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成为贝尔图斯家族的导师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听着学会的魔法理论研究发表，不知不觉间，就连被誉为罗泽亚沙龙玫瑰的贝尔米尔家族的埃伦特小姐也不由得走神了。
他不禁想起了那位对魔法痴迷到可以彻夜长谈的佣兵导师。
埃伦特垂下红色的头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贝尔米尔家族在争夺德里克的激烈竞争中失败，最终德里克被贝尔图斯家族抢走了。
事实上，贵族之间的人才争夺战向来难以预料，但失去德里克这件事无疑令人扼腕。就连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也为此向埃伦特表达了歉意。
毕竟这是埃伦特第一次如此积极地请求一位导师，贝尔米尔边境伯爵自然也会全力以赴地支持她。
「或许只是给父亲平添了不必要的负担…不过，贝尔图斯家族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才能把德里克带走呢？」
无论如何，德里克在埃伦特看来也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导师。
虽然在这个时代，拥有卓越实力的魔法导师身价不菲，但贝尔图斯家族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还是让人忍不住好奇。
事实上，德里克想要与贝尔图斯家族建立联系的意图才是最重要的变数…但从埃伦特的立场来看，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从艾瑟琳被拒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确表明，他不会随便收任何人为徒了。
「嗯…要不要跟德妮丝小姐说一声，单独请她喝杯茶呢…？」
埃伦特并不喜欢社交圈里那种察言观色的把戏。为了打探竞争家族的内部情况，特意把人家的小姐叫出来，然后耍些阴险的手段，这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不过，她也确实好奇德妮丝小姐到底是怎么跟德里克学习魔法的。
「好吧，约个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让管家去联系一下吧。」
在埃贝尔斯坦社交圈和罗泽亚沙龙的聚会上，德妮丝小姐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她虽像其他贵族小姐一样，既亲切又高贵……但在内心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不愿轻易表露的气质。在罗泽亚沙龙的三人中，她是最神秘的人物。
「德妮丝小姐……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教导这样一个被神秘感笼罩的人物，想必也不会轻松。毕竟，教导他人意味着要掌控对方的意志，不是吗？
德里克背着手，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德妮丝小姐。
德里克毫无保留地将从仆人们那里听来的话一一道出。
「我想您总是露出困倦的表情，一定是有原因的。许多侍女都曾看到您晚上入睡前坐在书桌前摆弄羽毛笔的样子。如果房间里传出沙沙的书写声，作为辅佐者，自然忍不住要进去看看，不是吗？」
「……」
＊
「你还真是从来不说客套话啊。」
「我已经惹了不少麻烦了。」
「……」
埃伦特曾一度想要亲自确认。
「确实如德妮丝小姐所说，与仆人们更加亲近了。我这么做也的确有我的目的，不过原因并不算多么可疑，如果您问起，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您可别小瞧了那些侍女。她们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小姐身边，随时准备协助。若是铰链上了油，门缝再小也不会发出声响。您要是眼力不够好，就该多留意门那边的情况。」
「有主见是好事，但我担心你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即便只是客套话，德妮丝和贝尔图斯家族也很难对德里克抱有好感，但德里克却一脸淡然，让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
其实德妮丝的外貌确实出众，但即便如此，如果非要拿她和艾瑟琳、埃伦特比较，无论是谁都会陷入深深的纠结，忍不住摇头叹息。
「您好像有些误会……我确实在努力和仆人们打好关系，但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德妮丝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无论是魔法还是学习，只要您想做，就一定能取得巨大的成就。不过，我也听说您总是缺乏干劲……虽然表面上冷淡，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对仆人们却照顾有加。还有人说您眼光独到……文笔也很出色。」
他那专注而热情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赞叹。
「这种事根本不用搞得这么麻烦啊……！再说，贝尔图斯家族的大小姐，罗泽亚沙龙里早就传遍了各种传闻吧。」
「我需要更了解德妮丝小姐。既然以导师的身份来到这里，想了解自己要教导的人，哪怕是最细微的细节，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突然，德妮丝的脸色变得铁青。德里克虽然早已预料到会如此，但正如他所说，他从不轻易说空话，所以只是毫无保留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从底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对于一个人如何精通魔法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那，是什么……？」
「……」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写文章？」
「只有这样，当我有主见地表达观点时，我的话才会有可信度。」
德里克是个从不轻易说奉承话的人。
德妮丝亲耳听到这些评价，难免感到有些难为情。
「啊，不是，女仆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德里克究竟是如何教导那位充满神秘色彩的德妮丝小姐的呢？
德妮丝小姐咽了咽干涩的唾沫。
他就像埃贝尔斯坦这座城市一样，仿佛拥有千张面孔。因此，仅凭外表很难看透他的内心。
德妮丝的语气带着质问，但德里克却一脸淡然，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道。
他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听到的内容。事实上，仆人们大概也在纠结该如何传达这件事。
「话虽如此，但那些传闻带来的信息，局限性太大了。」
确实感觉对这少年有了更多的了解。德里克不惜挤出自己本就不多的时间，刻意讨好那些本不必巴结的仆人们，全都是为了能更好地教导德妮丝魔法。
话说到这份上，德里克也无可奈何了。
尽管如此，若非必要，他也不会刻意以强硬的态度对待他人，反而常常以绅士般的体贴照顾对方。
「有没有人说过我长得漂亮？比如比艾瑟琳或者埃伦特更漂亮之类的……」
「啊，不……我一直都很注意周围的动静啊？」
第二天早晨，用完早餐的德妮丝小姐站在走廊上对德里克说道。
「魔法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而且每个人驾驭魔力的方式都微妙地不同。必须综合考虑一个人的气质、思想、习惯、价值观以及看待世界的方式。虽然学派划分很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要了解魔法师本身的特质。」
「这还用说吗？多年来一直辅佐德妮丝小姐的仆人们，不正是最了解德妮丝小姐的人吗？」
「仆人们都对您十分敬重。虽然您总是把「麻烦」和「不想做」挂在嘴边，但在关键时刻却能挽起袖子挺身而出。」
「那、那么……你向仆人们打听我的事了？」
德妮丝曾试图明目张胆地利用德里克，而她也深知贝尔图斯家族将德里克视为贵族间权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与温室里的花朵德妮丝不同，他一定是在无数迷宫中穿梭，经历了各种地狱般的磨难。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就，就像我刚才说的…」
这些毕生的经验汇聚在一起，让他对如何教导他人魔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哲学。
「啊？」
「他、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一种久违的斗志涌上心头。
每当谈及魔法，德里克的眼神就会变得无比认真。
「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仆人们最终都会站在我这边。毕竟从结构上来说，他们都是贝尔图斯家族的人。」
「最近你好像很努力地想要和仆人们拉近关系……但背后搞小动作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之间只要单纯地教魔法、学魔法就行了，对吧？嗯？」
从老人、卡蒂亚和德雷斯特那里学到的感悟，教导迪埃拉和埃伦特时的体会，以及独自钻研魔法时的领悟——这些经历让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这与那些沉迷于魔法、狼狈地躲藏在洞穴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仅凭罗泽亚沙龙中流传的表面信息，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德妮丝小姐这个人呢？我想知道的，不是贝尔图斯家族千金的外在成就，而是……德妮丝这个人本身。只有了解她，才能更好地教导她魔法。」
「毕竟是在您身边侍候的人，自然知道许多外人无从得知的细节。当然，有些话对德妮丝小姐来说可能有些难为情，所以我并没有说出口。」
魔法学会的发表会结束后，埃伦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德里克的语气坚定而自信。
「从女仆长那里听说的。」
「不过……听、听说仆人们对我评价不错，还是挺欣慰的。虽然我也没做什么特别值得称赞的事……说什么我眼光敏锐啦……文笔好啦……嗯？」
「仆、仆人们是这么说的啊。啊……哈哈哈……呃呵呵……」
「关于床头第三个抽屉底部那本粉红色的书……我也听说了。」
「什、什么？连仆人们都知道这件事？」
「是的。您不是每晚都在写吗？书名好像是……<傲慢的罗宾爵士>……」
「……」
德妮丝突然屏住了呼吸。
「我听说那优美动人的文笔和果断的笔触中流露出的心理描写堪称一绝。」
「………….」
「我也不是故意去看的…只是那些女仆们一直缠着我…趁您去沙龙聚会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几眼…确实…嗯…那些描写和叙述让人感同身受。女仆们中间有不少忠实读者…我大概能理解原因了。」
「………呃。」
德妮丝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嗝。
说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德妮丝就没有再回应了。
德里克仔细观察了一下德妮丝的表情。他觉得现在说话必须谨慎，于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其实，以德妮丝的年纪，怀有那种少女的幻想也并不奇怪。
「您不必太过慌张。创作本就是一件令人羞涩的事情……而且就连我这个门外汉看来，您的笔力也的确令人赞叹。」
「……」
「读到主人公特蕾西不幸遭遇的描写时，我的胸口不禁一阵酸楚。尤其是作为贫民窟出身的我，对细节的刻画更是感到惊讶。不过，像罗宾大人这样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于现实中……我倒是不太确定。但确实，他那既刻薄又对特蕾西怀有一丝朦胧情愫的复杂情感，令人印象深刻。」
「……」
「错过与执着，对特蕾西的占有欲也是如此……罗宾爵士的野性魅力描写用了整整七页，我觉得有点过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或许真有一两个这样的男人吧？毕竟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表示尊重。」
「啊啊啊啊啊！！！！」
德妮丝再也听不下去德里克的话，抓狂地冲进了房间。
德里克托着下巴思考着。
「………」
「德里克！！今天也要努力练习魔法啊！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
当然，德里克也不是那种会配合这种无聊戏码的人。
「……」
＊
事实上，那位反应激烈的女仆也是宅邸中德妮丝作品的忠实读者之一。
第二天早晨，德妮丝正让女仆为她梳理凌乱的头发。
事实上，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弱点。
「你、你在说什么啊，德里克？写、写完了吗…？」
德妮丝固然倔强，但德里克比她还要固执。
她似乎整夜几乎没睡，眼窝深陷。那些有义务时刻保持少女容貌美丽的女仆们感到十分为难。
一旁围观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早安，德妮丝小姐。」
虽然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但无论如何，德里克并没有说谎。
德里克与仆人们交往，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德妮丝。
「因为是最后一幕，所以至今记忆犹新。罗宾爵士看着处于危险边缘的特蕾西，仿佛她是一件稍有不慎就会碎裂的玻璃工艺品，那种怜惜的心情…」
「<傲慢的罗宾爵士>里…主人公特蕾西在不幸的童年噩梦中痛苦呓语时，罗宾爵士为她轻轻盖上被子的场景，就是故事的结尾…」
「昨晚又在写作了吗？您看起来很疲惫。或许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前提下进行会更好吧？」
德里克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时，周围的女仆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这个年纪的少女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呃……」
她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样子，此刻却荡然无存，浑身大汗淋漓，急得直跺脚。
德妮丝冷汗直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练习魔法。
看来德妮丝似乎采取了将前一天对话当作「没发生过」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