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幻灭 (6)
「德里克，这小崽子是谁?」
菲涅的眼中流转着诡异的气息。
就像那个年纪的女孩不愿失去唯一的珍宝一般，她的眼中充满了敌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卡蒂亚正努力平复慌乱的心情，试图理清眼前的状况。
— 咔啊!
— 啪!
魔力的感应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从菲涅的中心蔓延出的深红色雾气瞬间缠绕住卡蒂亚的身体，将她高高托起，悬在半空中。
那致命的触感从脖颈、手臂一直蔓延到腰间，卡蒂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咳咳，呃……!唔!」
卡蒂亚的实力已经接近四星魔法师的领域。虽然德里克的成长速度过快，让她有些追赶不及，但她的魔法造诣绝对不容小觑。
然而，在菲涅面前，她连递出名片的机会都不曾有。
以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速度操控魔力的人类。
那一刻，卡蒂亚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少女绝非等闲之辈。
她不仅仅是境界高深的魔法师。
看到她周身缠绕的怨灵气息，卡蒂亚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死灵系魔法师!」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缠绕全身的魔力正以要将卡蒂亚的身体碾碎的势头压迫而来。
「菲涅小姐，提格里斯领地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嘴角上扬的弧度间满是狂喜。这个少女，仅仅为了独占德里克这个弟子，就想要折断卡蒂亚的颈骨。
「哈啊，咳!哈啊...哈啊!」
「那时候我叫什么来着...艾米..?拉尼..?不对...应该是卡特兰。对，就是卡特兰。」
「别妄想窥探太多。只是，德里克似乎因为对你残留的感情而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如果你真的为德里克着想，就该明白，让他不被你这样的蠢货拖累，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凌乱的发丝，被鲜血浸染的裙摆。
「您没事吧?」
菲涅紧握拳头，周围逐渐被黑暗笼罩。
「您……到底是……」
— 哐当!砰!
— 哗啦!
「不会吧，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你一直追随的那个师父吧?哈，真是可笑至极的玩笑。魔力微弱，反应迟钝，境界也低。德里克，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跟这种不入流的小子学魔法，这辈子都只能原地踏步。」
在月光下，鲜血淋漓的她宛如活生生的死亡本身。
她传授了一些魔法知识，也倾听过卡蒂亚的烦恼……那不过是一段过往的缘分罢了。
「德里克...你是我唯一的弟子...相信师父，跟随我吧...我一定会让你达到更高的境界...」
「呃啊，咳...咳咳...」
「岁月竟已流逝如此之久。焰心家的小家伙居然也当起师父来了。不过，就算收徒，也该收个资历愚蠢的弟子才对。」
— 咔嚓!咔!
「虽然不知道您经历了怎么样的冲击，但您现在似乎无法正常思考。首先，保持冷静和镇定似乎是个好主意。」
「你...在...说什么...」
从卡蒂亚的状态来看，似乎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你活着只会妨碍德里克。被这种无谓的感情牵绊，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所以，为了你珍视的弟子，就算在这里折断脖子死去，你也该理解吧。」
— 哇啊啊啊!
然而，缠绕在卡蒂亚身上的魔力，瞬间被另一股魔力干扰，消散无踪。
但菲涅直接释放的魔力气息纹丝不动。两人之间的魔法水平差距，并非稍加努力就能克服。
卡蒂亚抓住缠绕在脖子上的魔力痕迹，试图呼吸。
「德里克，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相反，我的思维变得清晰，仿佛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德里克……你必须相信我。」
德里克的转换系魔法在瞬间将菲涅的死灵系魔力驱散到空气中，使其消失殆尽。
听到这个名字，卡蒂亚的瞳孔猛然放大。
— 咔嚓，咔嚓。
— 明白了!
「咳咳...哈啊...没事，德里克...我没事...」
卡特兰。那个名字，是卡蒂亚在童年时期才听说过的名字。那是她在准备初入社交界时，遇到的一位贵族家小姐的名字。
「咦...?仔细看这五官，倒是有点熟悉的感觉。嗯...好像是在大陆东部社交圈里混过的小姐吧。卡蒂亚，卡蒂亚...对，我好像见过你。」
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卡蒂亚勉强喘着气，德里克迅速跑过去，蹲下身子。
勉强保持镇定的德里克，眼中却透露出复杂的情感。
看到这一幕，菲涅一时惊讶不已。她虽然知道德里克的魔法成长速度很快，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应对自己的死灵系魔力。
德里克甩了甩手，驱散魔力的余波后，站起身来问道。
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次弥漫起菲涅那不详的魔力。
俯视的菲涅，表情像染血的怪物一般。
窗外的月光仿佛为她倾泻而下。
「德里克……你竟然已经能破解师父的魔力了……!」
「事情?什么事情?我在提格里斯领地那边经历了什么，现在重要吗?」
这间办公室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像是被吸入某个巨大的深渊之中。
德里克微微压低身体，随时准备施展魔法。
同时，他正扶着精疲力尽的卡蒂亚，试图让她站起来。
他眼中流露出的敌意，显然直指菲涅。
— 哗啊!
在魔力的余波中，菲涅与德里克四目相对，屏住了呼吸。
德里克正将她视为敌人。
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少女散去了魔力，带着怯意说道。
「德里克...你...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
「...」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我唯一的弟子德里克...我是为了你啊...」
「菲涅小姐。」
「不是让你叫我师父吗。」
「请您先冷静下来，菲涅小姐。」
看到德里克似乎下定决心划清界限的反应，菲涅心头一紧，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随后，她一把抓住淡紫色的长发，用几乎低到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德里克...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你不是任何人的弟子，而是我的弟子。」
「...」
「啊...是啊...但是...对你这样不成熟的人来说，或许还有许多迷惑未解吧。」
在重新平静下来的氛围中，菲涅露出了几次淡淡的笑容，随后看着正搀扶着卡蒂亚的德里克，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永远别忘了这一点。记住，留在我身边，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
「说来话长，但无论如何，卡蒂亚导师，您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没错。就算你做了愚蠢的事，身为师父也要包容弟子的过失。等你意识到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玩师徒游戏是多么无意义的事，你一定会紧紧抓住我——你真正该站在的这边。」
— 沙沙沙!哗啦啦!
那事实看起来确凿无疑，就在德里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
德里克竟然向死灵系魔法师学习魔法，这不仅是令人震惊，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的事实。
「等你那无谓的叛逆结束了，随时可以回到提格里斯领地。你唯一的师父，会一边期待着那一天，一边抚摸着那些美丽的尸体。」
「是啊，没错。跟着那样一个像小女孩一样的女人，把她当作师父，跌跌撞撞地尝试，也是一种不错的经历吧。我可是个好师父，德里克，我会尊重你的判断。我有的是时间，徒弟的迷茫，我也有耐心温柔地守护。」
站在那片混乱之中，德里克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理清了这一系列的前因后果，德里克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卡蒂亚勉强喘着气，抓住椅背支撑着自己，还有一群惊慌失措地跑来的仆人们。
蝙蝠群再次凝聚成巨大的魔力，转眼间，菲涅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然而，德里克所见的菲涅，却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内心崩溃了。
无论如何，现在要做的是向卡蒂亚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平时的菲涅从未显得如此窘迫，也从未如此多话。
回到提格里斯宅邸的菲涅，正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仆人们之间。
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到处都是血迹。
她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另一位导师。您也看到了，他是一位死灵系魔法师。」
*
「...」
提格里斯领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光是那滴沉重坠落的情意，就仿佛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浑浊不堪。
可据德里克所知，菲涅的高级尸体复苏术已经完成了。
听到这话，卡蒂亚顿时语塞。
菲涅那深红的魔力化作无数蝙蝠的形态，随后聚集在她的周围。
那份情意沉重得令人恐惧。
「♩ ♬ ♩」
「...」
她将身体隐没在那群蝙蝠之中，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德里克。
看着菲涅突然改变的模样，德里克不由得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德里克，刚才那个女孩是...」
整理完办公室后，梳理了一下情况，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虽然德里克并没有使用死灵系魔法，但光是和死灵系魔法师扯上关系，就足以被视为重罪。
「到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试图用某种东西填补那份失落感，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对德里克产生了执念。
— 沙沙沙!哗啦啦!
*
「德里克，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卡蒂亚靠在会客沙发的靠背上，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看样子，她似乎有些头晕。
「为了复活卡林福德，菲涅前往了提格里斯领地那里。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仿佛卸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一般，菲涅的表情显得无比清爽，但熟悉她的人或许会察觉到一丝不安的气息。
然而，不了解菲涅内心的普通领民们只觉得她心情不错。
她的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而幽暗。
仆人们向哼着小曲的她打招呼。
— 「天气真好啊，春天快来了吧。」
听到这样善意的问候，菲涅开朗地回应道。
— 「是啊，天气真好。」
话音刚落，仆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简洁而务实的提格里斯男爵家。
然而，当大陆上最顶尖的死灵系法师挥手前行时，她所经之处，鲜血之花遍地绽放。
瞬间喷涌而出的深红色魔力笼罩了走廊，经过那里的仆人们都失去了理智，身体扭曲摇晃。
菲涅轻快地穿过人群，脸上交织着疯狂与喜悦。
「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的，德里克。」
在无数次的轮回中，少女见过许多法师，但像德里克这样拥有巨大潜力，同时对魔法充满纯粹热情的人，却几乎从未遇到过。
德里克最终会渴望更高境界的魔法，并来到自己身边。
确信无疑的菲涅，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客人装饰房间一般……开始将提格里斯男爵家一点一点染上血色。
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引领乐团那样，菲涅的每一个手势都让提格里斯男爵家被尸体覆盖。
而所有的尸体，都听从菲涅的命令。
「要想好好教导学生，就得先准备一个舒适的巢穴。要不要把宅邸装饰得更漂亮些？还得准备好训练场，空间也得再宽敞些。那些会打扰这片学习之地的人，也得全部清理掉。」
提格里斯男爵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一切都被收入掌心，只待精心装点。
那是如今已离世的大魔法师——卡林福德的形貌。
仅凭步行穿越这片寒冷而广阔的雪原，简直是天方夜谭。
荆棘丛覆盖的主殿深处，王座上蜷缩着一个人影...低声呢喃道。
荆棘丛拔地而起，缠绕着宅邸，蔓延的阴气开始笼罩整个区域。
「德里克……虽然为师的时间是无限的，但也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是好时……看到地平线的那一端，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 哗啊啊啊!
然而，其方向性与德里克所知的略有不同。
— 呼咿咿咿咿咿!
渐渐开始挂念希伦的消息。想写封信问问，但以梅尔贝罗特卿的性格，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竟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仿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北部雪原中央，矗立着罗切斯特公爵府。
与贝尔图斯公爵府不同的是，它的规模更小，位置也更偏于边陲……因此消息的传播不可避免地更加缓慢。
菲涅的暴走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事。德里克也深知这一点。
将女儿送往大陆西南部后，梅尔贝罗特卿留在领地，管理着领民。
在这严寒的环境中，有人披着一件破旧的草席，摇摇晃晃地走来。
这意味着菲涅有足够的时间吞噬这一带。
提格里斯男爵就这样逐渐成为了死灵系魔法的温床。
梅尔贝罗特卿骑马巡视领地时，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飘向阴沉的天空。
「嗯，我看到了。」
凝望远方雪原沉思片刻，视野中只剩下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那是一个无比憔悴、伤痕累累、干枯瘦弱的人……但他的五官，梅尔贝罗特卿这辈子从未忘记过。
「梅尔贝罗特卿大人，雪原那边有人过来了。」
她眼中凝结的黑暗，愈发深邃。
就在梅尔贝罗特卿更加专注地凝视之时。
「……」
梅尔贝罗特卿察觉到一丝异样，眉头微皱，施展了探索系魔法，试图确认远处那蹒跚而来的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