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话 开学 (3)
— 「你要和雷文克劳男爵保持亲近。反正你之前也受过他的教导，这么做也不算奇怪。」
贝尔图斯大公看待人就像看棋盘上的棋子一样。
他最珍爱的，只是自己一手打造的贝尔图斯家族的权势，而家族中的每一个成员，都不过是为大局服务的棋子罢了。
他那冷酷的性格也遗传给了自己的子女们。德妮丝也时常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仿佛在要求她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
德妮丝虽然对此有些不满，但从未强烈反抗过。
相反，只要彻底证明自己的价值，就能毫不费力地懒散度日，这也有轻松的一面。
「话虽如此...」
贝尔图斯大公利用德妮丝和雷文克劳男爵的关系究竟在谋划什么，德妮丝并不清楚，也懒得去关心。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按照家族的意愿，来雷文克劳男爵府露个面罢了。
不过，久违地踏入雷文克劳男爵府，却发现这里的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
艾瑟琳主导的各种建设项目倒还好说，但最让德妮丝神色凝重的，是埃伦特的变化。
「您也是时候不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艾瑟琳小姐可是杜普莱恩家族的重要人物，如今家族声望岌岌可危，作为家族核心的她离开本家，这难道合乎情理吗?」
事实上，最初在埃贝尔斯坦社交圈遇见艾瑟琳时，她们彼此还剑拔弩张，但经过几次冲突和危机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
然而，久别重逢的埃伦特和艾瑟琳的关系却再度恶化，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作为必须时刻掌握社交圈动向的德妮丝，她自然想要弄清楚两人关系变化的背后原因。
只不过，这原因与德妮丝的预想完全不同。
「那、那个...迪、迪埃拉正在妥善处理...我、我也在尽力为家族提供支持...」
艾瑟琳躲躲闪闪、避开视线的模样颇为新鲜。
德妮丝在察言观色方面可谓无人能及。
菲涅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想到这里，德妮丝的眼眸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若要举例，菲涅正是这样的人物。
「虽然不知道这样想是否合适...但构图真有趣...!」
然而，事到如今，她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那死亡的化身若无其事地降临了。
与年迈的门卫相比，菲涅的年纪恐怕还不到他的一半。
这位触犯禁忌、操控尸体与怨灵的传奇死灵法师，只需挥一挥手便能召唤出亡灵大军，弹指间便能轻易夺走无魔之人的性命。
德妮丝闲来无事时总爱翻阅的那些爱情小说，至少情感线还直白露骨，而埃伦特却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反倒让人觉得更加真实。
雷文克劳男爵府的门卫听完她的话，短暂致歉后，翻阅了访客名单。
「父亲似乎对雷文克劳男爵领地的谋划有着极大的野心……」
当然，当事人之间勾心斗角，恐怕头发都要掉光了，但这跟德妮丝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别人的事」罢了。
她发丝间隐约透出淡淡的紫色，银白与紫交织的双色发丝仿佛在昭示着萦绕在她周围的死亡气息。
看着这样一个木头般的男人与大陆西南部最大贵族家族的两名千金纠缠不休，光是旁观就让人觉得各种意外事件会接踵而至。
她的身高只到门卫的胸口，身材娇小，想要与她平视，必须低下头来。
无论如何，雷文克劳男爵对女色毫无兴趣，是个真正痴迷于魔法成就的人。
她双手交叠，举止端庄，即便在高位贵族中也丝毫不显怯懦。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去练习场那边看看，顺便和其他小姐们打个招呼再回来。」
德妮丝早就知道艾瑟琳对雷文克劳男爵怀有些许私心。
「这里是雷文克劳男爵的宅邸。许多高阶贵族也曾造访此地，所以请务必谨言慎行，小姐。」
「难道...埃伦特小姐也...?」
就这样，德妮丝坐在那里，一脸满足地注视着两人。
确认她的名字已登记在册后，门卫再次看向菲涅。
德妮丝很清楚德里克对世俗权力并无太大兴趣，但人总是难以预料何时会改变。
她就像一位在草原与山脊间奔跑嬉戏、备受宠爱长大的美丽乡间少女。
六星级死灵法师菲涅的足迹中，萦绕着无数亡魂的怨恨。
德妮丝那被三流爱情小说荼毒的大脑，不知不觉间竟勾勒出了艾瑟琳、埃伦特和雷文克劳男爵之间的三角关系。
站立的位置改变，视野也会随之改变。无论如何，少女觉得有必要仔细观察雷文克劳男爵的情况，于是不得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即便身为杜普莱恩家族的花朵与支柱，她也不过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经历这狂风骤雨般的时期，难免会对不同的人心生好感。
她缓缓走下提格里斯男爵家的马车台阶，静静地打量着雷文克劳男爵府那虽不奢华却应有尽有的入口。
她的脑海中早已涌现出各种灵感。当然，光顾着这些也是不行的。
那一刻，手持长矛的门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如此温和的两人为何会形成这样的氛围，只要静静聆听他们的对话，便不难理解。
最近突然声势大涨的雷文克劳男爵之所以被他盯上，或许也是因为大公那排外的性格使然。
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在死灵系魔法上的造诣能超越她，甚至连死亡都畏惧她，躲藏起来。
光是想象就仿佛有无数灵感喷涌而出，难以估量这会对尚未完成的杰作<傲慢的罗宾爵士>产生怎样的影响。
死亡在行走。
那些依仗家世而气焰嚣张的三流贵族，举手投足间毫无气质可言。
贝尔图斯大公对新崛起的势力或那些他未曾预料到的人物在贵族社会中施加影响力极为警惕。
「是啊，只要彻底保持旁观者的立场，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我来自提格里斯男爵家，名叫菲涅·拉斐拉·提格里斯。」
她在雷文克劳男爵府的门前，用轻柔而温和的声音微笑着说。
— 咚，哒。
艾瑟琳和埃伦特正在暗中较劲，德妮丝则放下茶杯，再次陷入了沉思。
虽然还想再多待一会儿，但该做的事总归还是要做的。
车夫和家臣早已紧张得如临大敌，而菲涅却只是闭目凝神，步履从容。
他建立贵族少女教育机构，实际上很可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魔法实力，同时维持家族威望并筹集资金。
埃伦特小姐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总是围着雷文克劳男爵打转，活脱脱像是三流恋爱小说里的女主角，看得她头晕目眩。
然而，单从外表来看，她不过是一位从乡下来的纯朴而自信的男爵千金。
她曾以为那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疾风，便任由它去了。
她半垂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雅气质。尽管尚未正式踏入社交圈，年纪轻轻的她，却已散发出一种令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中大多数下级贵族都难以接近的气场。
相反，即便是出身于乡间偏僻之地的破落男爵家族，有时也会散发出令人难以接近的气场。
与此同时，身为创作者的德妮丝无法抑制内心的本能，仿佛大脑中涌出了一种奇妙的兴奋物质。
尽管如此，她那淡紫色的眼眸中却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
仿佛只是静静地凝视她，灵魂就会被抽走的奇异感觉。对魔法造诣不深的门卫并未察觉到这种诡异的气息，只是默默地对她点了点头。
菲涅什么也没做。只是，她与生俱来的魅惑之眼拥有一种能够掌控人心的奇妙能力。
即使是初次见到菲涅的人，也会被她深深吸引，甚至不由自主地答应她那些意想不到的请求。
起初，或许只是单纯地被她的魅力所吸引，但经过数月甚至数年的潜移默化，人们会逐渐陷入她的掌控之中……最终，甚至连性命攸关的请求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抵抗这种魅惑的方法只有一个：要么提前意识到菲涅的魅惑之眼，并直接加以戒备；要么天生对这种魔法免疫。当然，对于大多数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连抵抗都是一种奢望。
「请……请进吧……」
就这样，甚至连最基本的检查程序都未完成，神情恍惚的守卫便点头放行了。
菲涅带着古典的微笑，低下头，从雷文克劳男爵邸的正门经过。
「设施虽然简陋，但考虑到时间，已经相当不错了。」
菲涅穿过花园，整理着对雷文克劳男爵邸的评价。
「不过，充其量也只是个教导刚刚接触魔法的人的教育机构罢了。」
她微微闭眼，带领着家臣们前行，心中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
隐藏身份，轮回转世，成为提格里斯男爵家的独生女，倒是一件好事。
这个无人关注的偏远小男爵家族，正是她隐藏身份、研究死灵系魔法或著书立说的绝佳环境。
然而，贵族终究是贵族，无法完全摆脱社交活动的束缚。
最终，在提格里斯男爵的再三催促下，她不得不进入雷文克劳讲习所学习。不过，这种三流魔法师聚集的地方，她可不想久留。
虽然对课程安排一无所知，但她一心只想尽快完成学业，早日离开。
在这片只有葡萄园的男爵领地上虚度光阴，实在令人不快。她心中还有必须实现的夙愿。
雷文克劳男爵的领地，对于容纳一位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这样的人才来说，实在太过狭小。这一点，想必无人否认。
「当，当然!为了随时投入魔法研究，我总是随身携带。我的准备可是很充分的。」
正如所言，德里克与菲涅的年龄相差不大，但在地位上却与她父亲平起平坐。
雷文克劳讲习所开课，第1天。
「啊?不，不是那样的……那、那我该怎么做……」
一旦她察觉身份暴露，谁也无法预料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哎呀..又顶嘴...!」
「可、可是……幸好我没有迟到。」
德里克清了清嗓子，随即大步走上前来说道。
简而言之，菲涅轻轻闭眼，提起裙摆行礼的模样，充满了从容与优雅。
德里克所制定的策略，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我对提格里斯男爵领的情况略知一二。据说，那个小小的领地出产了东南部十分之一的谷物，农耕效率极高，而北部拉夫兰山区出产的铁矿制成的器具，质量也相当出色。」
这座宅邸的主人，那位年轻的男爵从座位上起身时，从提格里斯男爵领地随行而来的家臣们纷纷低头行礼。
「啊，说得对……」
「是的，确实如此。您平时会随身携带魔法道具或者魔法书之类的东西吗?」
她认为，必须亲自见一见这座宅邸的主人，先了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可是...!要是让...!菲涅小姐在外面被人说闲话可不行吧?所以别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可都是金玉良言....这都是经验之谈...请认真听讲。这些内容在外面可是要花钱才能听到的。不过既然你有这份热情，热情能战胜一切，所以我才好心好意地跟你说这些。」
虽然年龄相差无几，但无论如何，那个男人与菲涅的父亲提格里斯男爵地位相当。
菲涅一脸茫然地回答，德里克的脸色却变得更加严厉，像老虎一样，随后用犀利的语气开始说道。
无论如何，社会地位上都是德里克更高。
就这样，菲涅带着家臣们朝雷文克劳男爵的书房走去。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因此，这里需要的是一颗无所畏惧的强大心脏。
力量?魔法?对于位列六星级的这个怪物来说，这些毫无用处。
「您还记得这偏远之地的领地，实在是我的荣幸。家父一直致力于领地内政，领民们也深受其真诚所感化，恪守本分，勤勉生活。作为受益者，我对此心怀感激。」
「这种事情您得自己思考。怎么能依赖别人的意见呢?优秀的魔法师，指的是那些能够独立思考、深入探究的人。」
然而，这个少女却是轮回数百年的怪物。若因她稚嫩的外表而放松警惕，实属危险之举。
然而，这不过是为了融入这个世界，隐藏她胸中那把利刃而演绎的一场戏罢了。
「您能百分百确定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吗?没有人能如此肯定。所以，我们必须养成未雨绸缪、提前应对的习惯。唉……」
「是的。那，那是当然。」
「...」
「...什么?」
「感谢您给予我这次问候的机会。我是来自提格里斯男爵领地的菲涅·拉斐拉·提格里斯。能够见到雷文克劳讲习所的主人德里克阁下，实在是我的荣幸。」
「这、这种事……」
「既然如此，我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了。守时是很重要的。既然您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至少应该提前半天……不，提前一天出发，以防万一才是。」
德里克彻底进入了状态，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如此年轻，又出身贫民窟，却拥有这般权威，足见他身上有着某种非凡的特质。
「可，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
果然，那里有一位面容锐利的男子，正握着羽毛笔处理公务。本以为宾客众多，他可能无暇接见，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爽快地允许了菲涅的进入。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问题……只是我担心，万一在外面被人说成是没教养的魔法师，或者让菲涅小姐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所以才这么说的。我真的没关系，完全不在意。」
「……」
「啊?」
因此，菲涅轻轻提起那件纯白色与淡紫色蕾丝巧妙交织的裙摆，悄然朝雷文克劳男爵的宅邸方向走去。
「等到讲习所的课程正式开始，我不就要成为菲涅千金的老师了吗。」
「虽然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当时……我生怕师父在教导时有所疏忽，连一句顶嘴的话都没敢说。」
她平静的语气中仍带着一丝稚气。
「哎呀，没有迟到并不是重点。正如您所说，这不过是侥幸罢了。万一路上马车轮子陷进泥坑里了呢？或者遇到山贼了呢？」
「光是抱歉可不够。如果抱歉就能解决问题，那讲习所的生活岂不是早就结束了?」
「其他高等贵族也就罢了，但一位来自偏远男爵领地的贵族，怎么可能正好在这个时间点赶到呢?」
因此，德里克轻轻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原来是提格里斯男爵家的小姐。」
确实，即便是位列六星级的魔法师，也难以轻易判断该如何应对……
「如、如果让您觉得我是在顶嘴……那、那我真的很抱歉。」
「说起来，提格里斯男爵的千金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菲涅被德里克突如其来的连珠炮似的反应弄得一时不知所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哎呀……别太依赖那些东西……」
德里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背着手说道：
德里克·莱多夫·雷文克劳。
德里克抱着双臂，脸上露出阴沉的表情，随后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菲涅提起裙摆，向坐在办公桌前的男子行礼致意。
「那时候啊，提格里斯小姐。没有这些东西，全靠背诵咒语，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施展魔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看起来有些艰苦，但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磨难，对魔法的理解和造诣才会更加深刻，不是吗?俗话说，吃苦也是一种修行。」
「一个人的心态，总是会受到身体和精神的影响。整天只追求安逸，一味追随别人准备好的答案……这样下去，精神怎么可能得到锻炼呢?这样是不行的。魔法书?魔法武器?就是因为太依赖这些东西，现在的魔法师们才都只想着走捷径。这简直是末世的征兆。」
当然，对于已经达到人类身体所能触及的最高境界——六星级魔法的少女来说，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可爱的玩物。
菲涅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想着。
「这，这可不行...」
虽然不是迷惑系魔法...但感觉精神正在被侵蚀。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