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话 开学 (2)
菲涅是一位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早在德里克踏入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之前，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即使是对游戏设定之类毫无兴趣的人，也难免听说过她的名字。她未来将引发的世界性震动和影响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六星级魔法师本就屈指可数，而她更是禁忌死灵系魔法的宗师。
她操控亡魂与尸体，若无其事地踏入禁忌领域，在杀戮与狂喜中，于尸山血海中露出阴冷的笑容，她是尸堆中的死灵女王。
她是无法被杀死的人。
她已经觉醒了六星级死灵系魔法「轮回之印」，即便失去肉体，她的灵魂也会依附于某个贵族家族的后裔，重新降生于世。
她是一个拥有记忆、经验以及魔法资质，并不断重复着重新开始人生的存在，因此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联系罗黛亚女士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在向艾瑟琳致歉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陷入沉思的德里克，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他曾发誓，一旦发现任何关于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的线索，必定会寄信通知，并赌上一切前来取对方性命。
她虽然是个可靠的人物……但说实话，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并不能帮上什么大忙。
即便见到菲涅，也无法证明她就是那位死灵系魔法师，况且即便证明了，杀死她也并非明智之举。
好不容易知道菲涅就是那位死灵系魔法师，但如果她再次施展轮回魔法隐藏身份，那我们就再也无法追踪她了。
不，从一开始能否杀死她都是个未知数。
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脸。
反正菲涅要么会自行隐退消失，要么会被德雷斯特或梅尔贝罗特卿封印，关押在皇都的地下。
虽然看起来没必要去刺激她，但无论如何，也不想放任雷文克劳男爵领地内出现一位传说中的死灵系魔法师四处游荡。回想起杜普莱恩家族曾经发生的事，实在是无法掉以轻心。
说到底，那位已经达到魔法大师境界的传奇死灵系魔法师，为什么会来到这种讲习所呢?
虽然从一开始就难以理解，但事实上，推测她的动机并不算太难。
每一位都是在各自领地如女王般长大的人物，接待上不能有丝毫差错。
虽然许多人带着自己的家臣或仆人前来，但每个人仍需要额外配备一些仆人。
「就睡了两个小时？这真的够吗？」
怀着敬畏之心走向花园时，那位艾瑟琳小姐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看着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却依然坚持工作的艾瑟琳，真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贵族家的小姐，还是皇室官员。
虽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讽刺的局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冷静地制定应对方案。
而且她们不是只住一两天，大部分人都会在府邸一侧建起的大宿舍楼里长期生活。
她之所以会莱雷文克劳讲习所，想必也是家族的命令吧。像她这样的人，应该对学习这种基础魔法的讲习所没什么兴趣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
武力暂且不论，在社会地位上，德里克显然更胜一筹。
「本以为只是进入了一座有前途的宅邸担任管家，没想到规模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提格里斯男爵家的家主决定派她来，那她在隐藏身份的前提下，也只能按照指示行动了。
艾瑟琳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这些设施本不是几个月就能建成的，但艾瑟琳挽起袖子，以惊人的执行力全力推进，竟然真的做到了。
然而，艾瑟琳这个女孩所拥有的力量，实在难以用任何方式去定义。
这里原本只有一座小小的宅邸，不知何时竟建起了一座宽敞的花园、一栋供贵族小姐们居住的三层宿舍楼、一栋教学楼、一座兼作礼堂和魔法练习场的建筑、一栋供贵宾们随从使用的别馆，还有马厩、空地以及其他各种附属设施。
「罗切斯特领地的执行官似乎也没做到这种程度吧...」
看着艾瑟琳微笑着说出这番话，德尔布里顿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敬畏，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可是连北部的霸主梅尔贝罗特卿都要拼上性命才能应对的对手。
「您没休息吗?」
幸运的是，德里克对她的处境略知一二。
德里克是一个家族的掌权者，而她不过是偏远乡下家族中一个傲气的千金罢了。
他的意志在熊熊燃烧。
*
德里克是雷文克劳讲习所的所长，而她只是一个前来求学的学生。
卓越的体力、涌动的魔力、强大的魅力……所有这些都可以成为其中的组成部分。
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来到这个本不该来的讲习所。
「试图用武力解决问题是愚蠢的想法。」
「啊，艾瑟琳小姐。」
因此，别无选择，只能另寻他法。
德尔布里顿是历经岁月、见多识广的老手，但当他看到花园一角静静坐着、双手轻放在膝上的艾瑟琳时，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抓住把柄就要开除她。」
虽然被逼到绝境时会露出本性，但至少她并不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因此，管家德尔布里顿手下的仆人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至少得守护好雷文克劳男爵的尊严。
她那灵动的眼眸中透出的理智气息，完全不像是熬过夜的人该有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用社会地位来压制她吧……
过分认真的态度，有时反而会让人感到害怕。
「啊?怎么会呢。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可不能不好好睡觉。刚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呢。在房间里待着有点闷，所以出来透透气，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
「哎呀，管家先生。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所以，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他双拳紧握，鼻梁抵在上面...在昏暗的房间里，眼睛闪闪发亮。
菲涅的终极目标是完成高级尸体复苏术，复活六星级魔法师卡林福德。
「啊？空、空虚？今天不是艾瑟琳小姐一直以来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的日子吗？」
德里克露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表情。
「其实……我有点空虚了。」
人的强大，究竟是由什么来定义的呢？
到了雷文克劳讲习所开课的日子，男爵府的家臣们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在太阳缓缓升起的清晨时分，站在花园外，听着鸟儿的啁啾声，会感到一种奇妙的空虚感。
德里克是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中赫赫有名的导师，而她甚至还未正式踏入社交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大概本家那边是想让她慢慢准备进入社交界吧。以她隐藏身份的情况来看，恐怕也没法直接拒绝。」
管家德尔布里顿正在擦拭单眼镜片上金链上的灰尘。
今天一天就有超过三十位贵宾造访男爵府。
在达成这一目的之前，她会隐藏身份，潜入贵族社会，扮演一位体面的千金小姐。
「今天早上醒来后，我发现既没有需要审核的文件，也没有需要签字的账本。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学习的东西。财政学、帝王学、魔力学基础……宅邸里的书籍我差不多都看过了……茶道和大陆语的书籍都在本家那边，现在也看不了……仆人和学生们的个人信息我也都记住了……」
「……」
「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宅邸方面应该没什么需要再检查的了。开学相关的日程也反复确认过好几遍……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农作物，结果去菜园一看，既没有病虫害，养分也充足，水分也不缺，叶子还绿油油的……去检查了下仆们的工作情况，也没什么可指摘的……文件也都整理完了……」
「……」
「奇怪……为什么没事可做了……真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为什么没事可做了……」
德尔布里顿脸色苍白，家臣的表情僵硬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宅邸的下人们偶尔会称她为「勤奋的怪物」。
「啊，德尔布里顿先生。昨天茶会结束后剩下的餐具，请问已经收拾好了吗?连洗碗也结束了吗?」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姐您去洗碗啊……」
「这样啊……那德里克先生的私人书房看起来积了些灰尘……」
「打扫工作也是一样的，艾瑟琳小姐。请您谨记自己的身份。」
「这、这种事情不分贵贱吧。」
「……工作是分贵贱的。」
「我已经是个没落贵族了。」
「没落贵族也是贵族。」
德尔布里顿语气坚决地说道，艾瑟琳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显得有些沮丧。
虽然知道她对工作有些痴迷，但这么看来，她似乎真的打算一个人包揽整座宅邸的所有事务。
艾瑟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在长椅上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好好休息一下……」
「……」
说起来，她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听到这话，艾瑟琳手中忙碌的羽毛笔突然停了下来。
「哎呀，您好，艾瑟琳小姐。您突然从贝尔米尔宅邸离开，我们都没能好好道别呢。」
「怎么回事...?」
如果讲习所的收入增加，那么她寄给杜普莱恩家族的金额自然也会随之增多。
「艾瑟琳小姐?」
坊间充斥着杜普莱恩家族正走向衰落的传闻。
不过，德妮丝板起脸来回打量两人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久别重逢的德妮丝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眯着半月眼，随手撩了撩头发。
尽管她刚说完要休息，却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核对要寄给杜普莱恩家族的支援金情况。
主宅那边一片混乱，三人只好来到别馆稍作休息。
因为德里克决定将讲习所运营资金中的一部分赠予她，所以她打算把这笔钱用于重建杜普莱恩家族。
说到底，艾瑟琳小姐是个有事做才能安心的人。
不过，局势已大不相同。
尽管埃贝尔斯坦的社交圈如履薄冰，但罗泽亚沙龙的三人之间，仍存有一丝微妙的情谊。
「...」
虽然直觉告诉她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具体缘由。
*
她只想随便应付完工作，回家躺到床上休息。
这三人过去常常在埃贝尔斯坦的埃尔芬坦馆见面。
因此，她需要一份只有她才能胜任的工作。
尤其是埃伦特的态度明显有些古怪，但一时也猜不透其中的原因。
宅邸正门处，雷文克劳讲习所新入学的贵族小姐们的豪华马车正陆续驶入。
「说起来，今天开学典礼不是邀请了三大名门的千金们前来吗？」
曾经稳坐主位、最具威望的艾瑟琳，如今却成了最势单力薄的一个。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一副尴尬的模样。
「究竟，会如何呢...」
罗泽亚沙龙的旧日三人组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罗泽亚沙龙里不是经常见到她们吗?像那样的贵客，还是由艾瑟琳小姐亲自接待比较妥当。贝尔图斯家族的德妮丝小姐，还有贝尔米尔家族的埃伦特小姐。」
当然，如果知道全部真相，最先晕倒的恐怕就是德妮丝了。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迎合氛围的埃伦特，不知为何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样子是生气了。
贝尔米尔家的埃伦特小姐来了。
可惜的是，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是的，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要不……我还是写一下寄给本家的信件和……支援金的现状吧……」
艾瑟琳、埃伦特和德妮丝这次聚在雷文克劳男爵家别馆的茶室里，愉快地交谈着。
不知是否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心虚，艾瑟琳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德尔布里顿一边看着摆弄羽毛笔的艾瑟琳，一边扶了扶单片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