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迪埃拉小姐曾经使用的宅邸角落房间。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但女仆们依然定期打扫这个小空间,瓦莱里安独自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即使在德里克离开后,他也在那里坐了许久,整理思绪。
就在这时,艾瑟琳带着侍女们穿过走廊,走了进来。
「管家报告说,德里克先生带着迪埃拉从别院离开了…」
「…这个时间?」
- 「好吧,我们试试看。」
德里克神情凝重地走出房间,脸上似乎带着发现了什么的表情。
夜深人静,连大部分仆人都已入睡。
瓦莱里安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我得让管家去查一查。」
「那个…德里克先生严厉警告说绝对不要跟过去…所以连我这里也收到了报告。」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我也说不好…」
艾瑟琳小姐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德里克是她亲自找来的人。
由于杜普莱恩大公赋予了他全权,因此没有人对他的方针提出异议,但即便如此,不安的情绪依然无法避免。
不过,如果按照大公的意见需要采取极端措施的话……艾瑟琳也无话可说了。
「您在迪埃拉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艾瑟琳凝视着那幅画,轻轻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德里克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便已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难想象,儿时的迪埃拉是个在宅邸内外奔跑嬉戏、与自然为伴的小姑娘。
然而,那是少女在童年时期于大自然中所见的魔力流动。
她深知,一味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事实令她头痛不已。
她将自己眼中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画布上。
只要是无界学派的魔法师,理应都曾体验过那浩瀚自然中的魔力气息。能够将其视觉化并表达出来,意味着她早已在无形中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
操控魔力的能力深受血统影响。然而,最终施展魔法时所运用的理论——学派体系的知识,往往取决于个人的倾向。当然,贵族子弟大多遵循贵族系规律学派,但迪埃拉这个女孩却与众不同。
即使被仆人们责骂,她也会翻过宅邸的围墙,去森林探险,并在小小的素描本上画下路过的啮齿动物。
「只是在整理一些思绪,顺便看了看迪埃拉很久以前的画。」
- 啪嚓!啪嚓!
又一支魔力箭从迪埃拉身后擦过,在附近爆炸了。
她把这一切都画了下来,留作纪念。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样做。
- 哐!哐!哐!
只要被击中一次,迪埃拉那脆弱的身躯就会遭受致命打击。深知这一点,迪埃拉咬紧牙关,沿着崎岖不平的森林小径拼命奔跑。
──迪埃拉的资质更接近无界学派,而非规律学派。
- 轰!
一切就从那间隙中开始了。
不是在规则与约束中通过意识来显现魔力,而是感受万物中蕴含的魔力,并以自由的形式加以运用的魔法学派。这便是所谓的无界学派,它与规律学派在许多方面有共通之处,同时也有诸多不同之处。
这个女孩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尊贵的血统,却不幸生来就具备街头魔法师的资质。
小女孩笔下的森林、树木、晚霞、溪流中,处处可见这些线条。它们既像是用来表现光影,又像是为了描绘质感,那些淡蓝色的线条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许会被误认为她独特的画风。
她跨过粗壮的树干,滑过泥地,攀上斜坡。
即使倾尽所有,也要反抗;如果一无所有,那就赤手空拳,拼尽全力也要反抗。
「是啊。」
德里克大步流星地走近,迪埃拉却反方向飞奔而去。
魔法能量的流动扭曲着、折断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迪埃拉的骨头碾碎。
少女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
她穿过树林,低头绕过垂落的榆树,跳过沟渠。
房间里堆满了画布。那是迪埃拉最后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哈啊……哈啊……」
不幸的是,在这个贵族规律学派主导的世界里,她不过是个落伍者。
女孩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世界。她喜欢在宅邸内外嬉戏,观察世界,画画玩耍。
即使完全熟悉森林的地形,也不可能甩掉德里克。
「真希望有一天迪埃拉能完成这幅画。我要把它装裱起来,漂亮地挂在客厅里……」
- 咔嚓!
不仅如此,风景画中那些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线条也非同寻常。
她房间里挂满了风景画,每一幅画的都是这座宅邸周围的景色。
她的血流加速,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
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蓬松,从肩上垂落下来。蕾丝睡衣变得像破布一样,白皙的皮肤上伤痕累累。
「啊啊啊啊!」
尽管已是深夜,她在森林小径上奔跑却毫无阻碍。迪埃拉早已熟悉这里的地形。
这片森林的位置、阻碍追捕的藤蔓位置、倒在地上的大树树干,以及凹凸不平的岩石位置,她都了如指掌。
虽然画布边缘仍留有大片空白,但从已绘制的部分来看,足以看出她精湛的技艺。
- 嗖!砰!
两人望着画作,用遗憾的语气说道。在深夜里,他们只能叹息。
就连夜晚的黑暗也离开了迪埃拉的身边。
- 轰!
冲击力使迪埃拉顺着平缓的草地斜坡滚落下去。原本就沾满泥土和草屑的金发变得更加凌乱。
即使被逼到极限的恐惧中,她仍在思考如何生存下去。
她喘着粗气,几乎是在草丛中翻滚着前进。德里克拖着沉重的步伐追赶的速度,和迪埃拉拼尽全力逃跑的速度,几乎没什么差别。
德里克并不慌张,因为他早已知道她对这片森林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撩起裙摆,赤脚趟过小溪,躺在草原地带的草地上,仰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德里克完全锁定了敌人的位置,魔力箭疯狂地击碎树枝,朝着迪埃拉追击而去。
迪埃拉小时候画的画,任谁看了都会惊叹,早已超越了孩童的水平。
在适当的位置射出魔力箭,对迪埃拉施加压力,迪埃拉再次借助树木的掩护,设法逃脱了。
德里克原本就是个流浪佣兵出身。他早已习惯了在陌生的环境中战斗。
「啊!」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反抗。
尽管如此,她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沿着长长的丘陵滚落下去,就会进入森林的更深处。
在森林中央有一片开阔的草地,一棵高大的榉树赫然矗立在那里。
迪埃拉抓住橡树的树干,艰难地撑起身子。她大口喘着粗气,试图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挪动。
然而,耗尽的体力让她再也无法前进。急促的呼吸让她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
一声刀锋挥动的声音传来。
在月光强烈的深夜时分,少年大步走向背靠橡树的少女。
德里克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缩短距离,而已经精疲力竭的迪埃拉双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地。
就这样,德里克走到迪埃拉面前,俯视着她。
「哈啊……哈啊……」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啊……为什么要问这个……?哈……哈……」
瘫坐在地上的迪埃拉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德里克。
她的眼中依然闪烁着生机。尽管瘦弱的身体已经无力逃脱,但那份坚韧的精神却依然鲜活。
「怎么?你以为我会道歉吗?以为我会求你原谅吗?以为我会说对不起,说再也不会这样了……以为我会搓着手,像个乖孩子一样乞求你的宽恕吗?」
「……」
「不如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做出与我的血统不相符的卑劣行为。」
尽管深知自己此刻不过是猎物,迪埃拉依然昂首挺胸,直视着德里克。
迪埃拉用颤抖的瞳孔环顾四周。被魔力气息冻结的冰柱逐渐失去力量而消失,重新化为水分渗入周围的地面。
迪埃拉用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草地,咬紧牙关说道。她的声音里,愤怒不及悲伤来得浓烈。
倒在地上的少女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以她为中心,冰冷的寒气凝结成冰柱,仿佛在保护她一般矗立着。这是她的杰作。
随后,他轻声低语道:
在生存本能不断被激发的状态下,儿时曾无数次嬉戏玩耍的这片森林景象仿佛与视野融为一体。
那里弥漫着的,正是名副其实的魔力气息。终于显现的迪埃拉魔力,专精于寒气。
然而,德里克的剑并未触及迪埃拉。
迪埃拉惊得向后跌倒,下意识地举起双臂防御。这不过是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当然,以她那纤细的手臂,根本不可能挡住德里克那把精心打磨的剑。
然而,在拥有现代人眼光的德里克看来,这幅画却与众不同。尽管部分笔触侵占了留白,但那种对空间感的把握却给人一种美学上的刻意感。
它时而如流水般轻盈,时而如大地般震颤……这是随迪埃拉的感知而动的力量之源。那景象深深烙印在迪埃拉湛蓝的眼底。
德里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样的迪埃拉。
「……」
尚存纯真的迪埃拉,每晚入睡前都会想象。若是努力学习魔法,终有一天能施展魔法,那该多么令人雀跃。她定会满脸笑容,奔向家人,蹦蹦跳跳地炫耀。所以,一定要努力学习魔法。
就在迪埃拉惊得说不出话的刹那——
泛着青蓝的魔力被寒气包裹,在手上漂浮旋转的景象,宛如童年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的理想。
- 咔嚓咔嚓!
德里克的剑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
她睁大的双眼中映出的世界,充满了仿佛要喷涌而出的魔力洪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力量填满。
以少女为中心,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冻结,挡住了德里克的剑。
- 哐当!
「啊!」
「……」
简而言之,这就是所谓的「留白之美」。这种技法在东方绘画中比西方绘画更为常见,笔触的痕迹与留白之间形成微妙的联系,从而营造出一种独特的空间感。
「干得漂亮。」
「……」
那是为了生存这唯一的目标,全身感官都在颤动的感觉。
那幅描绘了迪埃拉房间里所见夕阳的水彩画。画中,少女被侍女背着,仰望着染红天空的夕阳,那是迪埃拉最后一幅作品。
「呜…呜…呜…」
一如往常,他看起来就像在宅邸中见到的那位冷静而善良的魔法师。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血统和权威?」
那重复又重复的岁月,在这美丽而灿烂的魔力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倒在地上的少女抬头望向德里克,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疯狂神色。
虽然还远未达到星级魔法的水准,但至少已经掌握了基础元素魔法的程度。
德里克若无其事地将剑收回剑鞘。
「魔法也好,学业也好,绘画也好……全都被淘汰了……一旦被这样抛弃……除了血统带来的权威,我还剩下什么?如果连这个都守不住……我……我算什么……?」
她久久凝视,目不转睛,许久之后,才微微颤抖起来。
-嗖!
迪埃拉欲言又止。
迪埃拉的画大多如此。笔触干净利落,色彩柔和,本身就很美,但画布的一部分或大部分却总是空着。
看来涌上心头的情绪,与其说是喜悦,倒更像是委屈。
虽然画作细腻而美丽,但画面外围几乎全是留白。
这种画法在依赖规则与形式的西方绘画中几乎不会出现。相反,用华丽的色彩将画布填得满满当当,才是这个贵族时代最为普遍的绘画方式。
迪埃拉正是在这样的时代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画风。虽然无人察觉,但她天生就拥有敏锐的美学感知力。换句话说,她并不是那种只靠血统而一无是处的女孩。
「……那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
瓦莱里安评价道,这幅画就像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即便是深爱着迪埃拉的瓦莱里安也如此评价,想必其他家人也会持相同看法。
迪埃拉一边说着,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我看到了那幅夕阳的画。」
德里克静静地注视着迪埃拉,片刻后轻声说道。
然而,当看到那显现的魔力时,迪埃拉却纹丝不动,与当初的期待判若两人。
一直像温室里的花朵般生活,在书桌前学习魔力的迪埃拉,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彻夜苦读,反复练习,竭尽全力却依然徒劳。在无数次挑战后,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承受着怜悯的目光和隐晦的轻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 唰,啪!
「您完成得很好。」
只有在被逼到极限的状态下,少女的魔法本能才会躁动不安。在感官被磨砺到极致的瞬间,世间流动的魔力才终于一览无余。
迪埃拉看到德里克的变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直以来将迪埃拉逼入绝境的,是为了让她在极限的生存环境中达到感官的极限。
就这样,挫折与失望的记忆不断累积,侵蚀着少女的内心。当她回过神来,已经将自己封闭在爬满玫瑰藤的别院里。被权势与血统所束缚,灵魂逐渐磨损。
「……」
她张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臂,凝视着它们。
德里克静静地望着紧紧抱住自己手臂啜泣的迪埃拉,茫然地望向星空。
月光下的星光依旧明亮。
*
「你非得用这种让人心碎的方式吗?」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只是必要的猛药。」
「别把我当病人看待。」
「…」
迪埃拉自然不用说,德里克也因为多次施展魔法而有些疲惫。
在那棵高大的榉树下,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各自倚靠着休息。
迪埃拉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看着手掌。她凝视着掌心若隐若现的魔力,缓缓闭上了眼睛。
「您可以感谢我的。」
「我不感谢。」
「我知道您心里是感激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态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不过,那份难以坦率的别扭劲儿依然如故。
「您还没触及1星级魔法的门槛,还需要多加练习。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进度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
「现在您的魔力状态还不稳定。从明天开始,您得先学会如何完整地释放魔力。这是所有星级魔法的基础。」
「那要怎么做?」
「明天我会教您。」
迪埃拉垂下了视线。
全家人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那幅画,希望迪埃拉能尽快完成它,想看到一幅完整的作品。可惜的是,那幅画早已完成。
如果生命是一幅画,那么那段一事无成的童年时光,或许就像一片毫无意义的留白。
因此,德里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迪埃拉冰冷的视线投向倒在地上的女仆。
德里克只是站在迪埃拉身旁,陪她一起仰望月亮。
「德里克。」
「迪、迪、迪埃拉小姐!呜、呜哇!」
她的样子狼狈不堪。原本柔顺的金发上沾满了树叶和灰尘,浑身上下都是泥巴,活像个乞丐。
「是您的作品吗?」
第二天早晨,迪埃拉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摊开手掌,试着释放魔力。
「那可是我倾尽心血的杰作啊。」
迪埃拉嗤之以鼻,仿佛在说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 哗啦!
「…」
窗边,刚刚升起的太阳正驱散着黑暗。那个叫德里克的男人,大概也正在主楼的客房里呼呼大睡吧。
「那幅晚霞画作。」
人生本就如此。
就这样静静地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迪埃拉把头靠在膝盖上,喃喃地回答。
不过,似乎完全掌握还有些勉强。
失去目标也好,失去梦想也罢,失去家人也好,失去同伴也罢。那由漫长的空虚与挫折点缀的留白时期终会来临。
- 「那该怎么做呢?」
那又能怎么办呢?说明天再告诉他的,可是他自己啊。
- 「从明天开始,您必须学会如何完整地释放魔力。这是所有星级魔法的基础。」
画画吧,却总是被视为未完成的作品;学魔法吧,连基础都掌握不了;至于其他出众的才能,更是无从谈起。
要说是否值得感谢,其实有些微妙。事实上,迪埃拉的基本魔法资质几乎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德里克只是为她创造了一个觉醒的契机。
当经验积累、阅历丰富后,就会生出战胜那些留白的从容。即使在留白中,也能找到意义和价值。也会明白,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她体内却涌动着魔力。
就在她推开房门,准备直接走向走廊的那一刻——
- 「明天我会教您。」
清晰可见的魔力流动终于表明,少女已经踏入了魔法师的门槛。
她没想到迪埃拉的房门会突然打开,手里的水桶一下子脱手而出。
*
少女呼唤着德里克的名字。德里克轻声回应,少女呆呆地望着深夜的森林,片刻后轻轻说道。虽然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但那平静的话语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啊!」
「只是好奇而已。」
「……」
无论是茫然坐在贫民窟里饥肠辘辘的时候,还是独自在房间里整天埋头钻研魔法书的时候,人生的那些空虚留白总是与德里克相伴。
对迪埃拉来说,睡一觉就是明天了。要是不满意,就该定个确切的时间才对。她迫不及待地想学习魔力运用,心里已经开始痒痒了。
然而,出身于街头的德里克明白,人生的每一刻都不可能被填满。
然而,在那种成熟积累之前,过早到来的空白有时也会击垮人心。因为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就是人生的全部。对于像迪埃拉这样年幼的少女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在画布前执笔游玩的时光里,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滚烫的岩浆正顺着食道流淌而下。
或早或晚的差别而已,漫长人生中,生活的留白总会到来。
「谢谢你。」
德里克将头靠在树干上,静静地望着星空,陷入了沉思。
「…」
迪埃拉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散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视线,她轻轻吹了口气把头发拨开,露出一副慵懒如猫的表情。
水桶直接滚了一圈,迪埃拉的拖鞋和睡衣下摆都被水浸湿了。
- 咚
只有将这些空白也包含在内,才能构成一幅完整的画作。
虽然很想尽快施展魔法,但少女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年幼时,她在森林中漫步,描绘风景画,观察世界,逐渐培养出了无界学派特有的本能感知。
「……你干嘛问这个?我早就放下画笔了。」
昨晚,迪埃拉狼狈不堪地回到别馆时,仆人们都吓了一跳。她刚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洗漱完毕,躺下还不到五个小时。
昨晚被德里克倒掉的烹饪用冷水,又被女仆从井边提了回来。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 哐当!
迪埃拉穿着睡衣从床上下来。
正在走廊上向其他管家下达指示的管家长德尔隆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来。
「迪、迪埃拉小姐,您没事吧?」
「啊,小姐!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请原谅我这一次!求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倒在地上的女仆猛地撑起上半身,连连求饶。管家长德尔隆也紧张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一眼就能看出她肯定要痛打女仆一顿,光是想着如何劝阻就让管家长头疼不已。如果别馆的佣人再减少,真的很难应付工作量了。
然而,迪埃拉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女仆,淡淡地说道。
「小心点。」
她威严地说完,迪埃拉就匆匆沿着走廊快步离开。她是为了叫女仆长来换衣服,然后去主馆。
她的步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兴奋,突然让人觉得她像个即将出游的少女。
「…」
「…呃…?」
管家德尔隆和女仆面面相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别人,正是迪埃拉。即便被她打倒在地、被践踏至死也不足为奇,但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初次见面的人或许会说,双方都同样无礼,但对于那些在迪埃拉身边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仆人们来说,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场景。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只能呆呆地望着迪埃拉离开的走廊。
德里克牵着她的手走出宅邸,仅仅过了一天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