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高贵的与最贫穷的 (5)
「四星级魔法武器吗...这意义重大啊。将这样的东西交到平民手中，想必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罗恩拿出来的武器有两件，放在了桌上。
一件是四星级魔杖「逆行」，另一件是四星级法杖「足迹」。
自古以来，魔法武器通常需要高阶转化系魔法师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制作完成。每一件武器都有独特的名字，正是因为这类物品本身并不常见。
大多数魔法武器都受到转换系魔法的影响，拥有特殊的魔法效果，这两件物品想必也蕴藏着某种独特的力量。
德里克托着下巴，来回打量着那两件物品。
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罗恩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他似乎想看看德里克会如何选择。
「没有任何事先信息，就让我随便挑一件带走?」
四星级的武器，价值堪比几座豪宅。
仅凭直觉来决定挑选这样的武器，未免有些苛刻。
德里克感觉自己仿佛在接受某种考验，他凝视着那些武器，陷入了沉思。
「我可以摸摸看吗?」
「当然。」
德里克举起那根镶嵌着巨大宝石和华丽羽毛装饰的法杖，用魔力缠绕其上，感受着它的共鸣度。
这确实是一件高级货，魔力流动顺畅，仿佛能轻易接纳任何力量。
「这魔杖的名字叫「逆行」吗？看来它似乎蕴含着一种能让魔力回溯的力量。」
德里克仅仅触摸了一下，便大致推测出了法杖的能力。
「它能让已经施展的魔法效果消失，并将魔力重新回收?这能力对召唤系魔法师或转换系魔法师来说简直是绝配。」
比如召唤出巨大的召唤兽后，再将其回收以取回魔力；或者用转换系魔法召唤出的各种实体，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消除并重新充能。」
「哦？你居然知道魔力余波？」
「这个更合我心意。」
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看来是今天约定来访的北部梅尔贝罗特卿到了。
区区一个三星级魔法师罗恩，居然敢对德雷斯特那样的大魔法师称呼「老头子」，真是滑稽。
— 咚，咚，咚。
「学会的那些大人们只把魔法当作一门学问。但我觉得，真正的魔法师应该能够在所有领域都游刃有余。」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
魔力余波是高级魔法武器中常见的特性。
这是一种能够将已经使用的魔力余波重新聚集，并在同一位置施展新魔法的力量。
「我听说这是四星级以上的魔法武器才会显现的现象。它能让已经释放的魔法在时间差的作用下，在同一位置再次显现，而且不需要消耗额外的魔力。」
「看来你掌握了不少领域的魔法啊?探索系魔法也会一点吧?」
罗恩托着下巴，微笑着对德里克说道。
— 吱呀
「你对魔法的了解相当出色。」
「我不会长篇大论地解释这件武器的价值。不过，那样笨重的法杖反而会让人觉得携带不便……这真的是考虑到实战性后的选择吗?」
「算了。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试探这个少年。」
德里克比起仅仅被动地高效使用魔力，更偏好能够主动掌控战场的力量。这种倾向似乎也体现在他的武器选择上。
「首先是效率。当然，魔杖更小巧轻便，但就所能操控的魔力而言，这根法杖的效率似乎更高。」
「我曾在西南部德雷斯特学会的魔法师德雷斯特·沃尔夫泰尔门下学习。」
德里克匆忙整理了一下衣着，刚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房间里有两个罗恩。
比如，间隔一段时间发射两枚火球……或是同一位置的土墙不断涌出……根据应用方式，这种力量在掌控战场方面能发挥巨大作用。
「看来你是想用转换系魔法来调整重量，或者用迷惑系魔法来隐藏身形吧。」
「我选这个。」
「和学会的那些人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这是一个重要因素。而且考虑到这根法杖名为「足迹」，再加上魔力在宝石附近似乎有些阻滞的感觉……这很可能是一件能留下魔力余波的武器。」
「那个超然世外、四处游荡的老头子，倒是干了不少怪事。不过，他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这个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男人，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德里克坐在座位上，举起法杖说道：
「关于武器的便携性，我们可以探讨多种解决方案。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感谢您的关心。」
德里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举起了法杖。
「罗恩。你来得也太迟了吧。难道你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找点无聊的乐子吗?」
德里克来回打量着两人时，罗恩赶紧走进接待室，低头行礼。
「正如您所说，皇室亲自赐予的物品怎么可能有瑕疵呢。不过，这根法杖看起来更具实战性。」
「凭感觉啊...凭感觉行事也不错，不过我倒不觉得你是个这么随性的人。」
罗恩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随后他将魔杖收好，放进了怀里。
罗恩似乎对什么感到好奇，他正了正身子，看着德里克问道：
「重量与性能的比率？你在看魔法武器时还会考虑这个？」
两个罗恩中，坐在德里克对面的那个罗恩周围，开始缠绕起巨大的魔力。
「……」
「哦？那个老头子？他还收徒弟了？」
他拿起用古木制成的粗大法杖端详了一会儿，接着看也不看魔杖一眼，说道：
「哦？有什么理由吗？」
德里克放下法杖，神情严肃地说道。
银发男子将及肩的长发高傲地垂下，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刹那间，接待室内魔力余波扩散开来，随即，一位银发男子翘着腿，带着傲慢的神情现身。
「魔力余波虽然难以操控，但在实战中却非常出色。尤其是在决斗或一对多的战斗中，似乎都能派上用场。无论是给对手出其不意的一击，还是单纯提升火力，似乎都很合适。」
「虽然皇室赏赐的谢礼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两件武器之间会有优劣之分。」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是──皇室魔法顾问罗恩。
这是一种能够完全模仿已知对象外形并行动的高阶魔法。与拙劣的幻影或幻象不同，这种拟态堪称完美。
「……这，这是……?」
四星级迷惑系魔法——「完全拟态」。
不过，罗恩似乎毫不在意，咧嘴一笑，继续说道：
「冒犯了，梅尔贝罗特卿阁下。」
「我同意您的看法。不过，我认为学术领域和实战领域应当相互融合，这样魔法本身才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罗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德里克。
「没错。但能够实现这种融合的人才并不多见。大多数魔法师更倾向于选择能够直观地回收魔力的方式，而不是那些难以驾驭的余波效应。他们常常以通用性为借口，忽视了实战性和效率。」
「对、对不起。我为了找到您要的资料，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罗恩眯起了眼睛。
罗恩正露出满意的微笑。
罗恩行礼后，那位被称为梅尔贝罗特卿的男人随意挥了挥手，表示无妨。
他自称是个老头子，但外表看起来却相当年轻。
*
「你也应该猜到了，我主动请缨来传达皇室的口信，是因为想亲眼见见你。」
「……深感荣幸。」
「听说你是大陆西南部最有名的魔法教师?看样子，连杜普莱恩和贝尔图斯，甚至贝尔米尔都争着要请你过去……跟你聊了几句，我大概明白了。你确实和那些自称魔法教师、只会纸上谈兵的学者不太一样。」
大陆北部最伟大的魔法师梅尔贝罗特卿，是一位在战场上度过一生的人物。
他极其厌恶那些只把教书育人当作知识传授的学院派学者。
事实上，这位银发男子总是身披精致的高阶银制盔甲，从靴尖到护腕，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是一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人。在他看来，德里克这个人物作为一名佣兵，始终生活在战场边缘，是一个颇有价值的人才。
如果要教授剑术或培养勇猛的精神，可以找到许多战士作为导师。
然而，在教授古老而神秘的魔法同时，又能具备梅尔贝罗特卿所重视的那种坚韧品质的人，却并不多见。
「关于我的女儿希伦，你听说了很多吧?」
「听说她是一位坚强而又有品格的人。」
「包装得不错。你肯定也听说了她是个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的杀人狂魔吧。」
「...」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见德里克沉默不语，梅尔贝罗特卿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你会拒绝我的提议吗?」
「有一点是明确的，在下并无这般僭越的资格」
「也许吧。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愚蠢到会把事情交给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的君主。我只是想听听你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能给出什么坦率的意见。」
德里克从梅尔贝罗特卿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但德里克托着下巴沉思着。
德里克在这方面并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
梅尔贝罗特卿翘着腿，目光低垂，上下打量了德里克一番，随后开口说道。
「与各种贵族家族保持亲近固然是个不错的策略，但最终，维持与一位顶尖人物的联系对你也有利，不是吗?」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像梅尔贝罗特卿这样声名显赫的人物，德里克自然再熟悉不过了。事实上，这位贵族更喜欢那些能直言不讳表达意见的人。
关于希伦小姐的传闻，似乎在埃贝尔斯坦的贵族圈子里也颇有知名度。
「站在魔法界顶点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有些缺陷的家伙。像德雷斯特那样的老顽固，沉迷于流浪，对世事毫不关心；科赫拉那样的疯子就更不用说了。至于我嘛，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
「确实如此。这是个明智的建议。」
「没错，我也明白。找个贵族出身的老师是最理想的，但你也知道，在那些有品位的贵族中，能驾驭希伦的人可不多见。」
「北部的贵族中，能干这种事的家伙早就绝种了。所以我正考虑去西南部打听打听。你也知道，我这辈子都窝在北部，对那边的人物不太熟悉。」
梅尔贝罗特卿微微倾身，继续说道：
「虽然我对淑女的礼仪教养略知一二，但还远不到能教导他人的程度。」
德里克屏住呼吸，片刻后像是吐出一口气般说道：
「……您的意思是，在某些情况下……」
「你是想在这冰冷如霜的贵族圈里，尽可能多地为自己争取盟友吗?」
风险与回报往往成正比。
「正如我所说，我怎能摇头拒绝呢?只是，我尚未听闻梅尔贝罗特卿阁下会提出什么条件。」
「我女儿希伦需要学习社交能力，当然还有魔法。」
尤其是，委托人不是别人，而是梅尔贝罗特卿的话，至少绝对不会一无所获。
「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吧。我最喜欢诚实了。」
德里克沉思了片刻。
然而，如果事实并非如此，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表面上装得随性而为，内心却在精打细算、权衡利弊的人，才是真正危险的角色。
梅尔贝罗特卿没有提及另一位六星级魔法师菲涅。她的存在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机密。
梅尔贝罗特卿阁下单手托着下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魔法和社会性暂且不论，作为一名淑女，礼仪教养也是必不可少的。希伦终究有一天要踏入社交界。」
「谢谢您。」
「把话说得委婉些当然可以。如果你能真心与我女儿交流，成为她真正的导师，我又怎会对你无礼呢？不过，就算这样委婉地说，话里的意思也不会改变，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让你把我女儿当作人质的意思。怎么，这个提议太血腥了吗?」
德里克直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在这里露出为难的神色并摇头拒绝，梅尔贝罗特卿大概不会强行带他走。
即便如此，抛开他真正的内心想法不谈，至少他目前的处境是可以推测的。
「孩子又怎会总是按照父母的期望成长呢?您不必自责。」
「客套话就免了。不过，我倒是有些额外的请求。」
— 「如果传闻属实，你会拒绝这个提议吗?」
「如果你真有本事让我女儿对你心悦诚服，那我自然也无法随意对你出手。」
这句话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仿佛他在说自己的女儿并非那种嗜血的疯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吗?」
「你所谓的大量酬金，也不过如此。这种无聊的问题，我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德里克静静地注视着梅尔贝罗特卿，后者再次露出了笑容。
「是吗?」
他看起来像是个随心所欲、凭心情行事的人，但那不过是用来威慑对方的面具罢了。
「说话方式有点奇怪啊。」
「对你的评价已经结束了。作为平民出身的魔法师，追求至高境界的人总会遇到阻碍。你既然已经达到了那样的境界，却还坚持教导贵族小姐们的理由，也不难猜测。」
「嗯……这个嘛……」
与那个略显傲慢的迪埃拉完全不同。那家伙是个真正的疯子，视人命如草芥。
「...」
信与不信，那是德里克需要判断的事情。
「我可以要求很多钱吗?或者与魔法相关的物品之类的。」
劝阻德里克的人很多。
梅尔贝罗特卿用不抱什么期望的眼神说道。
虽然完全想象不出那会是个多么疯狂的疯子，但德里克还是先点了点头。
如果关于希伦小姐的传闻属实，恐怕已有成百上千的家臣仆从命丧黄泉。这种事自然不能对外公开。」
让那种嗜血的疯子学习淑女的礼仪，显然毫无意义。更何况，那些早已富得流油的贵族们，根本没必要去接这种极端条件的差事。」
「强者的承诺往往难以具有重大意义，因为承诺的废弃也完全取决于强者的意志。」
他究竟是仁慈还是冷酷，一时难以判断。他就像一枚抛向空中的金币，永远猜不透哪面会先着地。
「很合理的见解。不过，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走一个教导我女儿的老师吗?」
「既然你与西南部的贵族有交集，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如果真有合适的人，还请你推荐一下。」
「我的女儿希伦，虽然外表美丽动人，却是个暴戾且极具攻击性的人。她的残忍程度恐怕远超你的想象。作为父亲，我没能及早纠正她，实在深感羞愧。」
「...」
虽然德里克认识不少有私交的贵族家庭教师和小姐们，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合适的人选。
就连德妮丝小姐听到希伦小姐的名字也会皱眉头。其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梅尔贝罗特卿看到德里克为难的样子，失望地垂下目光。
「嗯...也许有一个人选。」
德里克的话让他眯起了眼睛。
*
「报酬的话，北部的罗特金币400枚应该能出得动。」
「我愿意，我一定愿意。请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做这件事。真的!!!!! 我太想做了...!!!!」
第二天一大早，德里克就骑马赶往杜普莱恩宅邸。当他到达时，艾瑟琳小姐正在残破的宅邸后院撒着肥料。
她卷起袖子，仔细观察着植物的生长情况，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俨然一副地道的村姑模样。
太阳还没升起，她就已经开始忙碌了，勤快得甚至有些令人畏惧。
「那个……您应该听说过关于希伦小姐的传闻吧?」
「当然听说过!不过我们杜普莱恩家族现在可没空在意那种事……!」
「……」
「钱……！我需要钱……！钱！！钱！！！而且是现金！！！！马上就能用的现金……!!!!」
艾瑟琳小姐的眼中仿佛已经闪烁着金光，金币在她瞳孔里转个不停。
她是大陆西南部最高贵、最负盛名的女性，却也是最贫穷的一个。
任何人看到这讽刺的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落泪。
"..."
就连很少陷入感伤的德里克，也不禁感到一丝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