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罪与罚 (1)
— 「你见过家主级魔法师认真施展全力的样子吗?」
菲涅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六星级魔法师，因为她总是那么随性洒脱，我行我素。
尽管如此，菲涅偶尔会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直击要害，这让德里克不敢小觑她...然而菲涅自己似乎觉得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总是莫名地发牢骚。
她经常大发雷霆，要求德里克以崇敬之心对待像天空一般崇高的导师，但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不那么值得信赖。
雷文克劳讲习所的第一学期课程接近尾声，大多数贵族小姐都开始返回自己的领地享受假期，而菲涅却丝毫没有要回提格里斯小姐领地的意思。
少女只是懒洋洋地躺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佣人们烤好的费南雪和蒙布朗，一边洋洋得意地说着话。
— 「讽刺的是，一旦坐上家主之位，就几乎用不着以魔法与他人较量武力了。成为统治者和掌控者后，反而没什么机会施展力量，这真是莫大的悖论啊。」
— 「师父，您亲眼见过吗?」
— 「当然。说起来……大陆西南那边，杜普莱恩、贝尔米尔、贝尔图斯是实权势力吧……杜普莱恩大公只要愿意，就能让整座宅邸悬浮在空中；而贝尔米尔的边境伯爵，据说曾一口气击沉了好几艘战舰。」
据说，达到五星级魔法师水平的人，每一个都可以被称为人形战争兵器。
当然，由于人数稀少，他们的社会地位都相当高……只是没有机会亲自展示力量罢了。
— 「能坐上权贵家族家主之位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想想看，就连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四星级魔法师门槛的人，距离五星级还有一段距离，那种境界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简直难以估量。」
— 「……」
— 「像梅尔贝罗特卿、德雷斯特这样的怪物，见多了难免会丧失现实感。你要时刻记住，家主级别的魔法师，每一个都相当于一支军团。嗯……啧……」
菲涅一边嘟囔着嘴唇，一边吞下面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任何认真可言。
她还特意叮嘱说，这次新来的糕点师非常合她的心意，未经她允许绝对不能解雇。
也是，站在一位已经跻身六星级大魔法师的角度来看，即便是家族首席的魔法师，也不过是「还算有点本事」的家伙罢了。
德里克看着这样的菲涅，心中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随后叹了口气说道：
— 「贝尔图斯大公是五星级召唤系魔法师，据说他的生物系召唤魔法可以操控高阶精灵和传说中的召唤兽，而非生物系召唤魔法则能召唤出历史上记载的魔法器具。」
怨魂聚集，尸体从地面破土而出。当血腥的死灵系魔法痕迹充斥整个房间时——德妮丝不再犹豫。
— 「是啊。你难道不该认真对待吗?」
当德妮丝一脸茫然地望向行李包的方向时，那里已经有一股暗红色的不祥魔力正在逐渐扩散。
— 「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强。」
这贝尔图斯宅邸正是巫妖栖居并操纵死亡的绝佳之地，因此，它将原本居住于此的其他生命尽数驱逐，将此地据为己有，作为自己的据点。
— 轰!
她看着德里克，似乎与他之间形成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共鸣。
菲涅会说什么，大概能猜到一些。
— 「有些人总是说，德里克，你出身平民，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过着乞丐般的生活，这样的环境太可怜、太不幸了。真是些没有眼光的蠢货啊。德里克，正是那些严酷的环境对你来说才是祝福，是上天赐予的机会。」
仅仅是溢出的魔力气息，就能让人轻易感受到其非同寻常的威势。
就在德妮丝推开散落在地的书本，挣扎着起身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力余波中，一只干枯的手掌突兀地伸了出来。
— 「……」
— 「让我去对付那种家伙，本身就不太现实吧。」
从德妮丝的行李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魔力，逐渐凝聚成巨大的形态。
虽然传说中确实存在能够操控魔法的魔物族，但巫妖却是其中最邪恶的存在。巫妖栖息的区域会逐渐变成巨大的迷宫，成为魔物族的温床，最终吞噬整片地带，带来无尽的死亡。
菲涅眯起眼睛，露出迷人的微笑说道。
— 「所以，爬进死亡的危机中吧。幸运的是，你这如天般高贵的导师，最擅长的正是与死亡打交道。」
她的眼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尽管双腿几乎要瘫软倒下，但逃离的本能依然支撑着她。
— 「你以为，作为出身于和平而古雅的贵族家族的子弟，只要随波逐流地生活，就能达到如今的实力吗?完全不是。权势的诱惑何其甜美。能不像那些臃肿的猪一样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筑巢吧。
— 「没错。如果太过大意，就连本小姐也可能会被他摆一道。虽然你看起来像个性格扭曲、对权力过分执着的野心家，但实际上不过是个老顽固罢了。能有像我这样思想开明的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 轰隆!砰!
*
一具被各种饰品和破旧布料包裹的骷髅，手持巨大的法杖，开始在空中漂浮。
「什...什么...?」
五星级死灵系魔法「亡者降临」
— 「那要是死了怎么办?」
— 「那就只能遗憾了。」
当那本能苏醒时，空洞的眼眶中流溢出冰冷的寒光。
在德妮丝发出呆滞的声音时，那光芒中缓缓站起了一个恐怖的存在，逐渐显露出它的身影。
— 「您说得可真轻松啊。」
菲涅面无表情地说道。
— 「但如果活下来，一定会变得更强吧。」
— 「非凡的才能若没有合适的土壤，便毫无意义。而你，只有在充满血腥的战场上，才能真正展现出你的力量。在生死存亡的底层竞争中，你的才华才会绽放。」
菲涅毫不在意脸上沾着的面包屑，眼中闪烁着光芒，盯着德里克说道。
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寒气，仅是触及身体，就让人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 哐当! 砰!
白色地带的最深处迷宫中，只有进入最幽暗的深处才能遇见的死亡代行者——「巫妖」。
就在德妮丝试图靠近行李确认发生了什么时，魔力突然爆炸，将她狠狠地撞向墙壁。
「啊，啊啊……!」
无论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屏住呼吸，手足无措。但德妮丝只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迅速恢复了冷静。
在这座由高贵人族栖居的巨大宅邸中，那骷髅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理想的巢穴。
操纵死亡的魔物族……即使在白色地带深处的迷宫中，也只有在最深处才能窥见的存在，却被那名为菲涅的魔法师轻易召唤而来……关于她的真相，无人知晓。
— 哗啦啦!
将巫妖召唤至这个世界的存在。那是一位位阶高不可攀的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早已将一道命令铭刻在它本能深处。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千层酥、布里欧修、牛角面包和玛德琳蛋糕的样子，简直就像啮齿动物在进食一般，但她的眼神却一如既往地锐利。
— 「如果你大意，可是会死的哦。」
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形象，呼出冰冷的吐息，漂浮着环顾四周。
唯有那召唤的成果留在此地，汇聚着魔力。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 「……」
— 「哎呀，我可不会要求你做不可能的事。别太小看我的眼光了。我不是说过了吗?像德里克你这样的魔法师是什么样的人，我可是一清二楚。」
她向来是一个能在危机中保持镇定的人。
死亡本身已然降临，即便是白色地带的迷宫，也比此刻这间房间更为安全。
德妮丝瘦小的身体飞向房间的书架，重重地撞了上去。冲击之下，书本哗啦啦地掉落，砸在她的头上。
德妮丝用战斗系魔法破门而出。
— 哗啦啦!
这里设有专门的魔法塔设施，坐落于广阔森林中央突兀而起的山丘上，地理位置也相当优越。
得先敲门，甚至大声喊叫，把仆人叫来才行。这种异常情况，绝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
她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但德妮丝咬紧牙关，挣扎着站了起来。
当她冲向走廊时，惊慌的仆人们看到她，纷纷喊道：
「德妮丝小姐!您这样……这样不行啊!您会把宅邸毁掉的……」
「房间里面……!快看房间里面……!」
德妮丝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住膝盖上被擦伤流血的伤口。就在她准备冲出去的瞬间，仆人们也看到了房间里降临的巨大灾难，顿时僵在原地。
德妮丝心想，必须丢下他们逃跑才行。
她正要冲出走廊，却又咬紧牙关折返回来，抓住那个因无法适应状况而瑟瑟发抖的仆人的衣领，大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逃啊!」
就在德妮丝拽着仆人们往外冲的时候，房间里开始涌出大量的怨灵。
这是灾难的前兆。
*
「现在必须立刻前往贝尔图斯公爵领。请尽可能召集兵力。」
一大清早，德里克便从领地赶来，在罗黛亚女伯爵面前坦然说道。
他之所以第一个找上罗黛亚女伯爵，是因为她绝不会对死灵系魔法有丝毫犹豫。
只要察觉到死灵系魔法的痕迹，她甚至会强行突破贝尔米亚德伯爵宅邸的正门，行动力极为出众。
德里克对她的信任也早已建立，因此他确信她会第一个行动起来。
「嗯，信我已经收到了。我早就怀疑贝尔图斯公爵领与死灵系魔法有关。」
罗黛亚女伯爵对德里克投以善意的目光。当抓捕伦纳德时，她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目睹了德里克是如何娴熟地应对死灵系魔法的。
然而，即便如此，罗黛亚女伯爵也是一位统御一方领土、发号施令的君主。
她的女儿特丽莎小姐如此畏惧她，并非没有原因。
她看似只是出于对死灵系魔法的憎恨而行动，但在关键时刻，她总是能抓住需要关注的重点。
如果放任那个曾经践踏、陷害并试图将自己打入谷底的贝尔图斯大公不管，那么在这个贵族社会中，将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虽然不能轻易忽视，但也不能完全信任，这种局面实在令人难以抉择。
这意味着德里克有着可靠的情报来源。
这正如德里克所预料的那样。
此时需要君主的决断力，但也不能贸然行动。
罗黛亚女伯爵也深知，德妮丝小姐对德里克相当信任，且在上流社交圈中与他有着深厚的交集。
「不过，调动军队也需要谨慎行事。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对贝尔图斯公爵领采取军事行动，未免太过草率。」
罗黛亚伯爵宅邸的豪华会客厅。
「如果再拖延，事态的规模会进一步扩大。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正因如此，绝不能对贝尔图斯大公坐视不理。」
他绝非那种仅凭一句话就能调动军队的肤浅之辈。
「贝尔图斯大公的权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
「那种级别的个体，若非高阶死灵系魔法，恐怕难以轻易召唤出来。贝尔图斯大公难道真的……」
当这一切事件结束后，若需要有人成为贝尔图斯的实权者……最好是由对德里克抱有善意的人来掌控局面。
罗黛亚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即使是训练时，她也会全副武装，因此尽管身材娇小，却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势。
「……你确定这是你能负责的言论吗?」
她腰间佩戴的圣血剑尺寸惊人，令人不禁好奇这位老妇人究竟是如何挥舞得动的。
「我以雷文克劳男爵领的荣誉起誓。」
我不得不问：「那是什么？」
她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堪称非凡。
「即便那是事实，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贝尔图斯大公可是个狡猾的人物，绝不会轻易让边境的男爵抓到他的把柄。」
然而，若因按兵不动而导致灾难降临……又该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
然而，就连一直并肩作战、交流并维持关系的弟子也卷入家族的危机而消失，这绝非好事。
如果调动军队却徒劳无功，那么只需让德里克承担责任即可。
因此，若要从摇摇欲坠的贝尔图斯家族中选出一人扶持……那个人早已注定。
最终，罗黛亚女伯爵所做的选择……早已注定。
「是的。不过，我在对付死灵系魔法师以及应对他们的方法上，还是有一定造诣的。就像当初抓住伦纳德时那样。而且……这些绝密信息并不是我独自一人发现的。」
正因如此，德里克想出了新的对策。
「……此话当真?」
正因如此，必须制造出紧迫的局面。要让罗黛亚意识到，若不立即调动军队，将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大事，又得编造足以将贝尔图斯大公彻底扳倒的重大事由。
因此，德里克所说的话并非完全脱离现实。
「德妮丝小姐。她甚至亲自来到雷文克劳男爵领，向我坦白了关于贝尔图斯的黑暗。」
「贝尔图斯大公利用他的身份和权威，牢牢掌控着领地的成员，但并非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在贝尔图斯大公麾下的人中，有一位察觉到了死灵系魔法的存在，并将所有真相告诉了我。」
这并非街头随意路人的闲谈，而是一位身份和所属都明确无误的贵族以荣誉为担保的郑重宣言。
「贝尔图斯大公的宅邸极有可能出现五星级以上的高阶魔物族，而且还是能够使用死灵系魔法的个体。」
「是的。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位内部举报者将所有真相揭露了出来。」
无人不知，德妮丝是长期在德里克门下学习的弟子。
听到这话，德里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
风险与回报。将两者放在天平上衡量，结论往往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罗黛亚女伯爵揉了揉太阳穴，即使在极端的情况下，她依然保持着谨慎的态度，认为必须确认的事情就要确认清楚。
「如果研究过于高阶的死灵系魔法，很可能会引发重大事故。她早已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她在探索系魔法上造诣颇深，对贝尔图斯内部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必须贝尔图斯大公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