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昔日的英雄 (5)
— 哗啦!
希伦指尖凝聚的魔力结晶逐渐化作一朵巨大的玫瑰，随后又化为烟雾消散无踪。
早就知道希伦体内蕴藏的魔力量惊人，但没想到她的操控竟能如此精妙。
梅尔贝罗特卿坐在办公桌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仅是转换系魔法，迷惑系和战斗系似乎也很快就能突破瓶颈。虽然距离德里克施展的四星级魔法还有一定差距……但我觉得，那并非遥不可及的境界。」
「……希伦。你去雷文克劳男爵领地多久了?」
「啊?大概……不到一年吧……」
梅尔贝罗特卿抱着双臂，用手掌轻轻抵住下颌。
推算日期后，希伦的话果然没错。雷文克劳男爵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仅完全稳定了希伦的魔力，平息了她暴走的倾向，还教会了她作为淑女的礼仪，甚至将战斗系和迷惑系魔法都提升到了三星级的水平。
在这个年纪就达到三星级境界的贵族少女，恐怕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而且，还不是单一领域，而是同时在三个领域都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啊。」
梅尔贝罗特卿自尊心强，且不轻易表露内心。
当初也只是觉得德里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才适当地照顾他，没想到他竟能取得如此惊人的成果。
「看来在雷文克劳男爵领地的学习时光对你大有裨益啊。」
「当然。不过，比起以前，现在倒是有些让人不安的地方。」
「是什么?」
「刚到罗切斯特领地时，他还只是个靠口碑传开的普通教师。可现在，身价涨得太高了……每天都有许多贵族小姐找上门来。所以，要专心教导某一个人，恐怕有些困难。」
这一点，就连梅尔贝罗特卿也感到棘手。
毕竟有梅尔贝罗特卿在背后支持，他可以要求希伦专心于教育。
围观德里克与卡林福德决斗的仆人们，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石块击中了他的左太阳穴，鲜血从伤口中缓缓流下。
然而，如果真的这么做，其他贵族家的小姐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确实，这小子受各大家族垂涎。既有贵族的气质，又在魔法教育上颇有造诣，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魔法对决，想着结束后收拾残局便是。
「……」
或许，像现在这样让希伦接受良好的教育，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打断对方的集中。
即便是高阶魔法，他也能毫不费力地施展，无需任何精神集中。而当他真正开始集中精神时，往往意味着重大变故的前兆。
然而，德里克试图扰乱卡林福德的集中并准备反击的意图，早已被这位身经百战的大魔法师看穿。
— 呼啦!
德里克迅速捡起地上的碎片，用力一掷，同时再次跃起。
单独对付一个或许还有办法，但若是这些大家族联手，恐怕就难以招架了。
站在梅尔贝罗特卿的立场上，产生这样的好奇心也是难免的。
— 啪!
到目前为止，他只是为了试探德里克的水平，逐步提升了魔法的强度。
梅尔贝罗特卿不仅是救国英雄，还是北部的霸主。」
*
在雷文克劳领地时，希伦亲眼目睹了德里克教导他人的样子，少女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而现在，卡林福德也打算施展他在实战中常用的魔法。
卡林福德将法杖插入练习场中央，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喷嚏过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沉默随之蔓延。
「父亲大人应该还没见过德里克真正战斗的样子吧。」
他迅速捡起一块破碎的内墙石块，脚下一蹬，沿着决斗场外围奔跑起来。
卡林福德对德里克投掷的石块毫不在意，瞬间完成了咒语的吟唱。
— 该死!
不过，如果他真的全力以赴，光是魔法的余波就足以让这座宅邸化为碎片。
然而，两人之间的每一回合交锋都愈发激烈，光是旁观就让人忍不住咽下口水。
杜普莱恩家、贝尔米尔家、贝尔图斯家、勒努埃尔家。
卡林福德挥动法杖。
虽然在罗切斯特领地时，希伦曾大闹一场扬言要改掉德里克的坏毛病，但那都是听别人转述的。
希伦像是炫耀自己似的，一边哼哼着一边抬起下巴，接着说道。
— 砰!哐!啪!哐!
就在希伦准备说些什么的瞬间，突然打了个可爱的喷嚏，话一下子被堵住了。
「投掷用的短剑……已经用光了。」
— 砰！
— 啪!
「话虽如此……父亲大人。德里克能够驾驭并教导这么多显赫的人物，恐怕并非因为他那种贵族式的温和气质。」
然而，仔细看看德里克手下教导的那些贵族小姐们，想要轻易摆平她们可没那么容易。
卡林福德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因此德里克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用什么手段。
「德里克他啊……阿嚏!」
德里克一边试图驱散卡林福德的魔力，一边翻滚着脱离其势力范围。
面对需要他集中精神才能施展的高阶魔法，与其想着如何应对，不如直接阻止他施法。
那黏稠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时，卡林福德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手杖。
— 咔嚓
— 哗啦!
仿佛一滴水珠落在明镜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的世界开始发生剧变。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翻转、摇晃，被雪掩埋的宅邸训练场也好，破碎的内墙轮廓也罢，全都化作烟雾消散无踪。
— 轰隆隆 轰隆
五星级转换系魔法。「战场重塑」
片刻之后，映入德里克眼帘的，是一片仿佛悬浮在巨大湖泊之上的战场。
清澈的水面波澜不惊，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宛如一面镜子。
光是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地行走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里非同寻常。
每迈出一步，湖面便泛起涟漪，一直蔓延到湖的尽头。
在那片寂静的空间中，远处站着一个憔悴的男人。
「看来已经被卷进来了。」
德里克拔出长剑，压低身姿，周身环绕着防护魔法。
达到五星级的转换系魔法，能够随心所欲地扭曲和重构空间本身。
虽然转换系魔法师被认为不适合战斗，但每次战争都会被征召，自然有其原因。
他们是战场调度的专家。
在转换系魔法中，达到至高境界的五星级魔法。使用这种魔法的目的显而易见。
即使施展足以席卷周围一切的魔法，也要确保没有后顾之忧。
就像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无能为力一样，必须认识到，一旦面对这样的对手，就只能眼睁睁地走向死亡。
— 嗖
— 啪!啪!哗啦!
那陨石的规模之巨，仅凭其阴影就足以覆盖整片区域。
就这样，黑暗笼罩了世界。
「咳咳，咳咳...!」
「呼哧，呼哧……」
即将到来的，是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卷入的、规模庞大的魔法。
— 轰!嗡!哐!
正是那陨石，终结了黎明之战。
在陨石撞击的瞬间，卡林福德又施展了一个防护魔法，将德里克也保护了起来。
与他一同升起的廉价橡木手杖，因无法承受他的魔力而逐渐出现裂痕。
他一边干咳着，一边勉强稳住身体，用疲惫不堪的眼神看向前方。
而是因为某种遮蔽光线的庞然大物，正从天空中显现出它的身影。
— 唰唰!沙沙!
卡林福德擦去了从左侧眼角流下的血迹。
— 轰隆隆隆!!
卡林福德创造出的战场景象逐渐消失，不久后，练习场的风景再次映入眼帘。
卡林福德拄着拐杖，勉强支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他已经精疲力尽了。
无尽苍穹之上阴影降临的原因，并非夜幕降临。
缠绕的魔力引发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完全将他保护在所有攻击之外。
就在德里克瞪大双眼的瞬间。
面对五星级以上的高阶魔法师时，有一句流传已久的箴言。
六星级魔法是连应对都无从下手的灾难领域。
无论是覆盖天空的陨石形象，还是深陷地面、焚烧一切的可怕地狱景象，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燃烧的陨石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
很快，他的身体开始悬浮于空中，四周掀起了狂风。
之后的巨响，德里克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到了这一步，他施展保护魔法的原因显而易见。
平静的湖面上开始掀起波浪。
——轰隆隆!
仅仅在知识层面了解这一点，与亲身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在略微摇晃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德里克跪倒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的样子。
仅凭那从天而降的陨石所散发的热量，就能感受到全身的汗水正在冷却。
正因如此，即使勉强也要让他们亲身体验这种境界。
— 咔嚓!哗!
不知是血液渗入了眼睛，他紧闭左眼，将魔力注入手杖。
接连施展多个五星级魔法，甚至使用了六星级魔法，此刻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如果对手突然开始用高阶防御魔法保护自己，那么要么想尽办法立刻突破并使其无力化，要么就留下遗言吧。
这是传说中足以重绘大陆北部地图的六星级战斗魔法。
他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是为了培养德里克在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面前也能保持镇定的气质。这是面对六星级魔法师时不可或缺的。
德里克仅仅为了抵挡住短暂的余波，就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卡林福德已经教导过无数皇室魔法师。
所有第一次目睹大规模六星级魔法的人，都会吓得失禁、求饶或是痛哭流涕。
这种丑态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面对死亡的人类，表现大抵如此。
然而，德里克却瞪大了眼睛说道。
「避...避开吧..」
「你说什么?」
— 咻!
— 咔嚓!哗啦!
就在那一刻，十几支火焰箭从卡林福德的左侧飞来，直直地射向他。
这一击完全出乎意料，卡林福德差点被全部命中。
凭借超越人类极限的惊人反射神经，他几乎化解了所有火焰箭，但其中一支箭趁机穿过缝隙，擦过卡林福德的衣角。
箭矢从他的手臂下方险险掠过，身体没有受伤。然而，衣角末端已经开始燃烧。
— 呼啦!
他清楚地感受到从手臂附近传来的灼热感。
擦肩而过的一击，一半是靠运气躲过的。
「...」
卡林福德瞪大了眼睛，盯着德里克的方向。
他的魔力几乎已经耗尽。在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发动突袭。
「难道是在用转换系魔法创造空间之前，就已经预先布置好的吗?」
卡林福德擦去太阳穴流下的鲜血，心中暗想。
即便如此，对方依然没有露出破绽，因为这是唯一能够击中卡林福德弱点的方式。
卡林福德一边擦拭从左太阳穴流下的血迹，一边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即便如此，这攻击的时机也未免太离谱了。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菲涅。」
之所以强行使用这种魔力操控方式，原因显而易见。
「这种技巧极为复杂，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也难以应对。」
德里克仅仅听了一次口头解释，就将其实际运用了出来。
抱着必杀的决心冲过来吧。
看着艰难爬起身的德里克的眼睛，卡林福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从创造空间脱身的那一刻，明明已经发出'快躲开'的警告...却还是如此缺乏现实感。
如此一来，战斗的局面或许会截然不同。
然而，他并非不畏惧死亡。
就在刚才，他还向德里克演示过这一招。
德里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利用短暂的视线干扰，为自己争取了发动魔法的时间差。
稍有不慎，这句话就可能成为失言。
明明刚刚才经历了可能被六星级魔法直接命中的险境，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时间差。
即便是卡林福德，要施展重构战场的魔法，也需要短暂的集中精神。
德里克打了个喷嚏，努力推开地面，试图站起身来。
这一击毫无预兆，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极为棘手。这是卡林福德亲口说过的话。
为了战胜已经达到至高境界的卡林福德，必须利用他亲口承认的那些棘手手段。
而是拥有能够压制住那份恐惧的理性。
如果真是那样，卡林福德就无法选择无视攻击。因为短剑若是刺中太阳穴，将造成致命伤。
「咳咳...呼...还要继续吗?」
佣兵的资质就是如此。
就连卡林福德试图通过施展高阶魔法来转移战场这一点，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咳、咳咳……!」
「利用魔力的残留效应，发动时间差反击。」
面对如山般强大的敌人，德里克仍在苦苦寻找那唯一能够逆转局势的机会。
或许这个男人，早在从地上拾起投掷用的碎片之前，就已经预见了整个局面。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德里克的意图。
「从一开始，他就能熟练运用魔力的余波吗？」
那不是与生俱来的。
如果他还剩下一把投掷短剑，那么飞向卡林福德的就不会是石头，而是致命的短剑。
然而，那上面已经没有了短剑。在之前的战斗中，它们早已消耗殆尽。
只有那些从幼年起就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才能具备这样的资质。
这不仅仅是简单地运用所学。
想到这里，他回忆起被卷入创造空间之前，曾向德里克解释过的一些事情。
这是卡林福德亲口说的话。
卡林福德正准备施展转换系魔法时，对方投掷出碎片打断了他的集中，同时趁机聚集魔力，利用余波效应发动了时间差攻击。
看到这一幕，卡林福德的瞳孔微微颤动。他注意到德里克大腿上绑着的皮革带——那是用来固定投掷短剑的工具。
这个男人，仿佛对死亡的恐惧本身就被克制住了。
对魔法的纯粹热忱、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以及一看就能立即应用的吸收能力。
卡林福德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目光停留在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德里克身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再练习下去，恐怕连晚餐都赶不上了。」
卡林福德完全凭直觉明白了。或许菲涅也有类似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他能否达到六星级，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触及五星级的境界。
那是一个足以与贵族家主相媲美的境界。
*
「晚宴取消了?」
德里克从卡林福德那里学习了细小的魔力调节方法，完成训练后回到房间，却听到了意外的消息。
女仆带着歉意的表情传达消息时，看到德里克赤裸着上半身，慌忙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德里克与卡林福德的一次对练让他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此时正忙着在全身缠上绷带。
虽然这训练看起来颇为严酷，但德里克却毫不在意。
「是的。在您整理身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宅邸进入了紧急状态。梅尔贝罗特卿大人亲自宣布了紧急情况……所有仆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什么?魔物族出现了吗?」
「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情况……不过梅尔贝罗特卿大人正在紧急寻找雷文克劳男爵阁下。」
梅尔贝罗特卿竟然会「紧急」寻找某人，这真是件稀奇的事。
他一向从容不迫，即便是再大的事件也很少见他慌乱。他可是连世界危机都曾直面过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慌张到取消所有宅邸行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德里克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 哒哒
「是的，出了点意外。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德里克尽量保持镇定，向梅尔贝罗特卿点头致意。
以臀部沉重闻名的梅尔贝罗特卿亲自前来寻找德里克。从这一刻起，事情就显得非同寻常。
「希伦...感冒了。」
梅尔贝罗特卿看起来确实有些慌乱。
似乎已经从梅尔贝罗特卿那里得知了情况，站在他身旁的卡林福德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传来的冲击之大，让人不禁怀疑这种事真的可能发生吗。
德里克迅速检查了装备的状态，同时加快了脚步。转眼间，他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足以让两位六星级魔法师陷入恐慌的罕见异变。此时此刻，德里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确实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
两人都是达到最高境界的六星级魔法师，即便是能够轻松摧毁一两座宅邸的强者，此刻也不禁冷汗直流，神情凝重。
他转头看向卡林福德，发现对方本就憔悴的脸色已经完全变得苍白。
德里克咽了咽口水，问道:
「原来你在这里。」
德里克表情凝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德里克迅速整理好衣着，走向走廊时，在忙碌的仆人们中间，远远地看到梅尔贝罗特卿正朝这边走来。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感觉脑子一片空白……该死……该怎么办……这种无力感……真是前所未有……真是见鬼……」
或许，他们不得不以不太稳定的身体状态直接投入战斗。
「我刚刚在整理衣着。宅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