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罪与罚(3)
大法官多雷斯的报告刚一送达，贝尔图斯大公便冲出办公室，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这场灾难的根源。
宅邸四周充斥着怨魂与魔物。
从楼下隔离室中涌出的暗红色死灵系魔力，正是家臣们奉命隔离德妮丝的那个房间。
巧合的是，就在德妮丝被关押后，这场荒谬的灾难便开始了。
这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巧合令人不禁深思，但此刻并非思考的时机。
贝尔图斯宅邸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只巫妖。
那本应出现在危险白色地带迷宫最深处的高阶死灵系魔物，为何会漂浮在宅邸的房间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必须立即将其制服。
巫妖是一种危险的魔物，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讨伐队，若不付出牺牲也难以轻易捕获。
然而，这里正是贝尔图斯家族的本宅。身为五星级召唤系魔法师的贝尔图斯大公将此地作为据点，而他是整个大陆上都为数不多的家主级魔法师。
— 哗啦!咔嚓!
— 啪嚓!
从地面跃起的剑刃动作迅捷。
由光之形态构成的数十把剑刃腾空而起，刺穿了在宅邸中奔走的魔兽族，将其消灭。
赤红色的精灵们包围了宅邸，开始逐个击倒外面密密麻麻的魔兽族，而围绕贝尔图斯大公升腾的魔力凝聚成一根巨大的法杖，落入他的手中。
5星级魔法武器 「帝国之光」。
这是由转换系魔法大师科赫拉打造的巨型法杖的复制品，原为帝国皇帝格特雷尔所拥有的传奇武器。
贝尔图斯大公的召唤系魔法能够再现原始能力的八成以上……他几乎可以将所有能想象到的魔法武器召唤至此。
在非生命系召唤魔法领域，他是大陆上无人能及的存在。
从悬浮的巫妖下方，一个人形缓缓起身。
就连独自镇压庞大军团的贝尔图斯大公，在那浩瀚的魔力气息面前，也不得不咽下一口唾沫。
「我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做出这种傲慢的事情……但我一定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切断，让他在痛苦中悲惨地死去。」
即便是曾将无数冒险者送入坟墓的巫妖，也在那光芒中缓缓起身的未知人物面前低下了头。
— 呼哧
巫妖漂浮的位置正下方。
就在他这样想着，准备对漂浮在房间里的巫妖施展四星级转换系魔法「束缚之链」的那一刻。
把那该死的魔物族清理干净，找出幕后黑手，一定要砍下他的脑袋。
「所以，能让我以真面目相待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能长久相处的...要么就是即将死去的家伙。」
贝尔图斯大公紧紧攥住拳头，试图止住指尖的颤抖。即便是他手中那把传说中的魔法武器，在那位来历不明的少女面前，也仿佛只是一根脆弱的树枝。
— 哗啊啊啊!
如果不让他痛苦地死去，就无法以儆效尤。既然敢策划这种规模的事件，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性子真急啊。身为大公，却如此小肚鸡肠，谁会对你效忠呢……」
然而，菲涅纹丝不动。漂浮在菲涅身后的巨大巫妖——菲涅称之为哈皮的那只五星级高阶魔物族，施展出防护魔法，将攻击全部挡下。
德妮丝收到的礼物——宝石戒指和领带装饰。
虽然从未知晓她的存在，但仅凭第一印象就能确信无疑。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贝尔图斯家族的大本营，而且还是以这种凶残的方式宣战。
「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吗?」
「如你所见，我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隐姓埋名地生活。」
贝尔图斯大公瞪大了眼睛，挥舞着法杖，摆出了防御姿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尽管如此，魔力的流动仍在为那个少女起身腾出空间。
— 哗啊啊啊!
「...」
关于那位无名死灵系法师的身份，众说纷纭，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女。
「要是想杀我们可爱的哈皮，那可不行。这可是我花了两个多月亲手创造出来的，像个小捣蛋鬼一样的家伙……要是就这么轻易死掉，也太让人失落了吧。你说是不是?」
— 大公殿下……大公殿下亲自出马了……!
就连巫妖也被那力量所压倒，展现出臣服的姿态。仅凭这一幕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该死的...」
更何况还牵扯到了死灵系魔法，这种人物绝不能轻易放过。
「你好。」
然而，死灵系魔法的密度如此浓郁，仅仅是余波就令贝尔图斯大公皱起了眉头。
在充满不祥气息的氛围中，死亡女王似乎降临了。
当他的召唤系魔法开始笼罩宅邸时，仆人们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家主级魔法师亲自出手的情况极为罕见。这表明贝尔图斯宅邸此刻发生的异变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这里简直...已经变得跟高阶迷宫没什么两样了。」
德妮丝放下行李离开的地方，再次闪现出新的光芒，瞬间升腾起的凶险魔力笼罩了贝尔图斯大公。
淡紫色的头发与眼眸，深红色的褶边连衣裙。
像巫妖这种高阶魔物，就算是贝尔图斯大公亲自出马，也难免要费一番功夫。
大步走向隔离室的大公，脸上早已布满阴霾。
虽说只是低阶魔法，但那发动速度之快，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贝尔图斯大公也曾听说过一些传闻。
「闭嘴。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那裂到耳根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谁能否认呢？她就是活生生的死亡，是所有死灵法师的女王。
尽管外表华丽，却是赤足空手。
通过那里铭刻的转换系魔法显现身形的这个怪物，正散发出一种普通魔法师身上感受不到的诡异气息。
— 咔嚓咔嚓!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原因策划了这场阴谋，但他绝对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
— 轰隆!
— 很好...! 马上就能解决了...! 大家都不要慌张... 注意自身安全...! 只要坚持住，就一定能解决的...!
「没错。你该感到荣幸。本姑娘可不是随便在别人面前显露真面目的。」
走进隔离室后，看到漂浮在空中、试图将整座宅邸吞噬的巫妖，他咬紧了牙关。
「猜猜看吧。你是哪一边的呢?」
菲涅的笑容中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然而，菲涅冷笑一声，轻松接下所有攻击，她挑起眉毛，依旧魅惑地笑着说道：
罗登茨岛的死灵系法师们像信奉圣经一样追随的众多典籍，据说这些书的作者就隐居在大陆的某个角落。
若要在死灵系魔法使用者中选出最尊贵的存在，那必定是那位少女。
不过，至少他亲自出手的话，还是能够将其制服的。虽然几乎要耗尽积蓄的魔力，还会受些皮肉之苦，但总归是能够收拾残局的。
贝尔图斯大公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了战斗系元素魔法。
「哈皮」该不会是对那个巫妖的昵称吧。
「杀了你。」
那一句简短的话语，仿佛冰冷的刀刃在脖颈间游走，令人不寒而栗。
这并非玩笑。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适合开玩笑的场合。
贝尔图斯大公皱起眉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你这家伙...」
「想知道原因?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个人的研究需要至少五星级以上魔法师的尸体罢了。仅此而已。」
「你果然是...罗登茨岛的...」
「我对那些岛上的乌合之众是否效忠于我毫无兴趣。我只关心自己的事。只不过，要随意处置五星级以上的魔法师，确实没那么容易。」
菲涅迈着她那娇小的身躯，一步一步缓缓地向贝尔图斯大公走去。
她迈着缓慢而从容的步伐。尽管只是轻轻提起裙摆，赤足轻点地面，却让人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随着菲涅的靠近，那股压迫全身的死灵系魔力愈发浓烈。
魔法的层次完全不同。这是一位连家族级魔法师都会感到敬畏的存在，五星级甚至更高。
「那些家主级别的魔法师，个个势力雄厚、声望极高，若是轻易招惹，恐怕后患无穷。不过以你的本事，只要策划得当，倒也不是不能碰一碰。毕竟他积攒的罪孽不少，抓把柄的理由也多的是，就算哪天死了，也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
「所以说，做人还是该心存善念。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善人，没资格教训别人。」
菲涅的语气十分笃定。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除掉这个追逐权力、陷害无辜、打压异己，将各大家族成员当作棋子般操纵的恶毒之人。
然而，这并非善与恶的较量。无意进行什么宏大的道德说教。无论是自己，还是德里克……我们都不是为了那种道德大义而来。
在人生的旅途上疾驰，总会遇到不得不碰撞的时刻。朝着追求的目标不断攀登，就一定会遇到必须跨越、必须踩在脚下的人。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即使是成长潜力无限的德里克，现在想要对付全盛时期的家主也是不现实的。
她就是死亡本身。
菲涅优雅地提起裙摆，仅仅挥动一次魔力，就几乎把大公逼到了墙边。
隔离室的外墙崩塌，尘土飞扬。火焰吞噬着宅邸。疯狂与混乱。以及迫近的死亡。
那些在杀戮中生存的野狼，从小便以血腥的生肉为食，在残酷的环境中成长。
「贝尔图斯的家主啊，要不要让本小姐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仅仅是那灼热的气息，就足以让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连最阴暗的角落都被照亮。
因为，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 轰隆隆!
伴随着癫狂的笑声，那个将贝尔图斯大公压制的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 砰!
——轰隆隆隆隆!
公爵府的仆人们，以及瘫坐在宅邸前绝望的德妮丝，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巨人身上熊熊燃烧的耀眼光芒。
少女的身体周围，魔力如风暴般缠绕，仿佛风暴的中心。
菲涅与德里克之前侍奉过的师父们──贫民窟的老人、卡蒂亚，或是德雷斯特，完全不同。
即便是家主级别的魔法师，也有其极限所在。
这甚至不是死灵系魔法──而是贝尔图斯大公最擅长的召唤系魔法。
要想养好自己可爱的徒弟，就得让他吃下大量营养丰富的食物。
碰撞中被磨平棱角的家伙，终将被淘汰、消失。这就是底层丛林的法则。
菲涅的笑容中依然透着一股让人陷入困境的魄力。
目睹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大陆规模的战争也不过如此。所有人都确信，笼罩在宅邸上空的魔物们将在瞬间化为灰烬。
五星级召唤系魔法——这是召唤神话中首次现身的火焰巨人精灵赫尔姆的召唤术式。
「当然，那并不是唯一的目的……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而眼前的少女，正是能与那些神话英雄比肩的存在。
巨大的火焰之剑即将将所有不洁之物送入地狱，就在那一瞬间——
少女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不仅是因为需要一具家族级魔法师的尸体，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
— 呼呜呜!
这想法虽然简单粗暴，但强者的逻辑往往就是这么直接。
大公闷哼一声，勉强稳住魔力，却不得不忍受全身传来的剧痛。
德里克也曾犯下无数杀业，但他从未进行道德上的思考。
在残酷的泥潭中求生，就是如此。
净化混沌世界的火焰，据说会公平地焚烧一切。
不过，如果肉质有点硬的话——多捶打几次，让它变得更软嫩，这点辛苦不正是师父的本分吗？
悬浮在她身后的大巫妖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相形之下周遭的杂兵简直像群乌合之众。
然而，即便德里克已经跻身于三星级的行列，但要求他击败一位处于巅峰状态的家族级魔法师，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在不祥的死灵系魔力中，少女的瞳孔闪烁着红光。
*
然而，这魔法的源头，任谁都能看出是菲涅的。
「作为贝尔图斯的主人，你只需感到荣耀。本小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教的。」
火焰巨人拔地而起，仿佛要将整个庄园都笼罩其中。
紧随其后的罗黛亚士兵们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
少女掸了掸裙摆，开口说道。
卡林福德、梅尔贝罗特卿、佩莉娅、德雷斯特、勒贝尔顿……大陆的历史书上写满了各种神话般的魔法师们的英雄传说。
既然如此，那就等对方不在全盛状态时再动手吧。
仅仅是静静地释放魔力，便掀起了狂风，隔离室内的杂物被卷起，飞向墙壁并深深嵌入。
如果高级尸体复苏术的研究进展不顺，这个弟子便是一个不错的备选方案。」
— 呼呜!
正在策马奔驰的德里克也看到了那个巨人。
她有一个颇为珍惜的弟子。
一只与那火焰巨人相匹敌的巨手，一把抓住了巨人的脸，然后将其狠狠砸进了宅邸的地基中。
仿佛嘲笑着这一切，天空被撕裂，一只巨大的恶魔之手显现出来。
菲涅并非不知道这一点。
家主级魔法师倾尽全力施展魔法的景象。
必须认真对待。就在贝尔图斯大公屏住呼吸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火焰冲破客房的天花板，直冲云霄。
虽然德里克本人也曾多次抱怨并指出这个问题，但菲涅却直接否定了他的意见。
腾起的火焰蔓延到花园，巨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五星级召唤系魔法的威力，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
德里克确信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于是抓住缰绳，策马冲入森林。
贝尔图斯公爵府的道路入口已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