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德里克离开杜普莱恩家族后,岁月流逝,季节也几经更迭。
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莱恩送别了对自己人生影响最大的导师,但即便如此,她的成长轨迹并未因此中断或倒退。相反,在明确了方向后,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开始绽放光彩。
关于魔法的成就,最为重要的首先是血统,其次是血统,这一说法早已广为人知。
此前一直停滞不前的她的魔法成就,在德里克稍加调整方向后,便如鱼得水般开始腾飞。
平庸之辈的成长轨迹大多相似,但受到上天眷顾的天才们走向巅峰的方式却各不相同。
瓦莱里安、雷格、艾瑟琳、迪埃拉。
在杜普莱恩家族中,所有成员都取得了卓越的魔法成就,而迪埃拉的成长却最为与众不同。
她不像瓦莱里安那样试图洞悉魔法的本质,也不像雷格那样追求世俗地位的提升,更不像艾瑟琳那样埋头于书桌前吸收规律学派的浩瀚知识。
她一如既往地在森林中漫步,仰望夜空,以一种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方式,接纳着魔法的真谛。
她所施展的冰枪术蜿蜒曲折,火焰箭则燃烧着深红色的光芒。她的转换系魔法常常得出与理论相悖的结果,而迷惑系魔法的影响力也与已知的记载有着微妙的差异。
然而,她并未完全脱离贵族文化。
她从容地吸收了礼仪教育、文化教养、家族层面的处世之道、统治之术乃至帝王学。
她掌握了中央大陆的语言、社交舞蹈、插花、钢琴、长笛、历史、文学、近代哲学、政治学等,并完成了服饰与礼仪的学习,得以展现出端庄的举止。
在美术领域,她已经小有名气。
她天生在风景画和肖像画方面才华横溢,其作品已开始受到艺术家们的青睐,甚至有几幅作品已在埃贝尔斯坦的艺术品拍卖场上流通。
迪埃拉的艺术世界完全脱离了同时代的一般画风。就连评论家们也承认,只要再成熟一些,她就会成为大陆上赫赫有名的艺术家。
走到这一步,尽管她尚未正式踏入埃贝尔斯坦的社交圈,但关于她的传闻已经开始四起。
蜷缩在杜普莱恩宅邸别馆中的那个娇小女孩,据传连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中最高傲的艾瑟琳都感受到了威胁。
能与杜普莱恩家族之花相提并论的,终究只有那位出身于杜普莱恩家族的千金小姐吧。
最终,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中能够撼动杜普莱恩家族威望的家族似乎都将销声匿迹。仿佛杜普莱恩的时代即将到来。
「…啊,不是的,迪埃拉。如果只看魔法成就的话,或许确实如此,但大家都很有教养…而且广泛结交的话,也有很多不错的人。」
「既然艾瑟琳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下周的聚会也会去参加的……」
作为有过成功社交首秀经验的艾瑟琳,本以为能帮上大忙,但迪埃拉却出乎意料地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实说,即使现在立刻让她进入社交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艾瑟琳姐姐,您不觉得不甘心吗?我们可是杜普莱恩家族的人啊。」
迪埃拉正要抿一口茶,却放下了茶杯,神情认真地开口说道。
之所以还抱有一丝期待,是因为即将离开这寄居了一生的杜普莱恩宅邸,心中那一点冒险的念头在作祟。对于那些所谓的埃贝尔斯坦贵族社交圈的华丽文化,她毫无兴趣。
然而,传闻与现实之间仍有些许差异。
虽然她天赋异禀,且正在将自己的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但迪埃拉这个人的本质却从未改变。
她对迪埃拉追赶自己这件事毫无不安。她是一个深具家族情感且善良的人,反而对迪埃拉的成长由衷感到高兴。
「为什么偏偏是贝尔图斯家族……?明明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难道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听说德妮丝小姐是个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人物……」
「迪、迪埃拉……虽然只是以防万一提前说一声,但从其他家族挖走已经归属于他们的人,这在首都可是极大的失礼。父亲大人之所以没有进一步插手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连初次亮相的流程都还没走完,迪埃拉这次去沙龙,也不过是露个脸罢了。
「嗯……」
若能理解其中的差距,就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成为宅邸女主人的事实。
为了庆祝她的社交界首秀,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举行,价值堪比魔法武器的礼服也早已准备就绪。作为贵族千金,她即将迎来人生中最璀璨的时刻——社交首秀前后的那段时光。
德妮丝小姐的宅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因此,像埃伦特小姐的宅邸那样豪华的训练设施根本不可能存在。
对于贵族家的淑女们来说,社交界首秀总是充满了梦幻般的浪漫色彩,但迪埃拉似乎对这些毫无兴趣。
如果德里克之前没有明确的归属,那倒还好说,但现在他已经正式与贝尔图斯大公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德妮丝小姐的导师。
即使杜普莱恩和贝尔米尔也寄了信,但突然转向贝尔图斯家族,似乎也有其缘由。
德里克虽然对与贵族打交道没有太大的反感,但他总是将自己的魔法成就放在首位。尽管如此,他依附于贝尔图斯家族的原因仍然不明。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意思?」
出身最高贵门第的千金小姐们加入罗泽亚沙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除非像埃伦特雇佣德里克时那样,前一份契约已经完全结束……否则,即便是杜普莱恩家族,也必须遵守基本的道德准则。」
然而,迪埃拉就像草原上的野马,对那些规矩和条条框框不屑一顾。可别被她那如精致人偶般可爱的外表给骗了。
「你最好也亲自确认一下你宅邸那边的佣人们。毕竟你现在是宅邸的女主人了,他们都将直接听命于你。接受杜普莱恩宅邸佣人们的帮助,和作为主人去管理他们,感觉会非常不同。」
迪埃拉即将入住的新宅邸也即将完工,家族内部也已经选好了辅佐她的仆人和高级家臣。
当然,暗地里各竞争家族之间为了挖人而进行的明争暗斗确实存在,但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做,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了。
迪埃拉虽然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看到艾瑟琳凡事一丝不苟的样子,也能明白这并非易事。
即便她的追随者们有时会说出令人尴尬的奉承话,她也不会因此变得傲慢。她所受到的礼遇中,一半源于对艾瑟琳这个少女本身的敬畏,而另一半则是对杜普莱恩家族背景的尊重。」
艺术品也只是以最低限度的品味陈列着,建筑的外观也仅仅做到不逊色于其他宅邸的程度。因为这座宅邸的女主人德妮丝,只喜欢随波逐流,点到为止。
不过,在高位贵族中,那些进入埃贝尔斯坦社交圈的淑女们,无一例外都要经历这些。
「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加入罗泽亚沙龙。老实说,如果不是姐姐、埃伦特小姐和德妮丝小姐,那里的人似乎都大同小异。」
「大部分都差不多,应该不会太在意…不过说到负责的教师…」
她高傲自持,从不把不如自己的人放在眼里,也厌恶那些庸人制定的陈规陋习。只不过,她早已学会了不露声色,戴着礼貌的面具,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
「……迪、迪埃拉?」
「只有放下那些有色眼镜,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我们需要多加练习,学会看透这种本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加入沙龙,接触来自不同阶层的人……」
艾瑟琳本人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听到了这些喧嚣的传闻……但事实上,她的心情难免复杂。
艾瑟琳虽然生来就是高傲的贵族,但她总能体谅下级贵族的处境。
艾瑟琳为了帮助迪埃拉的社交首秀,特意来到了杜普莱恩宅邸。
「去埃隆坦的庆典时,我曾远远地见过德妮丝小姐。虽然没有搭话,也没有任何交集……但她气质非凡,银灰色的头发披散着,坐在马车里的样子真是神秘极了。我当时就想,她简直像是宗教画中走出来的天使。」
「嗯…」
「我曾参加过艾罗拉学会主办的茶会,也去过埃尔隆坦地区的节日庆典。在那里,我见过几位罗泽亚沙龙的贵族小姐,她们大多沉迷于无意义的炫耀式社交活动。她们只顾着讨好别人,满嘴都是虚伪的客套话……」
艾瑟琳担心迪埃拉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急忙提醒她,但迪埃拉只是托着下巴,若无其事地说道。
距离与德里克分别已经过去很久了。尽管如此,迪埃拉依然清晰地记得德里克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如此,迪埃拉还是一副没有兴致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那些平时没什么交集的佣人们现在也都归你管了。比如在宅邸周围巡逻的卫兵、干体力活的杂役,还有负责会计和财务的家臣们,他们都要经过你的确认和批准才能行事。」
尽管前途一片光明,但坐在花园茶桌旁的迪埃拉,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
「迪埃拉…虽然这些话在公开场合不便明说,但你必须理解立场的差异。作为杜普莱恩家族的小姐,我们往往难以感同身受,但对下级贵族而言,拓展人脉的机会弥足珍贵。」
「你说德里克在埃贝尔斯坦做佣兵工作?!」
无论如何,他的行动通常都有其理由。
「啊,是的。德妮丝小姐可是贝尔图斯家族的掌上明珠……德里克先生这样优秀的教师才能成为她的导师吧。」
她和姐姐艾瑟琳简直是两个极端,让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小姐们去管束她,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当然,商业道德并非总是被遵守。只是,当打破这种不成文的规则时,必须做好伤害对方感情的心理准备。
*
「不仅如此,你还需要亲自挑选在宅邸外负责你护卫的人…还要物色符合你口味的专属厨师,以及为你寻找所需的私人教师。」
「其实原本在别院工作的女仆们几乎都会调过来,所以我的生活环境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只是从杜普莱恩宅邸搬到埃贝尔斯坦的区别而已。」
尽管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出道仪式,迪埃拉却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然而,当话题突然转向私人教师时,她的眼中顿时闪烁起星光。
「正如我之前所说,他现在在贝尔图斯家族教导德妮丝小姐。在他正式确定归属之前,我曾去找过他一次……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德妮丝小姐的教师了。」
最终,德里克只能带着几名仆人和护卫,来到埃贝尔斯坦郊外的草原地带展示魔法。
即便德里克的魔法只是基础水平,其威力也非同小可。
尽管德妮丝自认为在魔法造诣上颇有心得,但她不得不承认德里克的实力更胜一筹。这个少年将魔力的运用打磨到了极致,展现出的成果简直与成熟的魔法师无异。
起初,德妮丝还为德里克的魔法演示鼓掌喝彩,但正式开始熟练训练后,轻松的氛围很快就消失了。
明明记得是吃完午饭后才离开宅邸的,可转眼间太阳已经西沉。
德妮丝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时,坐在她面前的德里克凑近脸庞,开口说道:
「比起最初,魔力箭的操控范围已经大幅提升了。现在德妮丝小姐也能狙击视线之外的敌人了。」
「是、是啊……」
「您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动了吧?这与单向发射箭矢时身体感受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唔……呼……呼……是、是这样吗……」
「虽然是很细微的差别,但每次使用魔法时,感官都会变得更加敏锐,这种差异也会更加明显。当您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差异时,对魔力的感知也会更上一层楼。」
「啊,这样啊…呼…呼…等一下,我喘不过气…」
德里克把脸贴得更近了些,然后说道。
「就这样,你能感受到魔力的提升。很有趣吧?先天赋予的魔力竟然能通过这种方式锻炼,不是很深奥吗?」
有趣吗?
说有趣。
德妮丝被德里克那充满压迫感的语气震慑,不由得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法疯子。
虽然德妮丝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造诣日复一日地飞速提升,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德里克那源源不断的魔力。
有趣吗?
大厅内的目光悄然聚焦在两人身上。
就这样,近几年来,这三位名媛一直主导着以阿德尔伯特文化馆为中心的罗泽亚沙龙。然而,今天却是一个预计将发生巨大变化的日子。
高贵的贵族家族千金在社交圈里混迹久了,自尊心膨胀到目中无人的地步,这也不难理解。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真的会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国王一般。
当然,德妮丝本人的意愿是另一回事。
虽然遇到了良师,改头换面了许多,但本性难移,恐怕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无论如何,现在的迪埃拉已经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昔日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早已销声匿迹。
因为被誉为埃贝尔斯坦社交界最高贵名媛的艾瑟琳的亲妹妹,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莱恩,今天将首次在沙龙会议上亮相。
德里克早已把德妮丝接下来的日程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看来德妮丝小姐并没有真正体会到这个过程的高深与乐趣。我在想,或许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
他们谈论着艺术、哲学和魔法,但归根结底,他们执着的是与名门子弟多聊上一句的执念。
刚刚参加了罗泽亚沙龙的聚会,周末还要去文化长廊的读书会。中间还穿插着几节文化课,把这些零碎时间都加起来,足够为下一阶段的修炼做好准备了。
他们被世俗的等级制度所束缚,眼中满是贪婪,就连这个小姑娘都看得一清二楚。
「德妮丝小姐…您不必这样照顾我。这样的关心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这并非关心,而是生存的挣扎,但德里克从未理解这一点。
迪埃拉走上讲台,瞥了一眼台下的低级贵族们,随即嗤之以鼻。
我听说,贝尔图斯家族用权力的铁腕牢牢掌控着德里克,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德里克抓住德妮丝的一边肩膀,认真地说道。
但要说他像艾瑟琳那样温柔体贴,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对于宅女气质十足的德妮丝小姐来说,这个训练过程简直是生不如死。她就像一条淡水鱼,被硬生生拖进海里,自然会窒息而死。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无论如何,那女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与名声相称的气质。她就是贝尔图斯家族的德妮丝小姐。
事实上,和德里克一起训练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实力在突飞猛进。
算上下级贵族,人数相当可观,但最终成为她们核心的,还是那三位以高贵著称的小姐——艾瑟琳、埃伦特和德妮丝。
「如果您没有感受到成就的满足感,那完全是老师的失职。我深感愧疚。非常抱歉,我保证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啊?什么意思?」
那个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女,身着一袭漂亮的褶边连衣裙,款款步入沙龙的茶点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实话,放下自尊心来说,确实挺有趣的。当人对某件事感到有趣时,往往是因为付出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本以为会感到恶心,但没想到感觉还不赖。难怪大家都沉迷其中。」
「那个,德里克?」
她穿过摆满丰盛茶点的宴会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嗯…」
不过,她内心是否如天使般纯洁就不得而知了。在社交圈中,她以不轻易表露内心而闻名。
「我们需要进入更正式的修炼阶段,取得更大的成就才能激发您的兴趣。像现在这样浅尝辄止是不够的,让我们真正开始吧。我也会全面重新调整训练的强度。」
她正是那个在众多竞争中脱颖而出,最终将德里克收入麾下的人物。
「不,没关系的。我说了没关系,德里克!你去哪儿!等等,啊——!!」
「…」
「正如我所说,我正式从事教师工作才几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如果德妮丝小姐对魔法成就不太感兴趣,那一定是我作为教师的不足所致。我深感责任重大。」
「你在说什么啊,德里克。我觉得魔法太有趣了。我爱魔法。」
迪埃拉整理了一下裙摆,随后神情严肃地走向德妮丝。
'这帮人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想攀上点关系呢。'
在最里面,她看到了一位正与几位低级贵族交谈的少女。她披散着一头漂亮的银灰色长发,宛如一位高傲的天使。
在贵族区的最深处,作为多个沙龙会员之间文化交流中心的阿德尔伯特文化馆里,罗泽亚沙龙的淑女们正陆续到来。
迪埃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这样向茶点室的深处走去。
在同龄少女中,她的身材显得娇小玲珑,举止间也透着一股可爱的气息。
许多追随者向她们献上赞美之词,为了博取欢心,也不乏阿谀奉承之语。他们一有机会就会向家族进言,送上礼物或请求艺术交流。
光是瞥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但至少与杜普莱恩家族有过往来的人,都深知她的过往。在杜普莱恩家族的历史中,她也是数一数二的叛逆者。
如果说艾瑟琳是如春日般温暖的少女,那么她便是冷酷的寒冬。同出一脉的亲姐妹竟如此截然相反,着实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