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话 罪与罚 (4)
沿着山脊环绕的巨大格栅外墙，让贝尔图斯宅邸的入口显得气势恢宏，但内部升起的烟尘和魔力却让人无法看清。
德里克紧握缰绳，冲进了连守卫都不剩的贝尔图斯宅邸内部。
突破位于东南角宽敞的贝尔图斯宅邸入口，径直穿过南侧的花园。
罗黛亚的士兵们紧随其后，看到四周遍布的魔物族，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德里克阁下。虽然成功潜入内部，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有条不紊地行动!」
站在德里克身旁，手持圣血剑的罗黛亚女伯爵喊道。
「宅邸内的仆人们不过是些小角色，我们必须一边救他们的性命，一边确定贝尔图斯大公的位置!」
「他很可能在主楼的办公室那边!不过……」
就在德里克穿过宏伟的花园大声呼喊的瞬间。
——呼——
贝尔图斯宅邸上空开始浮现出巨大的光晕。
那个完全被压制、只能引发火灾却毫无作为的火焰巨人。
巨人的身影消失后，这一次，一个覆盖天空的巨大魔法阵以东侧尖塔为中心开始展开。
东侧尖塔，聚集了各种魔法研究设施的地方。
以那里为中心，巨大的防护魔法阵的痕迹逐渐显现，最终将宅邸的主楼隔离，并完成了对内部敌人进行炮击的准备。
这是由高阶转换系魔法师们聚在一起，经过数年苦心钻研而创造的防护法阵。
掌握法阵启动权限的是贝尔图斯公爵家的长子罗本阿尔特。他已在东侧塔楼完成了法阵启动的全部准备工作。
这种法阵不仅能与高阶炮击魔法同时使用，还能完全保护主楼，一旦启动，几乎无法被攻破。
「我们必须破坏东侧塔楼正在启动的法阵，同时还要对付驻扎在西侧的佣兵团。」
仅仅是发动，就足以让地图重绘，颠覆世界...那些被定义为六星级的魔法，华丽地燃烧着整个世界。
无论看向哪里，到处都是魔物。驻地的士兵们冲出来清理内部的魔物，但要完全清理干净还需要很长时间。
用怨魂覆盖整个世界，尸体堆积如山，深红色的灵魂火焰将宅邸吞噬...这一切并非不可能。
从豁然洞开的外墙望去，贝尔图斯宅邸的领地正在化为一片废墟。
长子罗本阿尔特似乎还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从东侧尖塔升腾的魔力正在构筑防护法阵。
只要法阵完成，至少能暂时扑灭眼前的火势。
— 轰!砰!哗啦啦!
她身为贵族，对魔法自然颇有造诣。但她更偏爱亲自冲上战场，挥剑杀敌。
从菲涅宠爱有加的巫妖「哈皮」的头骨中，升腾起一股青蓝色的魔力。那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这是所有魔法师在临终前都渴望一窥的境界——六星级魔法的领域。
隔离室的外墙坍塌了。不，已经不仅仅是坍塌，而是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南边的花园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形成了巨大的火灾，但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扑灭了。
然而，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菲涅所施展的六星级魔法……与其他六星级魔法师们那些华丽而壮烈的魔法截然不同。
「请节省体力!我们还有不少敌人要对付!」
虽然她还不知道，但能够得到如此多势力的庇护，即使在西南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的。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圆睁着，其中凝聚的魔力骤然迸发。
*
贝尔图斯大公精疲力竭，咬紧牙关，拄着手杖单膝跪地。
卡林福德的六星级魔法召唤了陨石，而梅尔贝罗特卿的六星级魔法则让山脉冻结。
将一生奉献给唯一研究的那些人，在最后的最后所达到的境界，出乎意料地简单而纯粹。
区区一个召唤物竟能施展如此程度的魔法，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
超越了四星级，达到了五星级的死灵系魔法。
反复研究、修炼到极致的极限之人所挥出的唯一一剑。
那怪物以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俯视着贝尔图斯大公。它甚至连那仿佛能焚尽世界的火焰巨人都在一瞬间压制并消灭了。
「宅邸内部竟然充斥着这么多魔物，防护部队怎么可能有条不紊地应对？现在正是利用宅邸内部混乱的大好时机!」
— 哗啊啊啊啊啊!
德里克也骑着马四处奔走，不断射出魔力箭。他一边开辟道路，一边朝罗黛亚女伯爵喊道：
能够亲眼目睹六星级魔法的实现，对魔法师而言是何等无上的荣耀。
像这样的尸鬼魔物，在罗登茨岛上她已经斩杀过数千只了。
这种魔力的纯粹程度，甚至超过了召唤巫妖的五星级魔法。
跟随在她身后的私兵们，也是与她一同驰骋沙场的老兵。
「眼前满是死灵系魔法的痕迹，我怎能袖手旁观!先拿下东边的尖塔和西边的据点吧!」
菲涅露出一抹魅惑的微笑，抬起她那白皙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随后，她猛地将额前的刘海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穿粗糙铠甲的土之精灵们挥舞着剑，但在菲涅面前，它们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三星级战斗魔法「麻痹」。
罗黛亚女伯爵挥舞圣血剑，红色魔力升腾而起，周围的魔物开始纷纷倒下。
纯白的铠甲上泛起耀眼的光芒，尸鬼形态的巨魔、哥布林等魔物结成军阵，阻挡在前。
「什么?」
「风景不错。」
那么，六星级死灵系魔法究竟意味着什么？
德里克再次勒紧缰绳，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地说道。
— 轰!哗啦!
无限接近于六星级的五星级魔法……不，甚至已经超越了那个界限。到了这种程度，几乎可以被视为六星级魔法的前兆了。
菲涅的眼中一旦注入力量，瞬间便让人感到仿佛整个时空都停滞了一般。
「这...这是...」
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死灵系魔法的极致——达到六星级领域的魔法，究竟会以怎样的规模颠覆这个世界？
在那毫无瑕疵的雪白额角下，菲涅睁大的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个……会有人来帮忙的。」
死灵系的魔力，尤其是经过最纯粹提炼的魔力，是比任何力量都更接近死亡的存在。
就在菲涅准备开口的瞬间，贝尔图斯大公再次挥动双手，召唤出了四星级的召唤系魔法。
德里克的盟友，可不止罗黛亚女伯爵一人。
仅此一瞬，贝尔图斯大公便感到浑身寒毛直竖。
那股力量的余波……既不会焚烧世界，也不会冻结山脉，更不会颠覆地图。
然而，其结果却比任何华丽的魔法都更令人毛骨悚然。那就是死亡。
死灵系法师们穷尽一生所研究的，正是那死亡本身。
正如这一事实所印证的那样，达到死灵系魔法巅峰之人所掌握的六星级魔法……也仅有那一种而已。
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即死」。
菲涅只需轻轻闭眼再睁开，稍稍发力……她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便如同被置于她的掌心之上。
只需轻轻一握，所有生命便会化为尘埃。仅此而已。
她只需感知到那些低于自己境界的存在，便能将其引向永恒的安息。
能够抵抗的，只有与她同等级的存在——换言之，除非是与菲涅同级别的魔法师，否则无人能够抵抗。
— 咔嚓，噗嗤!
贝尔图斯大公召唤出的所有使魔，在菲涅闭眼睁眼的瞬间便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精灵们碎裂成片，魔兽们从七窍中喷涌鲜血，纷纷倒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整个房间便染满了鲜血。
幸存者仅剩一人，唯有贝尔图斯大公还活着。
菲涅没有杀死他，因为她还有未完成的事。
「......」
贝尔图斯大公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单膝跪地，倚靠着法杖，连反抗的意志都彻底丧失了。
他只是凝视着满身鲜血、嘴角微微上扬的菲涅，陷入了沉思。
用武力压制她是不可能的，必须另寻他法。正因如此，贝尔图斯大公瞪大了眼睛说道。
「如果需要尸体……我可以为你准备。」
据说，六星级魔法师中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
贝尔图斯大公想要践踏的对象，正是那位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所珍视的弟子。
「高阶魔法师的尸体……我也能轻易给你弄来……高级家臣中也有不少高阶魔法师……他们对我忠心耿耿，从未怀疑过我……如果你想要血统纯正的尸体，我的子女，甚至旁系家族成员……数量多得是……」
「不过，你难道还觉得我是你能掌控的变数吗?」
「如果你想活命——哼，我可以如你所愿。不过，光靠一张嘴可不行。」
片刻之后，指甲抓出的伤口之间，菲涅刻下的印记开始缓缓浮现。
「你想要……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隐藏身份研究死亡吗?反正……贝尔图斯家族里多的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生命……利用我……你就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尽情进行你想要的研究……」
话音刚落，那只钳住肩膀的手掌中，暗红色的魔力再次开始涌动。
「从现在起，你就是死灵系魔法师了。」
「呵呵呵。看来贝尔图斯的主人也会害怕死亡啊。既然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来，就该时刻记住自己也可能随时死去。」
「哦?」
他是一个即使在极端情况下也不会停止判断的人。瞳孔颤抖的同时，他仍在思考如何说服她。
在那混乱的中心，少女低头凝视着浑身染血的贝尔图斯大公。
那深深嵌入肩膀的指甲，仿佛捕食者将獠牙刺入猎物的血肉一般。
尽管有特丽莎小姐的委托，但德里克执意不去招惹她，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果然，光是听着就觉得不取你性命反而更省事呢。呵呵呵。」
「哦，真是这样吗？」
恶魔确实会实现人类的愿望，但绝不会以他们期望的方式实现。
若想杀人践踏他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不明来源的死灵系魔法笼罩着整个区域，四处涌现的尸骸怪物正试图将世界拖入混乱。
虽然说过不会杀死你，但以菲涅为中心涌动的魔力中，始终弥漫着浓厚的死亡气息。
贝尔图斯大公咬紧牙关抬头望向菲涅，那模样简直如同恶魔的化身。
菲涅依旧摇曳着身姿走近，将沾满召唤兽鲜血的双手搭在贝尔图斯大公的双肩上，凑近他的耳边低语。
她培养弟子的方式——是任何导师都无法企及的。
「当然有。而且，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罗登茨岛的那些废物们……可是巴不得接受我的洗礼呢。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怕是要嫉妒得发疯。」
这句话让贝尔图斯大公的瞳孔骤然放大。
俯瞰贝尔图斯宅邸的全景，简直是一片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