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没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被斩首、被刺穿腹部、流再多的血,最终也只是化为流体状态,需要的只是恢复魔力的时间而已。
这样休息一番,恢复一定的魔力后,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回应精灵使的召唤显现于世。
然而,它们却有寿命的概念。没有死亡的概念却有寿命……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
精灵的终结很难被称为“死亡”,但也不能说它们依然“活着”。
精灵学者们对此的称呼各不相同,但最普遍的说法是“回归自然”。
精灵要存在于世间,需要一个具有强大精灵感应能力的精灵使提供魔力。如果无法提升位阶且魔力耗尽,精灵的灵魂会回到流体状态,暂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它们可能化作流水,或成为吹拂的风……总之,它们会成为自然界循环结构的一部分,随后再次成为流体精灵,作为下位精灵开始新的生命。
然而,一旦成为流体精灵,之前的记忆将不再保留。
在新生与延续之间的模糊界限中无限循环。
这就是精灵的一生。
“为了调查一只像山一样大的熊精灵,要去那么远的普兰?你刚当上教授没多久,这么拼命工作合适吗?”
“拿多少报酬就得干多少活。再说了,不管我多拼命工作,比起我得到的报酬,这都不算什么,所以不用太担心。”
两个男人在新修建的特里克斯特馆前的花园里抽烟。
埃德·罗斯泰勒其实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和卡莱德教授待在一起,所以偶尔也会抽上一根。
身着华丽的魔法学教授长袍的系主任卡莱德随手将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
“你到底从学部捞了多少好处?”
“谈判不是我主要负责的,而是塔雅,所以问我也没什么意义。再说了,出差报告已经提交了,我这就出发了。您没什么意见吧?”
埃德·罗斯泰勒离开期间,卡莱德将作为代理处理事务。毕竟特蕾西亚娜副教授还无法完全独当一面。
虽然卡莱德教授非常讨厌增加的工作量,但他只是皱着眉头,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该提交的报告都交了,工作也交接完了,我这就走了。”
“除了能喝酒之外,您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了,像个酒鬼在自我安慰。在学生们面前还是收敛点吧。作为系主任,保持威严也很重要。”
“你别像格拉斯特或泽兰那样。”
“我还以为我刚才说了句挺帅气的话呢……”
合上书本,故事便在此完结。
剩下的只是后记。
——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埃德提着木制公文包,回头看向卡莱德教授。后者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
事先雇好的马车会从佩洛弗男爵府接上耶妮卡,然后来阿肯岛。
童话书大多如此结尾。
两人都是曾与卡莱德并肩作战的战友。
“酒甜就是甜,苦就是苦,何必给它赋予那么多意义……”
耶妮卡到了后,我们会休息半天,然后出发前往普兰。想必耶妮卡也时隔许久再次踏上学院的土地,心情一定很特别。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埃德对卡莱德也是毫不客气。
“所以……我……那个……我准备了一点礼物……”
卡莱德教授经历过无数风浪,才能在埃德面前如此坦率地交谈。
“喂,埃德。”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学生怯生生地向我走来。
探索者格拉斯特,无法者卡莱德,断罪者泽兰。
“装、装模作样?我刚才像在装模作样吗……?!”
亚人族战争的三位英雄。
“……”
“人生苦涩的时候,酒就会变得甜美。总有一天,戈隆山蒸馏酒和普兰产的葡萄酒也会变得甜美。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的人生现在还太甜美,所以酒才显得苦。总有一天你也会懂的。”
“话是这么说……但酒的味道太甜美了,怎么办呢?你这家伙,倒学会抽烟了。你别抽这个……对身体不好。”
“我见过太多有希望的家伙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变得不幸。”
正因为这种微妙的平衡,两人才能如此随意地相处。虽然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个麻烦的局面,但对埃德来说,能这样交谈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反而觉得挺不错。
“我希望你别那样。”
“学期中还是节制点吧。您现在是系主任,难免有人盯着。”
埃德看着正在抽烟的卡莱德,片刻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想着那些结局并不美好的战友,卡莱德低下了头。
“……”
然而,正当埃德准备离开特里克斯特馆的台阶时,卡莱德叫住了他。
埃德提起装着文件的木箱,随意地向卡莱德挥了挥手。他已经安排好了马车,是时候出发了。
“埃、埃德教授……上次您讲的元素感应理论,我试着应用了一下,确实魔力反应变得更好了……我自己琢磨了好久都没弄明白……那个……我想向您表示感谢……”
“你是个有前途的家伙。”
虽然卡莱德是埃德的直属上司,但从身份和影响力来看,埃德更高。
在这场随时可能死亡的战争般的生活中,他坚持到了最后,见证了故事的结局。
独自留在长椅上的卡莱德教授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空,突然笑了。
“你这家伙说话还真不客气!我可是挂着系主任的名头还要被人训斥的可怜人啊!所以酒才会变得更甜。”
天空中巨龙的咆哮早已远去,曾经似乎永无止境的舞台也落下了帷幕。
毕竟西尔维尼亚学院更注重学识而非身份,而且卡莱德名义上是埃德的上司,所以没必要对他过分客气。
作为皇室实权家族的少爷,埃德身边的人总是战战兢兢、拘谨有礼,而卡莱德却是少数能摆脱这种权威意识的人。
其中格拉斯特已经去世,而泽兰则对生活感到厌倦,正在世界各地流浪。
埃德一脸无语地看着卡莱德。
埃德留下这句礼节性的感谢后,沿着山坡的台阶走了下去。
他点燃一支新烟,淡淡地说道:
这个总是不修边幅、眼神涣散地醉酒或抽烟的老头,不仅被系里的前辈们嫌弃,甚至连后辈教授们也对他指手画脚。
“……”
在宿舍楼入口广场等马车的时候,我正在读书。
埃德·罗斯泰勒成为教授后,经常和卡莱德教授来往。
他一屁股坐在特里克斯特馆花园的长椅上,双臂搭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空,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卡莱德·洛克斯特。
他一生的一半时间都在战场或无法之地度过,最终以战争英雄的荣耀来到西尔维尼亚执掌教鞭。
不过,能够如此坦然面对大陆最显赫家族成员的人并不多。
“谢谢您的关心。”
“您要是明白就多干点活。那我先告辞了。”
*
“原来是杞人忧天。”
“你那是什么表情?”
卡莱德所期望的,也不过如此。
“今天本想喝一杯的……看来没戏了。”
她是常在元素学课上坐在前排,专注听讲的女孩。
“也是啊。我们埃德少爷又要处理学部事务,又要做研究,还得履行贵族的职责,忙得不可开交吧。”
刚向卡莱德教授汇报完工作,现在只等出发去普兰了。
“您要是太装模作样,学生们会有不好的传闻的。”
作为老师,自然会对学习态度好的学生更有好感。看到她努力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学生时代的自己,所以我经常在元素魔法方面给她一些建议。
她用一个小发卡把刘海打理得整整齐齐,犹豫着递给了我一个小盒子。
“我、我的手艺还不太成熟……可能味道不太好……!”
“……”
“但我想表达我的谢意……您教我的那些真的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想至少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我伸手接过了这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谢谢。你是克尔库斯家族的孩子吧?”
“是的!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带的每个学生我都记得。不过,私下收礼物或金钱可能会引起误会,所以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吧。不过这次看起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是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是的!我没想到这点。如果造成了困扰,真的很抱歉!”
“不,没什么大碍,只是提醒你一下。谢谢你的心意。”
看到我礼貌地道谢,女孩紧张地搓着手指。
她大概是希望我当场打开盒子。
就在我准备打开盒子的时候——
“嘶嘶——”
“哒哒,哒哒。”
疲惫的马蹄声缓缓传来。
一辆巨大的马车沿着生活区入口广场的道路驶入,完成了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进出程序。
佩洛弗男爵府的标志镶嵌在马车上,虽然不华丽但古朴典雅。
马车穿过热闹的生活区广场,在我面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
“嗯?也不算特别好……但也没那么疏远。毕竟是我要教的学生。”
“没什么大不了的!每天都做的日常接吻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挺普通的!没错就是这样对我们来说这种接吻就像问候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她是想在这里完成之前失败了无数次的额头亲吻。
“埃、埃德……你和学生们的感情挺好的啊?”
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向马车。
马车门关上了。透过车窗,我看到弗伊伦娜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本来想提醒她喘口气再说,但想到她可能会因为羞耻而晕倒,便忍住了。
温暖的阳光下,几只蝴蝶飞舞着,宁静的景色让人心情舒畅。
耶妮卡几乎把弗伊伦娜送的手工饼干全吃光了。
“没错!我们要赶研究进度,得尽快去普兰了!现在就得出发了!对吧埃德?!”
“什么?”
“不用!现在就走!不能耽搁工作!快走!快点!”
“什么?你从罗斯泰勒领地过来已经很辛苦了,休息半天,逛逛学校再走吧……”
“这样啊……弗伊伦娜,真的很感谢你给我们罗斯泰勒公爵的埃德少爷准备了礼物……”
如果真要狠心,就该狠到底。这种半吊子的态度让人哭笑不得。她再怎么想狠心,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相反,绣着各种花朵的朴素衬衫和裙子更适合她。
“那个……埃德,你经常收到这种礼物吗?”
“嗯。”
“抱歉,弗伊伦娜!刚才吓到你了吧!这对我们来说很正常!就是日常!”
然而,耶妮卡看了看我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弗伊伦娜……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定,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迅速放下额头,对弗伊伦娜说道:
“……”
耶妮卡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突然注意到我身旁脸色羞红的女孩,愣了一下。
那个总是因为害羞而流鼻血的胆小鬼,现在竟然做到了这一步……大概是即将前往普兰,她的心也变得坚定了吧。
“其实一点也不好吃!但怎么说呢……真的很有诚意……这么用心做的饼干,说它不好吃好像也不太礼貌……毕竟人家这么用心了……”
耶妮卡一边向弗伊伦娜道谢,一边流露出些许不安的神情。
我本来是想让她休息一下的,毕竟她长途跋涉过来一定很累。
耶妮卡提着裙摆,轻快地走下马车台阶,环顾四周。许久未见的西尔维尼亚学院想必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但她坚持说没事,拼命把我往马车那边拉,我也只好点头同意。
耶妮卡几乎要晕倒,但还是艰难地开口说道:
她盯着弗伊伦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但善良的她还是无法无视对方的诚意,这种态度简直太耶妮卡·佩洛弗了。
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大胆地露出额头,显然耶妮卡·佩洛弗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留在学院会更累……”
“你是说学生送的?”
马车缓缓驶离,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它远去。
“是、是的……”
回想起来,第一次亲吻时似乎是耶妮卡主动的……那时她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气?看到现在的耶妮卡,我对当时的她更加佩服。
“来了,耶妮卡。”
“埃、埃德!我们平常做的那件事!就是那个!每天起床后像吃饭一样做的那件事!”
“砰!”
我经常见到她,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对于学院广场上的行人来说,这无疑是个新奇的场面。
这位帝国中部地区无人不知的精灵使的名字,实际上已经成为罗斯泰勒公爵家族的重要屏障。随着传奇精灵使耶妮卡·佩洛弗的出现,周围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呃……啊……”
“没错。她是负责东北部平原地区的克尔库斯家族的弗伊伦娜。是个优等生。来,打个招呼。”
“哇,这饼干真好吃!不,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为了回应耶妮卡的努力,我也配合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坚定地宣布饼干不好吃。
弗伊伦娜看到传说中的精灵使突然出现,整个人都僵住了。
马车驶离阿肯岛,缓缓向普兰前进。
紧接着,佩洛弗男爵领的主人耶妮卡·佩洛弗缓缓现身。
“埃德!”
那一瞬间,我能感受到耶妮卡肌肤几乎像是熔炉般的热度。她的脸红得像番茄,嘴里嘟囔着,双手紧紧握着法杖,仿佛在努力控制情绪。
“这……”
耶妮卡·佩洛弗性格朴实,很少穿华丽的礼服。
“不,真的不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在众目睽睽之下,耶妮卡快步走到我面前,露出她的额头。
“你不累吗,耶妮卡?”
“这孩子是谁……?是埃德的学生吗?”
“……”
尽管如此,为了保持贵族的体面,她的衣服上依然绣着各种精美的图案,但整体给人的印象依然是便装。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哈哈,埃德你真健忘……!你已经忘了吗?来,这里……那个……额头……”
窗外是一片片盛开的野花。
耶妮卡·佩洛弗与弗伊伦娜这样的学生会面的机会并不多。对弗伊伦娜来说,这无疑是个幸运的机会。
“确实收到不少。学生们中有很多人会表达对教学的感激之情。我当学生的时候完全不懂这些……但换个位置后,我也觉得应该多表达一些感谢。不过那时我连性命都危险,哪有那份闲心。”
“原来如此……所以这是常有的事吧……”
“算是吧。”
耶妮卡低下头,犹豫着说道:
“你知道吗……埃德,我不是在嫉妒……”
“……”
“好吧,我改口。”
耶妮卡似乎经历了一些心理变化……
“我就是在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内容却有点小家子气……”
“我、我知道!但嫉妒就是嫉妒,我也没办法!”
“……”
“根、根据经验,嫉妒的时候假装不嫉妒只会让我更痛苦!”
“嗯……能从经验中学习的态度值得肯定……”
“但承认嫉妒还是会让我痛苦……这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做,我好像都注定要痛苦……”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痛苦。”
我思考着该如何安慰她,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和其他男人亲密地交谈,我也会嫉妒的。”
“埃、埃德会?对我?嫉妒?”
“但我不想成为埃德的负担。”
她很少主动现身。
“梅丽达。”
她突然紧张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用公主和王子的比喻暗示了什么。
“你不是负担。”
“这样下去我好像只会吃亏!结构上我好像只能嫉妒……”
[看来你们不需要旅伴。但我有话要说,所以出来了。]
看着她自怨自艾,我决定把话说清楚。
前往普兰的马车上。
她说着说着,突然“啊”了一声,挺直了腰板。
“而且我之前说过,彼此之间完全不给对方添麻烦的关系是不存在的。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互相抵消着过日子。”
“我这样抱怨也会让你烦吧。”
“没有点小摩擦,人际关系怎么维持?”
“唉……”
耶妮卡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就在耶妮卡红着脸想要解释时,马车对面的座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风精灵。
“这样啊……埃德说得对。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那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嗯,这就是现实。”
“其实,作为贵族,拓展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
“我说过吧,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感到自豪。”
“不过,这个前提太不现实了……除了埃德之外,我还没想过和其他男人……”
[关于最高位风精灵‘提尔卡拉克斯’……我建议你们不要深究那只巨熊的结局。]
“人不可能总是保持积极的情绪,对吧?”
“真、真的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的叹息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如果要解释原因……
这个少女形态的精灵本体是一只房子大小的狼。但现在她以最小化魔力消耗的形态显现。
“嗯……在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对我很友好,但成为男爵府的主人后,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有点困难。”
[啊哈,大家都充满活力呢。]
虽然这只是个假设,但耶妮卡显然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但似乎有什么想说的,梅丽达优雅地坐下,晃动着白皙的脚。
“我居然是个会嫉妒的人。”
一直安静的高阶风精灵梅丽达,随着马车轮子的节奏哼着歌……随后继续说道。
“时间会解决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