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高贵与最贫穷的 (1)
杜普莱恩家族的家主,雷蒙德·奥斯瓦尔德·杜普莱恩大公去世了。
这位大公长子瓦莱里安在北境白色地带带回的死灵系魔法兵器突然使自己失控,他摧毁了宅邸,牺牲了众多仆人,最终甚至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他试图以聚集在宅邸中的众多贵宾和高阶魔法师为祭品,成为更高境界的死灵系魔法师,但最终因迪埃拉的突袭而丧命。
大公夫人米莉艾拉当场昏厥,次子雷格被魔法的余波卷入,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其他高阶家臣或直系成员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超过一半的家臣仍未恢复意识。
「呃,咳咳……」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
当太阳从半毁的杜普莱恩宅邸废墟上升起时,主厅中险些成为牺牲品的贵宾们一个接一个地挣扎着起身。
他们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尽管如此,参加舞会的贵宾和高阶魔法师中,没有一人丧命。
这些祭品被集中到主厅固然是为了充当死灵系魔法的献祭,但更关键的是——在局势彻底失控前及时镇压了主谋。
从半塌的天花板中,黎明的阳光渗透进来。
在混乱的气氛中,唯一一位能够代表杜普莱恩家族立场的人物,挺身而出,走向正在整理局势的贵宾们。
「首先,我要向各位致以歉意。让大家远道而来,实在抱歉。」
艾瑟琳和迪埃拉在所有人都被卷入死灵系魔法的混乱中时,始终保持着清醒,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然而,垂首的艾瑟琳和她身后静静站立的迪埃拉,脸上却无法流露出英雄般的表情。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家族层面一定会竭尽全力承担责任并给予补偿。」
如今必须肩负起杜普莱恩家族责任的艾瑟琳,神情坚定地说道。
随后,听完情况说明的在场贵宾们表情各异。
他的全身不仅被雨水浸透,还混杂着汗水和血迹,泥浆也沾满了身体,头发更是凌乱不堪。
无论以何种方式,他都将在贵族社会中掀起波澜。
与舞会刚开始时无人问津的情况相比,这种态度的转变快得令人诧异。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阿德琳伯爵夫人。幸好我看起来没有受什么重伤。」
「德里克。你的功劳本应单独向皇室报告并得到嘉奖……但看起来现在不是谈论喜事的时候。这件事暂且搁置吧。我会为你争取应得的回报。」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正如我刚才所说……杜普莱恩家族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他们失去了家主,损失了一半的常备军,几乎失去了所有仆人,连宅邸也没能保住。」
「不过,杜普莱恩家族采取了积极的措施,避免了事态的恶化。虽然有些人受了轻伤,但没有人丧命。」
「此外,作为贝尔米尔家族的长女,我也必须向你表达感谢。如果不是你及时进入主厅阻止了瓦莱里安,在场的所有贵宾恐怕都会成为死灵系魔法的牺牲品。」
「至少是三星级……否则根本说不通……一个平民出身、年纪轻轻的人,竟然有三星级实力?」
尽管封闭的贵族社会不会轻易授予爵位,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丰厚的金钱奖励将随之而来,社会声望也必将大幅提升。
「……」
聚集在此的贵宾大多是以代理人身份前来的。埃伦特也是以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舞会的。
「贝尔米尔家族那边不会追究责任的。看来杜普莱恩家族已经付出了足够的牺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差点成了死灵系魔法的祭品……?而且还是在以高贵著称的杜普莱恩家族宅邸的正中央?」
即便如此,其他贵族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杜普莱恩宅邸这块巨大的肥肉,但至少会对大局产生一定的影响。
「如果你有机会来南方,请务必到领主德洛斯的城堡来。我是他的妻子阿德琳。若他知道此事,定会重重酬谢你的。」
由于在场的人都是代理人身份,他们并没有直接决定如何追究此事的权力。
就在艾瑟琳和迪埃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贵宾们逐渐提高的声调时。
说完,埃伦特小姐拖着凌乱的裙摆,缓缓向马厩方向走去。
甚至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丢掉性命。
远远地抱臂观望的德妮丝小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虽然现在贝尔图斯家族牢牢掌控着德里克,但照这样下去,等到合约期满,还能不能把他留在家族里,可就说不准了。
但埃伦特却与众不同。
在贵族圈里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们这种见风使舵的态度,每次看到都让人感到新奇。
「就当是我的自卑感作祟,请您别放在心上。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服的,您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猜测有人插手了这件事,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平民出身的法师。
他是在瓦莱里安失控时,挺身而出挡在最前线直到其结束下来的人。
毕竟他在埃贝尔斯坦的社交圈中早已声名鹊起,被誉为一位才华横溢的魔法导师。想要聘请德里克作为魔法导师的贵族家族,数不胜数,就算用上双手也数不过来。
「埃伦特小姐?」
「德里克?你是说那个白发法师救了我们一命?」
当然,涉及重大事务时仍需直接获得贝尔米尔边境伯爵的许可,但这一次,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正当埃伦特拖着裙摆经过时,她突然瞥见一根几乎断成两截的柱子。柱子前,一个男人双手抱胸,背靠着柱子,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从本家带来的马夫要么已经逃走了,要么被魔物袭击了。如果她想回本家,恐怕得自己牵马了。
「能亲眼见到北部守护者梅尔贝罗特卿大人的叔父,实在是我的荣幸。感谢您特意前来问候。」
「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竟然能和四星级别的强者打得不相上下?」
贝尔米尔家族不会追究杜普莱恩家族的任何责任。
即使往好了说,这两人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二星级魔法的门槛,怎么可能阻止吸收了接近四星级力量的瓦莱里安?单凭她们的力量,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聚集在此的贵族中,有不少来自西南部的贵族早已听说过德里克的名字。
在混乱中,站在主厅前的埃伦特小姐开口说道。
「那个……能借我一匹马吗?」
转眼间,那些机灵的贵族们便如同嗅到蜜糖的蜂群,争先恐后围上来与德里克攀谈。
只要是有利可图的关系,他们一定会设法建立联系。这便是贵族们的社交之道。」
埃伦特获得了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授予的权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为行使贝尔米尔伯爵家的直接决策权。
「我是皇室的首席大臣波隆卡特。多亏了你,我捡回一条老命。看你这样子,似乎是要当魔法教师了……」
当巨大的野兽死去,其尸体必然会吸引秃鹫蜂拥而至,争相啄食。
有人因在昏迷期间险些丧命而愤慨,也有人因面对杜普莱恩家族这场空前灾难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一切的责任都在杜普莱恩家族身上。在失去家主的情况下,将如此正当的理由抛给众多贵宾,无异于是在群狼环伺中主动露出咽喉。
「那么,你就是西南部最负盛名的魔法导师了?果然,魔法造诣非凡。我是北部的罗本克海姆。若有机会拜访梅尔贝罗特卿的府邸,我会另行联系。」
现场的人们无一例外都被雨淋得湿透。而在其中,那位白发少年的模样更加狼狈。
虽然听说艾瑟琳和迪埃拉积极出面阻止了瓦莱里安,但其中仍有令人疑惑的地方。
德里克的身价早已水涨船高,如今更是难以估量。
能阻止这场灾难,其功绩堪比阻止了一场国家级的浩劫。
埃伦特静静地看着艾瑟琳,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低声说道。
「要是换作那些半吊子的人才,他们早就投来警惕的目光了,可这种时候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啊,为什么……」
她披散着被雨水浸湿的红发,试图掩盖手臂上的擦伤。虽然她用魔法阻止了建筑倒塌带来的更大灾难,但那些细小的伤痕却无法避免。
然而,杜普莱恩家族别无选择。
「回、回本家后一定要追究这件事!太、太可怕了……!我真的差点就死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贵宾们纷纷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德里克。
这样一来,德里克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对于想要留住德里克的家族来说,可真是件头疼的事。
德妮丝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静静地望着埃伦特小姐离去的背影。她似乎是为了特意夸大德里克的功劳,才故作夸张地说了那些话。
贵族们开始聚集过来时,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默默离开了。
如果德妮丝能站出来,宣布「我也不追究杜普莱恩家族的任何罪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埃伦特是贝尔米尔家族的实权者,而德妮丝则是贝尔图斯家族的提线木偶。
即使同为罗泽亚沙龙的贵族小姐,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即便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埃伦特依然能够果断坚持自己的判断,那种权威感让德妮丝感到一丝羡慕。
「……我刚才竟然羡慕起权威来了?而且还是我自己?」
德妮丝突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不由得连连摇头。
她一向习惯于随波逐流,竟然会冒出这种无谓的念头,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自从德里克来了之后,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没必要的事就别去想了。」
德妮丝小姐一边摇头,一边迅速整理被雨水淋湿的长发,站起身来。
众多贵族们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德里克,希望能与他握一次手。虽然德里克得到认可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但他的身价若涨得太高也会带来麻烦,因此她正考虑尽快带他回宅邸。
「德里克,继续留在杜普莱恩宅邸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们也该回本家了。毕竟还得汇报一下情况,所以先……」
「哎呀,德妮丝小姐也安然无恙呢。之前在贵宾室的衣柜里见到您时,情况太紧急了,都没能好好打个招呼。」
「……芙蕾雅小姐也平安无事呢?」
就在德妮丝准备带德里克离开时,芙蕾雅小姐却拉住了德里克,与他交谈起来。
她虽然也在盘算着该如何回去,但似乎也想与同门的德里克化解一些隔阂。
「以前总是听卡蒂亚老师提起您,现在亲眼见到,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和想象中很不一样,感觉挺奇妙的。」
「芙蕾雅小姐没有受什么重伤,真是万幸。卡蒂亚老师在信里经常提起您。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真是令人佩服。」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青蓝发,又赶紧把滑落的露肩礼服拉了上来。
「嗯……我父亲本来就不太喜欢让无关的平民进入宅邸……不过,毕竟是救了他女儿性命的恩人,总不至于拒之门外吧……而且卡蒂亚老师也在,应该没问题吧……」
「那下次再见啦,德里克。嗯……我是不是该叫你前辈或者师兄呢?」
尽管如此,德里克还是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与芙蕾雅小姐交谈着。
「那么,芙蕾雅小姐单独拜访贝尔图斯家族也是可以的。这样不是更好吗?」
身为贵族千金,既然曾依仗家族的威仪而活,如今也必须承受家族的没落。
这里是杜普莱恩宅邸的正中央。
德妮丝搂住德里克的腰,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半毁的杜普莱恩宅邸。
德妮丝自己并非没有察觉,德里克那莫名高涨的气势和陌生的模样,不知为何让她胸口泛起一阵酥痒的感觉。
「想法?」
短期内因为要处理宅邸的善后事宜,恐怕很难再见面了。德妮丝怀着真挚的心为两人送上了祝福。
「哦,是吗?我对埃贝尔斯坦的社交圈不太了解,但我想如果能与罗泽亚沙龙或德雷斯特学会的人交流就好了。」
就这样,背对着杜普莱恩家族的两姐妹,朝着埃贝尔斯坦前进。
「总之,大家都已经很累了,就别再说那些复杂的话题了。杜普莱恩宅邸的事就交给那两个人去处理吧,我们只需要各自回家休息就好。具体的细节,家族的人会出面处理的。」
「……」
德妮丝望着坐在会客室里静静品茶的迪埃拉,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虽然因为德里克的缘故,德妮丝已经习惯了早起,但这么早就迎接贵客,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他对仪式的具体方法掌握得太熟练了,死灵系魔法的控制也太自然了……总觉得有些可疑的地方。」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笑容……」
「罗泽亚沙龙最近可能会有些吵闹……不过,到府上社交拜访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很想再多叙叙旧,但您也看到了,眼下情况不太妙,不如改日再约吧。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大陆东部,我一定去拜访埃尔贝斯特家族。」
「嗯……我之后再跟您说吧。」
两人面前充满了考验,虽然不会有积极的义气为她们加油打气……但尽管如此,她仍祈愿透过断壁残垣洒下的阳光能持续照耀。
她穿着精致的礼服,优雅地端起茶杯,举手投足间显得比以往更加从容高贵。
德里克和德妮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互相打量着对方的状态。
「坐马车回去恐怕不太方便。我来骑马吧,您坐在后座上。」
对已经逝去的家人的行为评头论足,对剩下的遗族来说是不礼貌的。因此,芙蕾雅小姐似乎欲言又止。
在残破的主厅中,德妮丝静静注视着忙碌的迪埃拉和艾瑟琳,默默地思索着。
「开玩笑的啦。」
「虽然现在不该在刚刚失去家人的杜普莱恩家族面前说这些,但我实在无法相信瓦莱里安能独自完成这一切。恐怕背后还有其他人参与……」
「嗯……如果您实在为难,我就不去打扰了。」
芙蕾雅小姐伸了个懒腰,拖着疲惫的身体,也启程前往大陆东部的本家了。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要立刻赶回去汇报情况。
芙蕾雅小姐托着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即使坍塌了,残骸也会留下来。」
曾经叱咤风云的杜普莱恩家族的威仪,也终有一日会衰落。
这或许是不负责任的话,即使是无谓的希望,也比没有要好。
花无百日红,每当看到转瞬即逝的事物,心中难免感到空虚落寞。
「德里克,您见过瓦莱里安操控禁忌之力的模样吧?」
「没办法了,您稍微忍一忍吧。」
家族虽然惨遭覆灭,但她们二人依然要背负着杜普莱恩之名活下去。
「不,没事的,总会有办法。」
芙蕾雅小姐抖了抖裙摆,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说道。
然而,仅仅三天后,就再次见到了迪埃拉。
尽管家族正处于动荡之中,迪埃拉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场。
「那就太好了。我正好有些想法想单独交流一下。」
「您好,德妮丝小姐。」
虽然听说她是东部社交圈里最有声望的人物之一,但亲眼见到后,倒也不觉得她有多么威严出众。
「我啊……只是紧张过后觉得肚子饿了而已。唉……」
即使情绪有所波动,德里克那张冷峻的脸也从未改变过。看到他难得流露出兴致,德妮丝小姐心里莫名有些不快。
只要残骸还在,说不定其中又会开出花朵。
说完,芙蕾雅小姐爽快地挥了挥手。
「唔……德里克,衣服上全是泥巴,触感太糟糕了。」
归根结底,她们依旧是贵族小姐。无论前路多么荆棘密布,也要保持优雅从容。
若有什么契机能让家族东山再起就好了,但这样的机会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
「呃……?」
「迪、迪埃拉小姐?这么一大早来寒舍,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的,我见过。」
德妮丝看着正在愉快交谈的一对男女,深深叹了口气,插话道。
说实话,德妮丝总是摆出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要对方突然有了光彩,那才真是奇怪了。
她的年纪比罗泽亚沙龙的千金们要稍长一些,早已过了初入社交圈的年纪。
好在两人都没有受伤,简单问候了几句后,便准备启程返回埃贝尔斯坦。
她匆匆整理好仪容下楼,发现迪埃拉正像往常一样,用锐利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她,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呃,虽然我是支持你...但,但没想到你会突然找上门来。」
「您应该为了修复宅邸忙得不可开交吧,怎么会来到埃贝尔斯坦呢?看您的表情似乎很好奇呢。」
「真是敏锐得过头了!」
德妮丝清了清嗓子,随即迅速戴上了贵族淑女的面具,在迪埃拉对面坐了下来。
「您一定经历了不少煎熬,请允许我先致以诚挚的慰问。」
「谢谢。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正事吧。」
德妮丝和迪埃拉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太融洽。
起初,德妮丝是站在迪埃拉这边的,但自从两人为了德里克针锋相对后,气氛就变得十分尴尬了。
事实上,她对迪埃拉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难免感到有些不适。
德妮丝刚坐下,迪埃拉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副模样可不寻常。
她那浓密的头发仿佛将自己包裹起来,就像一只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
迪埃拉可是在巅峰时期连仆人都敢教训的人。一旦她摆出严肃的姿态,那娇小的身躯便会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压迫感。
德妮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从罗泽亚沙龙入会的第一天起,这个像野马一样的女孩就对德妮丝毫不客气。
如今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却还找到这座宅邸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当她紧张不已,静静注视着迪埃拉的时候。
— 咚!
「...」
「能,能...」
「......」
「在把宅邸里的古董、艺术品和魔法器具卖掉之前,生活费用还得再挤一挤,罗恩商行提供的资金也有点不够……不……我,我不该这样东拉西扯的……就是说……那个……」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贵族小姐会来的地方。德里克因为只能招待一杯凉水而感到尴尬,而艾瑟琳小姐却反而露出了更加局促的表情。
「我从科恩家族借了一些,还动用了个人宅邸里剩下的现金……!但一不小心……建筑费用的支付日期撞在一起了……!这,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
德里克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手抹了抹脸。
话一出口,艾瑟琳似乎也觉得难为情,整张脸红透了,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膝头上蜷缩的手指不安分地绞动着,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被雨淋湿的雏鸟。
她好不容易涨红了脸,开口说的话却是想借点钱。
德里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
于是他看向艾瑟琳,发现她的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要爆炸。她低着头,浑身颤抖,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死去。
*
「……」
「啊?」
「对、对不起。请、请不要问了....」
「那个……真的很为难吗……?以至于绕了一大圈,最后找到我这儿来?」
这里是德里克的私人住所——卡蒂亚师父留下的这间陋室,位于埃贝尔斯坦市集区的偏僻角落。
德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但仔细一想,自己刚才早餐吃了一份土豆泥和一片面包。
确实,德里克攒了一些钱,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向身为平民的德里克伸手借钱。
不管怎样,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
「...」
短暂的沉默。
她带着一名看起来年轻稚嫩的女仆来访,询问是否可以进屋坐坐。
「……」
「....」
持续的沉默仿佛让人感到无尽的空虚。
「....佣人的伙食费支付期限到今天为止...从明天开始,首都里没有粮食可以养活他们了...所以我只能...先用私房钱应付一下...」
「...」
突然,迪埃拉作势要拍桌子的样子,将手放在桌上,额头上冒出了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冷汗。
「能...?」
寂静被打破,肠胃蠕动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清晰。
这话不是别人说的,正是从艾瑟琳·艾蕾诺尔·杜普莱恩口中说出来的。
「啊,不是的……那个……是这样的……宅邸的修复费用和紧急救援物资需要立刻支付……还有贵宾们返程所需的马车夫也得紧急招募……所以现金有点……倒也不是特别短缺……总之……有点……周转不开……」
「....您还没吃饭吗?」
— 咕噜噜
德里克努力掩饰内心的慌乱,将她请进屋内,并倒了一杯凉水。
他的意识似乎有些恍惚。
虽然这里绝不是贵族会来的地方,但一大早有人敲门,德里克出去一看,发现艾瑟琳正站在门口。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让德妮丝一时愣住了。
「能借我点钱吗....」
她那双像猫一样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尴尬,脸上不停地冒汗……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低下了头,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