生活在修道院中,同时政治上彻底束缚佩尔西卡,让她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阶梯越来越窄,接近顶层阁楼时已仅容一人通过。
现在,这句话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奥斯汀修道院长死亡的真相绝不能公之于众。
这个男人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祈祷席上,仰望着讲台上的彩绘玻璃。
这一事实将给佩尔西卡带来巨大的政治压力。
特洛斯教团的圣人奥斯汀,为了不被佩尔西卡皇女的政治压力屈服,选择了自杀。
事实上,她并没有真心想逃跑,或许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奥斯汀修道院长希望这一切真相永远不要曝光。如果真相大白,那么修道院保护艾因族的秘密也会随之曝光。”
“好吧……这次你赢了。”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来这里是为了谈判。
落地后转身...意外景象映入眼帘。不由得却一时语塞。
在即将到来的皇权争夺战中,这个男人将是她必须特别警惕的对手。
露西·梅里尔并不在那里。墙上只留下了一个似乎是魔法造成的洞口。
*
但这还不够。
滑落到屋顶边缘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眩晕。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扎赫尔边境伯爵的宅邸,一切都清晰可见。
当退潮时,调查队就会开始进入修道院。
我翻出屋顶,小心翼翼地踩着修道院倾斜的屋顶往下走。衣服被灰尘弄脏了,但我并不在意。
如果人们发现,这位备受尊敬的圣人的死亡,根源在于佩尔西卡……由此引发的政治风暴将难以想象。
反正佩尔西卡皇女已亲自担保露西·梅里尔无罪,最多接受些调查就会释放。若是皇室调查队,应该会充分重视皇女的意思。
此刻...她保持着沉默。
推开尽头的木门,进入积满灰尘的阁楼。
后背传来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仿佛一具穿着修道服的骷髅正压在她的背上。
退潮时间也比预计的更迟,月亮已经高悬天上,但海水依然很高。看来调查队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进入修道院。如果还有机会见到露西,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在这座封闭的克莱德里克修道院内,没有人能制服他。
只有穿堂风空洞地回响。慢慢看向洞口,发现直通修道院屋顶。她是从这里逃走的。
当圣苍龙贝尔布洛克降临的那天,只要骑士团驻扎在阿肯岛就足够了。
迎着冰冷海风,我纵身跃向下方延伸的屋顶。
“另外,虽然现在有点困难,但请确保露西·梅里尔的无罪。我只要这两件事。只要这两件事得到保证,我今天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只有这座圣像知道。……如果圣像有耳朵的话。”
皇室骑士团的团长是佩尔西卡的人。
她的赌注是自己的生命。而且,这一击精准而致命。
埃德·罗斯泰勒深谙此道,并以此为处世之道。
奥斯汀修道院长已经死了,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
另一侧是广阔的夜空。大部分地方只有黑暗,令人毛骨悚然,但海岸线上,调查队的营火星星点点。
因此,骑士团的运作权间接掌握在佩尔西卡手中。
“你来了。”
露西·梅里尔懒散地坐在那儿,抱着膝盖,仰望着星空。
她背后的尖塔屋顶下,几道光剑如栅栏般插在那里。
高阶光魔法——辉光之剑。通常用于封印特定空间或阻止他人进入。
而在那被光剑封印的空间里,一个女孩正抱着膝盖哭泣。
她的修女服破碎不堪,手上沾满了鲜血。尖锐的指甲是满月之夜艾因族的标志。
从她的侧脸垂下的野兽耳朵,以及她悲伤哭泣的模样。
——正是副主教梅莉尼尔提到过的,逃脱的艾因族女孩艾琳。她那蓬松的金发和纤细的手腕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你一直在保护她。”
“她什么也不说。可能是受到了打击吧。而且偶尔会变身成野兽攻击我,所以不得不把她关起来。”
她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血迹。
那意味着什么……我没有多说。
光剑封印的空间里堆放着一些食物。露西从一层餐厅偷来给艾琳的。可能是深夜的时候带来的。这样,关于“幽灵”的传闻也真相大白了。
修道院内的“幽灵”传闻……一半是艾琳,另一半是露西。
中途抓住艾琳并保护她的露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抬头望向星空,随后走到露西身边坐下。
调查队驻扎的海岸线尽收眼底。满天繁星与营火的火光交相辉映,仿佛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不过你该早点告诉我原委。”
“没时间。我也需要整理很多思绪。”
“想了些什么?”
仅凭这一点,露西就不得不睁大了眼睛。
“格洛克特那老家伙收了个徒弟,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果然和他一样是个怪人。”
露西·梅里尔在修道院屋顶上发现浑身是血的奥斯汀修道院长时,也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
“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完成。”
奥斯汀修道院长的死因是他杀。
露西试图用魔力缝合伤口,但百岁老人的身体已经承受了足够的致命伤。
露西紧紧抓住帽子,一跃而起,落在倒下的奥斯汀修道院长面前。
终于,露西缓缓开口了。
这不是一个老人能承受的失血量。露西试图用魔力止血,但奥斯汀修道院长阻止了她。
“现在……出去吧。你在这里待太久没什么好处。”
她背对着陷入绝望的女孩,只是茫然地望着夜空和星空。
“这很简单。”
“前天晚上,我在这里遇到了那个老太太。”
*
大魔法师格洛克特的故人。
桌上堆满了佩尔西卡皇女送来的信件。内容涉及艾因族的事,以及询问奥斯汀修道院长是否愿意在即将到来的皇权争夺中支持她。
“别说话了……血……还在流……”
她像个享受生活的人一样笑着,奥斯汀修道院长艰难地喘息着。
她检查了伤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伤害我的孩子还在修道院的屋顶上游荡。虽然现在用‘幽灵’的传闻掩盖着……但撑不了多久。你能抓住她,把她带回来吗?”
“哦……这个时间还有不速之客……而且是个有趣的客人呢。”
奥斯汀微笑着回答道:
对佩尔西卡皇女那样说,是为了让她误解,从而在政治上占据有利地位。这一切都是为了讨伐贝尔布洛克做准备。
然而,最让她困惑的是奥斯汀接下来的话。
奥斯汀认出了露西。
“你打算在房间里做什么?”
“那老家伙……可没有教魔法的天赋……孩子,你也受了不少苦吧。”
露西咬紧牙关,用空间魔法将奥斯汀修道院长传送回了房间。
“活了一百多岁,身体什么时候不行了,我还是能感觉到的。所以别太在意了。”
“……”
“孩子,看在格洛克特那老家伙和我的旧情上,你能满足我这个老太婆最后两个愿望吗?”
像夜猫子一样在修道院屋顶上轻盈跳跃的露西,突然身体一颤。
“很遗憾,这件事必须由我这个老太婆亲自去做。”
“所以,现在能说明发生了什么吗?”
“治疗时机早就过了。这副身体我最清楚……咳咳……”
“不过,那老家伙的徒弟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出现,看来特洛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
因此,露西那晚与奥斯汀修道院长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大魔法师格洛克特的故人。
“咳咳,呵呵。”
简陋而朴素的房间。除了月光洒进来的美景外,这间小屋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奥斯汀修道院长的身体被传送到了她常坐的木椅上。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即便如此,她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慈祥。这就是岁月的积淀。
下腹部有一个像是野兽爪子刺穿的小洞。虽然不大,但很深。
“这是我的请求。我必须在房间里完成一件事。”
一向面无表情的露西皱起了眉头。她很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
月光洒下,凉爽的海风吹拂着露西整齐的头发。
“只是……那个老太太……和格洛克特爷爷是旧识……所以让我很纠结。”
露西快速浏览了信件内容,然后再次看向奥斯汀。
更何况她已经在屋顶上躺了这么久,情况更加危险。
一旦发现尸体是被野兽的爪子抓伤的,修道院会变成什么样子显而易见。石头岛上的人工修道院不可能有猛兽,因此很快就会被认定是艾因族的所为。
她死亡的真相与佩尔西卡皇女所听到的版本有些微妙的不同。
“应该去医院。”
尽管她这么说,露西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时间不多了。奥斯汀修道院长的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海岸线上,营火的火光连成一片。那宁静的景象让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谢谢你了。还有……我想回到房间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即便对"活历史"般的院长而言,能在意识模糊时认出这位近年才崭露头角的西尔维尼亚首席,也近乎奇迹。
她靠在椅子上,艰难地咳嗽着,却依然试图发出爽朗的笑声。
露西在这一刻完全明白了奥斯汀的意图。
“我得保护我的女儿们。”
奥斯汀修道院长苍白的脸色让露西感到困惑。
如果是健壮的男性,可能还不至于致命,但对于一个百岁老人来说,这样的伤口和失血量足以威胁生命。
奥斯汀修道院长靠在外墙和屋顶之间的角落里,周围已经满是血迹。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常亲密。
露西忧郁地抱膝而坐,无精打采。
奥斯汀像坐在安乐椅上一样,身体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即使是大魔法师,也无法将已经流出的血重新注入体内。
更重要的是,修道院地下有专门为艾因族准备的忏悔室,如果皇室军队仔细搜查,找到那些长着野兽耳朵的修女们并不难。
因此,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事情曝光。如果非要采取行动,最好连佩尔西卡皇女也一起束缚住,让她无法对修道院施加影响。
方法……显而易见。
奥斯汀艰难地伸手去够桌子,将佩尔西卡皇女送来的信件全部扔进了旁边的烛台中,点燃了它们。
“孩子,现在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露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咬紧下唇,点了点头。奥斯汀显然不想让露西看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就在露西准备从窗户离开时,奥斯汀再次开口了。
“你也和年轻时的格洛克特那老家伙一样,有着同样的困扰吧。”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直击露西的内心。
“你害怕即将到来的空虚,害怕生活只是无意义的重复,对吗?你害怕自己达到如此高的境界后,生活只剩下无尽的厌倦。”
露西震惊回头,只见老人咳着血沫轻笑:
“但不要试图人为地创造生活的意义,或者去寻找它。……生活的意义不是找到的,而是你赋予的。是的,你赋予它意义。”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从西尔维尼亚的马车里来的,那一定是为了追随那个公爵家的少爷吧?”
她早就知道露西藏在马车里了吗?回想起来,当他们在海边迎接时,奥斯汀特意远离了埃德的马车。
她一直在监视马车内部。只是她判断埃德的人品没有问题,才没有多说什么。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老人。
岁月积累的智慧之刃,竟如此锋利。
“那个男人,作为生活的意义,还算不错。”
她嘴角流着血,却依然微笑着,这是奥斯汀式的告别。
幸运的是,凶手的爪子很小,伤口的面积也不大,只是很深。
我一边附和着,一边和露西并肩坐着,凝望着夜晚的海面。
如果贸然行动,公开这件事,奥斯汀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将化为泡影。如果修道院的艾因族被曝光,奥斯汀的死亡将变得毫无意义。
这难道不是一种有意义的生活吗?
因此,即使被指控为凶手,露西也一直保持沉默。
对于刚刚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少女来说,这些复杂的事情太过艰难。
她将头靠在膝盖上,茫然地坐着,缓缓开口:
“真遗憾。”
“呜,呜。”
“很厉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光靠力量无法解决的。”
这种感觉还不错。
露西·梅里尔什么都做不了。她拥有强大的魔力和巨大的力量,却只能静静地坐着。
她举起短剑的手腕瘦削而干瘪。曾经像白玉般光滑的岁月,如今已变得苍白无力。
修道院尖塔的顶端果然名不虚传。夜晚的景色也堪称绝景。
她常常独自坐在房间里祈祷时看到的景象,今天显得格外特别。奥斯汀修道院长嘴角微微上扬。
*
虽然有些迟了,但她可以笑着面对他们,自豪地宣告自己活得很好。
目标是下腹部的伤口。
然而,在生命的尽头,她能够挺起胸膛,宣告自己保护了女儿们。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看着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她用颤抖的手关上窗户,勉强稳住模糊的视线,打开了抽屉的最底层。
“我第一次见到格洛克特爷爷的故人……却没能好好聊聊。”
不知不觉间,退潮的时间到了。海岸线上的士兵们开始整理营火,准备进入修道院。
我轻轻抚摸着露西的头,任由她的泪水流淌。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从远处看,士兵们举着火把的景象十分壮观。火把的队伍沿着水面上的沙滩前进,仿佛火焰在海面上蔓延。
“我想救她。”
在奥斯汀的计划顺利进行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嫌疑人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能使用短剑的人。
就这样,老人送走了少女。
政治上的纠葛、理念的对立、善与恶的漩涡,这些都不是单靠力量就能解决的。因为人类是复杂的,人心是难以捉摸的。
露西抱着膝盖,凝望着夜晚的海面,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是少女成长为成人的过程。
里面放着一把仪式用的短剑。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握住了剑柄。
- 滴答,滴答。
于是,奥斯汀握紧了短剑。
我们就这样看着那景象,静静地坐了很久。
突然,窗外的星光映入眼帘。
“尽力了就没办法。”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露西的眼中流下了豆大的泪珠。
天空中,许多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
我搂住她的肩膀,陪她一起凝望着夜晚的海面。
“如果全力施展魔力……我可以瞬间移动到需要马车跑很久的地方,也可以同时操控几十个高阶魔法阵。”
“我……只要我愿意,就能把这座修道院整个炸飞。”
长寿的代价是,她那些亲密的老朋友们早已先一步去了天堂。
她不知道自己的言论会被如何解读,也不知道会如何改变局势。一切都是未知的领域。
将短剑刺入伤口后,“野兽袭击的痕迹”消失了,只剩下“短剑刺伤的伤口”。
虽然每个人都会经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令人悲伤。
“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