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男爵 (1)
曾受德里克教导的同门都知晓。
那些曾拜他为师的贵族千金们,不仅魔法实力更上一层楼,连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都莫名变得粗野起来。
虽然明显受到了粗犷佣兵出身的德里克的影响,但还不至于无视社交界最基本的礼仪,做出太过出格的事。
但迪埃拉却是不受这些束缚的人。
她是最早接受德里克教导、受其影响最深的女孩,虽然学会了为大义牺牲个人情感,但一旦涉及亲姐姐艾瑟琳,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若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她必十倍奉还,冲上去将对方踩在脚下,咬掉耳朵、戳瞎眼睛,让对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
「勒努埃尔子爵家的功勋日益显赫,想必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吧?很快就能晋升爵位,让全世界都臣服于你脚下,是不是?」
「啊!」
她一把抓住裙摆,用皮鞋狠狠踩在特丽莎小姐的胸口,用野兽般的眼神俯视着她。
特丽莎是个擅长以阴险狡诈的手段压制他人的少女。
她总是尽量避免留下把柄,用「这是误会」「我并非有意」之类的借口逃脱,同时巧妙地打击对方的自尊心。
至少在讲究体面与气质的贵族圈中,这种能力或许颇为有用。
然而,她这次选错了对手。
迪埃拉心知肚明。
在奢华璀璨的贵族圈文化中生活久了,往往会忘记自己随时可能挨打的事实。
那些未能认清这一冷酷而合理的事实,沉迷于虚有其表的权威,屡屡越界的家伙,只有被狠狠踩在脚下才能清醒过来。
被打过的人才知道怎么打人,迪埃拉很清楚什么时候冲上去,把对方的脑子拧过来,才能让对方真正受到冲击。
当确信对方连自己一根汗毛都碰不到时,当那种直冲云霄的傲慢达到顶点时……就是该把对方摔到地上,让他们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追随者的目光并不追随那些表面的权威,而是更倾向于实际掌握力量的一方。
「艾瑟琳姐姐!别动!我们不是来罗泽亚沙龙看人脸色的!别低头!」
「不过,迪埃拉小姐毕竟还年轻,阅历尚浅,难免会犯错。她出于对家人的爱而做出草率的判断,我们也不是不能以宽容的心态去理解。只是,道歉还是必要的。」
「啊——!」
似乎平息了急促的呼吸,特丽莎将剩下的半边头发也散开,瞪大眼睛说道。
「失态?没错。只要有人触碰到我的逆鳞,我才不在乎什么失态不失态。不过,你以为你自己就很有风度吗?」
「迪埃拉小姐,我本就没对您抱什么期望。但您至少该为您唯一的妹妹的错误低头认错吧,艾瑟琳小姐。」
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排挤的艾瑟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哐当!砰!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迪埃拉咆哮着,依然怒视着特丽莎,但被仆人们牢牢地控制住了。
特丽莎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随后恢复了从容的神情说道。
冰冷的红茶顺着特丽莎小姐的头发流下。
特丽莎小姐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迪埃拉。
特丽莎揪住对方如瀑的长发,完全不顾形象,尖叫着扑了上去。
特丽莎看着那个女孩,缓缓站起身来,气喘吁吁。她的头发已经散乱了一半,浑身被汗水浸透。颤抖的瞳孔中混杂着困惑与恐惧。
不仅是艾瑟琳雪白的连衣裙,就连特丽莎深蓝色的裙摆也被红茶浸染。
特丽莎尖叫着松开了手,迪埃拉立刻起身,试图再次抓住特丽莎的衣领。
她的目光转向了艾瑟琳那边。
她虽然与迪埃拉流着相同的血脉,却拥有截然相反的性格。
「放开!放开我!这是命令!」
眼下,杜普莱恩家族的世俗权威或许远在勒努埃尔家族之上。
「艾瑟琳小姐,您一定很清楚,在冷酷的社交圈里,被沙龙贵族们排斥是多么残酷的事情。我也深有体会,所以想尽可能地原谅迪埃拉小姐的失礼。」
就在那一刻,惊慌的仆人们冲了过来,抓住迪埃拉的双臂,试图阻止她。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特丽莎真的受了重伤,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罗泽亚沙龙的贵族小姐们都在看特丽莎小姐的脸色行事。虽然艾瑟琳的人格魅力感染了不少追随者,但平日里行为放荡的迪埃拉,恐怕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松手!给我松手!」
「什、什么……?」
然而,在世人眼中,这种地位的差距似乎很快就会被彻底颠覆。
— 啪!
事实上,大众往往会追随力量和权力而行动。尤其是那些权力欲和上升欲望强烈的下级贵族,更容易被这些因素所左右。
「既然您希望我直截了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现在立刻向我低头道歉,对您来说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那时,特丽莎与艾瑟琳的目光相遇了。
一旦在贵族圈子里招人厌恶,那种折磨的阴险程度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迪埃拉瞥了一眼艾瑟琳,她正一脸茫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德妮丝原本静静地整理着裙摆,观察着局势,此时却皱起了眉头。
——砰!
从一开始,特丽莎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彻底压制艾瑟琳,让她再也不能成为自己身份上升的阻碍,并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变得不可逾越。
「所以你这辈子都成不了大器。」
他以为能轻易将她压制,正露出满意的笑容时——
「与其用那种阴险的方式挑拨离间、耍小聪明,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给一巴掌来得更有尊严。你这种机会主义的蛇蝎小人,居然还谈论尊严,真是可笑。」
「你以为这件事能就这么轻易地过去吗?」
特丽莎的脸颊再次被抬起,终于清醒过来的特丽莎咬紧牙关,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是暗示,只要在这里低头道歉,事情就能过去。
「这、这是什么……就算再怎么……也不能如此失态……!」
特丽莎似乎已经明确判断出在这种场合该如何应对。她认为,向性格相对温和的艾瑟琳施压会更加有效。」
特丽莎再次重重摔倒在地,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迪埃拉的头发。
「想死吗?再敢这么放肆,今天就别想走着回去了。」
「至少在这罗泽亚沙龙里,我们完全有能力将杜普莱恩排挤出去。」
以艾瑟琳温和且追求和平的性格,她一定会立刻低头认错。特丽莎早已对艾瑟琳这个人下了定论。」
「不轻易过去又能怎样?难道勒努埃尔子爵家已经获得了更高的爵位不成?」
特丽莎一边用力拽着迪埃拉,一边愤怒地咬着牙,但迪埃拉用鞋尖狠狠踢中了她的腹部。
— 滴答,滴答,滴答。
迪埃拉也被拖拽着滚倒在地,随后一口咬住了特丽莎的手腕。
红茶的水珠仍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落下。看到这一幕,迪埃拉的怒火再次燃起,她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迪、迪埃拉小姐!请冷静!」
如果以为三大世家的千金小姐们个个都思想开明、明辨是非,那就大错特错了。
艾瑟琳正将空茶杯从特丽莎头上轻轻敲打,眼神冷若冰霜。
她紧咬着下唇,瞪大眼睛怒视着特丽莎的样子……是任何人都未曾从艾瑟琳脸上见过的表情。
艾瑟琳气得浑身发抖。
— 滴答,滴答,滴答。
「这,这是什么……」
「请您适可而止,特丽莎小姐。」
即便同样是冰冷的声音,但与总是怒气冲冲的迪埃拉相比,格调截然不同。
无论是谁,艾瑟琳总是以温暖慈爱的表情拥抱对方,她冷着脸严肃的样子,就连埃伦特和德妮丝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人都因这次的不同寻常而瞪大了眼睛。
即使被红茶泼了一身,她仍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她小心翼翼地将空茶杯放在桌上,连同杯垫一起往前推了推,方便仆人们收拾。
「勒努埃尔子爵家在罗登茨岛立下的功勋,我早有耳闻。想必在下次皇城诞辰庆典上,您定会获得更高的爵位。而我们杜普莱恩家族,正如西沉的星辰。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艾瑟琳一字一句、咄咄逼人的模样让人感到陌生,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您威胁迪埃拉和我的理由。」
「呵……」
「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特丽莎小姐。如果迪埃拉不这么做,我也只能发火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愤怒的价值因人而异。
艾瑟琳向来是一个积极向上、充满活力的人,以至于让人误以为她从未有过愤怒这种情绪。正因如此,她的愤怒比其他任何人的愤怒都更具穿透力,足以让人感到沉重。
──特丽莎不得不退让一步。
然而,她因家族日益高涨的权势、贵族特有的傲慢,以及登上罗泽亚沙龙顶峰的野心,最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个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女孩,却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 嗖
希伦冷冷地瞥了特丽莎小姐一眼。
她性格恶劣,傲慢至极。一旦心情不好,甚至会杀人。
艾瑟琳快步走到艾瑟琳身边,看到艾瑟琳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禁咬住了下唇。
无论如何,下级贵族们都会站在勒努埃尔子爵家这边。其中不少人早已被拉拢。
听到那个名字,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僵在了原地。
「看来,即便是富饶肥沃的土地,也未必能让人总是开朗善良啊。」
「啊,不……希伦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希伦对贵族圈的名人并不感兴趣。
反倒显得有些慌乱。她没想到希伦会突然闯进来。
然而,当看清少女面容的瞬间……德妮丝小姐脸色骤变,不得不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德妮丝是最早得知德里克前往北部的人,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特丽莎一边说着,一边放声大笑起来。
「这里的天气这么好,所以大家才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吧。大概是因为死亡的危机对她们来说,就像远在天边的故事一样遥远。」
「宅邸也确认完了,本想至少见艾瑟琳姐姐一面……」
然而,希伦的恶名早已在西南部传开。
声音虽然稚嫩,但那股威压感却不容小觑。
只有对探索系魔法有深入研究的人,才能察觉到她的存在。也就是说,只有德妮丝小姐才能早早发现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身影。
她眼中蕴含的杀意,绝非狂妄之徒的虚张声势。那是更上一层楼的疯狂,是真正手染鲜血的杀人魔的眼神。
杀意有时会散发出一种仿佛具有物理力量的压迫感。
德妮丝转过头,发现刚才特丽莎坐过的椅子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
虽然她曾几次跟随父亲参加过边境的社交活动,但基本上除了自己之外,她对其他贵族小姐毫无兴趣。
权力的滋味是甜美的。领导他人、操纵他们、拥有追随者,这一切都给这位贵族的心中注入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快感。
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突然介入的人的存在。
「……?您认识我吗?」
「……」
希伦·阿尔蕾娜·罗切斯特。
她就像一尊精心打扮的瓷娃娃,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关于希伦的传闻,早已在高阶贵族之间不胫而走。
她称呼艾瑟琳为姐姐。用这样的敬称来称呼一个日渐衰落的没落家族的千金,本应显得怪异,但在场的人却丝毫感受不到违和感。
虽然她披着一件绣满金线的魔法师长袍,脸被遮住大半,但从袍子缝隙间露出的衣领来看,她穿着一件精致华丽的裙子。
少女缓缓抬起她那小巧的手,将魔法师袍的兜帽掀开,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白色长发显露出来。
「我可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
旁边还能看到依然怒气冲冲的迪埃拉。
「您会后悔的,艾瑟琳小姐。别再妄想能在罗泽亚沙龙中继续耀武扬威了。无论您愿不愿意,取代杜普莱恩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将是我。」
「希伦小姐...我是来确认您接下来要住的宅邸的...」
特丽莎突然发现身后椅子上坐着的少女,吓得猛地往后一缩。
她的肌肤如白玉般无瑕,眼眸也如北境的雪花般纯净洁白。
「那样的话,你只能把头埋在地上,恳求原谅今天的失礼了。到时候你的表情会有多凄惨呢……说实话,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同情你了。没落家族的千金,大概都是这样走向末路的吧。」
左边是迪埃拉,右边是希伦。
她的身材娇小,给人一种与迪埃拉相似的感觉。
希伦缓缓起身,看到艾瑟琳的状态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就在埃伦特准备起身,想要对特丽莎傲慢无礼的行为稍加指责的那一刻。
从大陆北部罗切斯特领地的高塔中走出、从未露面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埃贝尔斯坦贵族区,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她是德里克远赴北境之地教导的弟子。
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除了她们的师父德里克,还有谁能管得住这两个女孩呢?
一缕发丝垂落在眉间,虽显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出她那份纯真与优雅。
就在特丽莎准备整理她那凌乱的衣服时。
「比我想象的要快呢,艾瑟琳姐姐。不过果然还是...」
她正欲开口,突然有人插话进来。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什、什么?你,你是……」
作为转换系魔法的大师,她仅需动用一丝魔力,便能达到极致的速度。
虽然这一事实尚未得到明确证实,但至少贵族圈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听说过希伦的残忍本性。
当那股血腥的杀意扑面而来时,特丽莎的双腿几乎瘫软。
她所掌握的魔法水平本就非同寻常,连她的动作都难以捕捉。
.
感知那股杀意,是铭刻在本能中的直觉。
与其说是在高雅的社交场合遇到了一位强势的千金小姐,不如说更像是独自一人在暴风雪肆虐的雪原上,迎面撞上了一头巨大的熊。
──突然间,一闭眼一睁眼,仿佛置身于茫茫雪原中央。
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目光,粗重的呼吸间喷出白色的雾气。
野兽咆哮时露出的獠牙间,隐约可见鲜红的血肉,仿佛预示着自己的未来。
「──。」
特丽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而希伦则再次看向艾瑟琳,低声问道。
她抛出的问题并非那种「你还好吗?」或「特丽莎真过分」之类的平和又俏皮的话语。
「果然,不能杀她吧?毕竟场合不合适。」
那句话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或深意,只是直白的表达。
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请求许可。
如果艾瑟琳摇头拒绝的话,她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特丽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希、希伦小姐,请先冷静一下。我没事的。特丽莎小姐也是有、有苦衷的。你、你不能只看表面就贸然行动,这样会惹麻烦的。社、社交圈的事情都是这样的。」
艾瑟琳甚至开始为特丽莎辩护起来。
如果希伦真的因愤怒而失去理智,除非把德里克叫来,否则在场没有人能应付得了她。
「特、特丽莎小姐也……那个,对吧?与其说是要对我怎么样……只是……那个……失误而已……对吧?」
「嗯……?」
「哎呀,老板大人真是无情啊。我不是说了到时候会还的嘛。嗝。」
他突然搂住德里克的肩膀,顺手拿起德里克面前的蜂蜜酒,大声提议干杯。
「来,先把这个戴上吧。」
他们刚才不还在背后议论贵族来着?
「初次见面,我是希伦·艾尔蕾娜·罗切斯特。」
德里克的名声越来越响亮,简直就像能召唤金币的魔法存在。
「呃...我还以为和老板你混得很熟了...真失望...太失望了...」
就算是贵族家的少爷,也不止一两个啊。
他留着红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胡子拉碴,满脸沧桑。
「不知道。不过他总是赊账,真是让人头疼。看起来有点贵族气质,但又穷得叮当响……身份似乎还挺高,我们也不敢随便得罪他……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我认识的人,几乎都是贵族区那边的千金小姐们呢……」
*
「...」
「...」
「是吗?最近倒是有个贵族家的少爷来这儿喝了几杯酒……你不认识他吗?」
「话说回来,上次你带那些贵族家的小姐们来的时候也是,以前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亲自来找你的时候也是……自从你开始和贵族圈打交道,我们贝尔德伦的眼泪里也多了不少贵族进出的身影。」
吧台旁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无论谁看了,都很难相信他们是准贵族。
「能跑到我们酒馆来喝酒,我还以为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当德里克递出戒指时,佩琳一脸嫌弃地盯着他。
德里克也对杰登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颇为欣赏,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用那小小的身躯低头行礼,几绺没整理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别板着脸了。既然要做的事情是必要的,不如以积极的心态去做,这样不是更好吗?」
「是啊……不管怎样,为了获得爵位,我这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还是往好处想吧。」
当然,德里克也是如此,以至于他很难对她说些什么。自己也浑身不自在,似乎快要撑不住了。
因此,最近他那总是爽朗大笑的模样,似乎显得更加精神焕发了。
「好吧,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哎呀,对了。德里克。你就是德里克吧?我可没少听说你的事。最近在埃贝尔斯坦的社交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啊。哎呀,能亲眼见到名人,我可真是荣幸啊。」
「...刚才想象了一下,太可怕了,脑子都混乱了。」
— 咚。
她的反应就像是从青梅竹马的兄长那里收到了求婚戒指一样,全身仿佛起了鸡皮疙瘩。
「...」
「啊,哎呀...真是抱歉。我这人也是过一天算一天,所以...」
「你希望我说吗?」
「这个嘛……您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希伦抓住长袍的衣角,转身再次看向特丽莎。
「啊,嗯?是的……」
「你最近人脉越来越广,也受到不少贵族的关注,我们贝尔德伦佣兵团也因此受益不少。活儿多得接不完,贵族的委托也纷至沓来……简直像捡到了宝库一样。酒钱我就不收了,你记着就行。」
然后他咕咚咕咚地灌下蜂蜜酒,连擦去嘴角流下的酒液的心思都没有,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不知从何时起,酒馆里多了这么一个人。
「哎哟...酒劲儿上来了。甜是甜,可劲儿也太冲了。那些小姐们要是稀里糊涂地喝上几口,准得醉得东倒西歪。哎呀,可不能小看这玩意儿。这是罗南山产的蜂蜜酒吧。」
就在他静静坐在吧台旁的时候。
北部的英雄梅尔贝罗特卿所率领的罗切斯特家族的小姐,即将在埃贝尔斯坦社交圈首次亮相的消息传开了。
尽管当事人听到这些话的场面有些尴尬,但摇摇晃晃坐到德里克旁边的男人只是愉快地打着酒嗝,似乎对杰登的言行毫不在意。
「对、对吧?是吧?」
「看来在晚春之前,我就要在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亮相了。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杰登拿出了佩琳最喜欢的苹果酒和蜂蜜酒,爽朗地大笑着。
杰登很清楚,这两个人彼此之间连一丁点儿异性间的吸引力都没有,所以眼下的情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少女静静地看着因慌乱而结结巴巴的特丽莎,忽然想起了艾瑟琳平时教导的礼仪。
德里克歪着头,努力回想着,但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贵族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赊账,行为如此古怪的贵族,他实在想不出来是谁。
酒馆「贝尔德伦的眼泪」
就连以眼力见长、靠这个吃饭的佣兵杰登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感到事情并不简单。杰登可是凭着一双慧眼在佣兵界混饭吃的。
她加入罗泽亚沙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给点小费倒是常有,但听说有贵族会赊账,这还是头一回。
杰登的市侩本性是改不掉的。
虽然从衣着打扮来看,似乎都是些价值不菲的服饰,但要说外观有多么整洁得体,却也不见得。
当然,德里克和佩琳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杰登递过来的酒杯。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但接下来的话,对特丽莎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
「我玩骰子已经七年了...现在总算有点感觉了。感觉很快就能大赚一笔。抓住机会的话,不仅能还清欠债,还要请这里的客人们好好吃一顿,所以多担待啊。呃...」
特丽莎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
「庆祝酒,接好了。那些我当孩子一样看待的团员们,结婚成家了,连我都觉得开心。」
「德里克...递这种东西的时候,难道不该说点浪漫的台词吗...?」
当然,贵族们一眼就能看出是贵族,杰登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您是哪位?」
「老板大人没跟你说吗?我还没自报家门吗?呃...」
杰登与德里克对视了一眼,随后耸了耸肩。
「我好像确实说过一次……嗯……是在梦里说的吗……喝多了记不清了……舌头打结得厉害,你没听清吧……」
那男人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油腻的头发被他胡乱抓了几下,随后他又松开搭在肩上的手,重重地瘫倒在吧台上。
「莱纳斯,对,莱纳斯。德里克。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呃……呕……我是莱纳斯,你是德里克。」
德里克静静地看着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一脸无语地瞥了一眼佩琳。佩琳也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她讨厌贵族,也讨厌醉汉。如果是喝醉的贵族,那简直就是她的天敌。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莱纳斯. 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确实是初次见面。
仔细回想一下,或许能想起来,但眼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拜托你一件事。德里克。你不是对魔法着迷吗?那你应该也会感兴趣吧。」
不管怎样,他是委托人。
既然如此,态度自然也得随之改变。
当然,关于他的支付能力,似乎还需要进一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