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昔日的英雄 (1)
格雷姆福特宫殿堪称人类建造史中最华丽、最宏伟、最精致的杰作。
象征着帝国威严的这座建筑，其最高耸的尖塔上，科赫拉独自坐着，仰望着夜空。
闪烁的星空，仿佛是由星星组成的海洋。
向着那片海洋的中心伸出手，老魔法师喃喃自语：
「几乎都找到了。」
在群星中寻得的北极七星。
那最明亮的七颗星，究竟给了大魔法师阿德尔伯特怎样的灵感呢？
回想起那魔法的深邃，她再次紧紧闭上了双眼。
阿德尔伯特在那部著作中未曾提及、深深隐藏的第七领域。
战斗、迷惑、转换、召唤、探索、禁忌……以及，那之外的某种存在。
为了触及它，必须将各个领域达到巅峰的人聚集在一起。这是科赫拉得出的结论。
触及人类极限领域的六星级魔法师们。
战斗系魔法师梅尔贝罗特卿，转换系魔法师科赫拉，探索系魔法师德雷斯特。
世人只知晓这三位的存在，但科赫拉坚信绝非如此。那些未曾现世、甚至避开科赫拉视线的六星级魔法师……必定还有更多。
她所窥见的阿德尔伯特的记忆，绝不会有误。
传说中，受到天上闪耀星辰庇佑的六星级魔法师，在各个领域都必定存在。
就像那些星辰的位置亘古不变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真理，属于天意的范畴。
他们或许尚未完全绽放天赋，又或许正隐居在世间的某个角落。
剩下的只有迷惑系、召唤系，以及禁忌领域的死灵系了。
*
「嗯……」
他面前摆放的巨大镜子映出了卡蒂亚的身影，她锐利而敏锐的眼神与神情一览无余。
「……」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追问。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德尔布里顿在犹豫什么。
听了埃尔贝斯特边境伯的话，卡蒂亚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提格里斯男爵领本身并不肥沃，也没有什么特产，既不占据战略要地，也不靠近贸易路线，因此对于边境伯爵来说，并没有太多值得重视的因素。
「...报告...已经上呈了吗?」
埃尔贝斯特边境伯整理好衣装，轻轻拍了拍外套的下摆，随后开口说道。
然而，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德里克察觉到德尔布里顿似乎有话要报告，却又欲言又止。
「卡蒂亚，我期望的不是这种担心。听说你去了雷文克劳男爵领地，埃贝尔斯坦附近的社交圈近况如何?」
「啊，是的。雷文克劳学院的建立情况，以及埃贝尔斯坦社交界的现状，我都已经仔细确认过了。确实，那股势头相当惊人，看来会有巨大的变动。」
提格里斯男爵领位于大陆东南部边缘的一个偏僻山村。
作为埃尔贝斯特伯爵家的家主，他确实有着威严而压迫感十足的气质，但对卡蒂亚的信任却始终坚定不移。
德里克刚刚结束了长时间的魔法训练，正擦拭着汗水，听着管家德尔布里顿的报告。
「埃尔贝斯特家族一直是社交界的中心。虽然这是大陆另一端的局势，但如果影响够大，必定会波及到东部的社交界。」
「我总觉得提格里斯男爵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内政事务并非你的职责范围。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对提格里斯男爵家表示担忧，不过今早正好收到了男爵关于近况的报告。」
「等到天气转暖，雷文克劳学院也该竣工了。最近艾瑟琳小姐为了招募教师和教职员工，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雷文克劳男爵家中菲涅大闹一场后，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长期以来，他让她担任家臣，早已对她的智慧有了充分的了解。
「是的。提格里斯男爵领地那边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我还亲自确认了男爵的印章，卡蒂亚，你的担心可以放下了。」
「是。」
「听说你去了一趟埃贝尔斯坦，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报告，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卡蒂亚。」
提格里斯男爵是从大陆东部的实权者埃尔贝斯特边境伯手中获封领地，负责管理周边地区的人物。他的主要贡献是封锁东部脊梁洛克莱尔山脉一带的魔兽族，或是讨伐迷宫。
傍晚时分。
她似乎想说「这不可能」，但在边境伯面前提出毫无根据的建议，很可能会引来麻烦。
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等待的女仆们，迅速拿起毛巾，有条不紊地为德里克擦拭后背。
雷文克劳男爵阁下。
「卡蒂亚，你在贵族小姐教育方面颇有心得，我想你不会落后太多。但我希望你时刻谨记，埃尔贝斯特伯爵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在社交界的权威。别忘了，你正站在最前线。」
这种沉默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当然，由于领地规模实在太小，在埃尔贝斯特边境伯眼中，提格里斯男爵不过是他麾下的一支别动队罢了。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实在不忍心阻止她……」
*
卡蒂亚低下头，坚定地回答。
「真担心她又会因过度劳累而倒下……」
她刚从大陆西南部长途跋涉归来，脸上带着疲惫，但表情依然严肃，似乎要汇报重要的事情。
大陆东部最具权威的贵族之一——埃尔贝斯特边境伯爵，正由仆人们协助整理外衣的仪容。
因此，尽管他提出了似乎干涉埃尔贝斯特伯爵家内政的建议，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埃尔贝斯特伯爵的宽敞装饰室内，卡蒂亚背着手站着，正在汇报情况。
德里克所管辖的雷文克劳男爵领规模虽小，但提格里斯男爵领更是微不足道，仅相当于一两个村庄的大小。
但菲涅却没有任何后续行动。
— 「又有新的任务了……!人事管理看似复杂，但也有其简单的一面……!!!」
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的艾瑟琳，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股凛然的气场中。
她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一旦被阻拦，就会不分敌我地将一切烧成焦炭。
「……」
最近，德里克也开始对艾瑟琳感到一丝畏惧。
正是她，凭借一己之力重建了杜普莱恩家族。
若仅凭她清秀的外表就对她妄下定论，必定会吃大亏。
德尔布里顿和德里克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无声的默契悄然流动。
「此外，关于上次遇袭一事，我们也展开了大规模搜查……但未能发现任何入侵者的踪迹。实在是……无颜面对。」
随后，德尔布里顿报告的内容与菲涅有关。
菲涅独自突破森严的守卫，浑身是血地坐在男爵府的会客室里。
她曾攻击过卡蒂亚，也曾威胁过德里克。
当然，他打算将这一切都保密。因为与死灵系法师有牵连的事实一旦暴露，不会有任何好处。
只不过，菲涅将会客室弄得一团糟的事实无法掩盖，所以只是名义上下令进行了一些调查。
「就这样吧。反正家臣们调查的话，也追踪不到什么。」
「...我明白了。」
德里克敷衍地说完，德尔布里顿便没有再提出任何意见。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德里克知道些什么，但既然主君不愿多言，他也就没有深究的打算。
「确实，那样子非同寻常。」
「您真的确定吗?男爵府内，家主亲自遭遇袭击，这可不是一件能轻易带过的小事。」
德里克对正在为他擦拭身体的女仆做了个手势，示意已经足够了。女仆肩膀一颤，赶紧后退了几步。
「...是梅尔贝罗特卿亲自说的?」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异常平静的情况反而让德里克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但眼下又没有什么明确的行动可采取，他只能保持高度警惕。
「信里提到原因了吗?」
德里克与卡蒂亚共享了所有信息后，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和周围的变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摧毁、冰封、扭曲、颠覆一片区域，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没有魔法知识的普通平民感到疏离也不足为奇。
「您可以在办公室确认一下，罗切斯特公爵领寄来了一封信。」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需关注男爵领地的内政，审查学院的筹建进度，同时也不能松懈魔法的修炼。
德里克此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突然...?」
「关于这次袭击事件，我心中已有一些推测，所以不必再展开额外的调查了。男爵府内外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不能让家臣们在这些事上耗费太多精力。」
菲涅向来是个从容不迫、举止优雅的少女。像这样仿佛陷入困境、眼神慌乱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到。
德里克用冷淡的眼神扫视着那群女仆，她们看起来像是刚来不久的新手。
「那个...他说希望您近期能抽空拜访一下罗切斯特领地...」
「至少如果能知道提格里斯领地那边发生了什么，或许能更容易判断局势……」
德里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是梅尔贝罗特卿送来的吗?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虽然最近似乎适应了大陆西南部温暖宜人的气候，但偶尔也会担心她是否会想念那片雪原。
德里克感觉这里又多了一件新的事情。
这些还不熟练的低级女仆们，看到德里克练习魔法时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德里克看到她们紧张的表情，也没有多加责备。
平民的敬意和向往，最多只到三星级为止。
他懂得如何驱使下属。
因为德里克从未想过，那位冷酷傲慢的梅尔贝罗特卿会仅仅因为想见女儿一面，就对忙碌的雷文克劳男爵呼来喝去。
梅尔贝罗特卿如此急切地召人前来，若仅仅是因为想见女儿一面，这与他平日的形象和作风实在不符。
「他说...很久没见，想看看女儿的脸...」
而能真切体会到这一点的人，在这片大陆上并不多见。
「明白了。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重要事项需要汇报……」
然而，从未想过相反的情况。
梅尔贝罗特卿曾为德里克获得贵族爵位出了不少力，他的请求实在难以轻易推辞。
德里克的弟子之一希伦小姐，正是来自那片被雪原覆盖的遥远的北部罗切斯特领地。
被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盯上，可不是一件能轻易忽视的事情。
「难道还有其他无法在信中言明的原因吗...?」
「是的...他说不用考虑日程安排，让您立刻前往罗切斯特领地。」
以不必要的理由让下属在遥远的领地间奔波，并不是明智的处世之道。
日子总是这样悄然流逝。
「当事人不是说了没关系吗？大致都安排好了，只要多留意男爵府内部的运作就行。看这情况，外面可能会有些骚动。越是这种时候，内部越不能出乱子。」
从四星级开始，施展的魔法简直让人怀疑是否还是人类。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周的时间了。
她平时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几乎不会对任何事物表现出留恋。然而，那时的菲涅，似乎对德里克怀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
他虽是疼爱女儿的父亲，但更是一位统御群臣的君主。
既然名义上是如此，那暂时配合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父亲大人亲自写信说想见我……?」
当德里克带着消息造访埃贝尔斯坦的私人宅邸时，希伦眼中闪烁着星光，兴奋得直跺脚。
那模样仿佛身后长了条尾巴，正欢快地摇个不停，但单看外表，她依然显得端庄稳重。
自从频繁出入罗泽亚沙龙，学习淑女的礼仪后，比起整日窝在罗切斯特宅邸的尖塔里，她的举止明显优雅了许多。
她的发丝、眼眸，甚至身上那件褶边连衣裙，都被纯净的白色所包裹。
尽管她总是面无表情，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从她细微的神色变化中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虽然平日里她总是神色淡漠，但相处久了，便能读懂她情绪的变化。
「是的。我打算过些日子去罗切斯特领地拜访一趟。希伦小姐也应该一起去吧。」
「那是当然。得让父亲见识一下我学到的东西……德里克，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回去之前帮我挑几件去北部要穿的衣服吧。」
「这种事……其他小姐们或者女仆们应该比我更在行吧。」
「就由德里克来挑吧。我想父亲大人会更喜欢德里克选的衣服。」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从她的举止和表情中，明显能看出她内心的雀跃。
不管怎么说，看到当事人如此高兴的样子，德里克心里也感到十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