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交通站点的长椅上,栩婳从电影开场到散场,再到此刻等着接她的车,始终一言不发。
那副沉默,简直像被按了静音键的人偶,或者更糟——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
终于,漫长的沉默被打破了,是她的声带终于完成了系统更新,还是地球Online服务器紧急推送了个补丁?
总之,她开口了。
「氿虚!」
栩婳抱起胳膊,把脸用力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模板化的严厉。
「你居然带我看这种东西?严重违反社团准则!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真是搞不懂这位团长大人的脑回路,明明在黑暗的影院里,我可是亲眼目睹她看到连爆米花都忘了塞进嘴里,散场时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简直像是刚被外星人绑架又送回来。
现在倒好,翻脸不认账了?这变脸速度堪比宇宙射线爆发。
「喂喂,什么叫『这种东西』?你看得不是挺投入的吗?」
我试着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栩婳的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但嘴上还在顽强抵抗。
「哼!我只是在履行一个观众的基本素养!那片子……无聊透顶!」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读宇宙基本法。
「哦?哪里无聊?我觉得还行啊?」
我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明明是一部制作精良、票房大热的片子,虽然剧情老套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迹。
「当然无聊!」
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声音拔高一度,足以震碎玻璃。
线条酷炫的顶级敞篷跑车,成熟干练的女司机,副驾上被安全带牢牢绑住的、瞪着大眼睛的二次元玩偶——这画面构成了一股无法言喻的、荒诞到极致的喜感。
「拯救世界就好好拯救世界!塞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桥段,简直小家子气,扫兴死了……」
「不用你管,去去去。」
栩婳像是没听见我对她阻拦我上车的抗议似的,像是往回拨进度条般重新扯回了上个话题,这话题切换之突兀,堪比空间跳跃。
「终于来了,慢死了!」
栩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抢在我开口前大声宣告。
「所以,你又要搞什么?」
「嘟——嘟——」
女司机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意味深长的变化,目光在我和栩婳之间微妙地逡巡,那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在我看来足以入选本年度最超现实主义街头景观。
她转向司机,极其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近乎宗教仪式般的庄重,把那个春日玩偶轻轻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栩婳的说话方式,脸上毫无窘迫,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加密频道的信息。
驾驶座上,一位戴着大墨镜、身材高挑的女性探出头,讪讪一笑。
「还是——以前好啊,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恋爱戏码~」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对方脑内剧场开演,并且演的还是那种需要打上「R-18」标签的青春伦理剧了。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拉风敞篷车尾灯,我不禁心中愤然,又要额外花钱自己开共享单车回去了。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仿佛看破红尘的伤春悲秋是怎么回事?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小鬼而已,装什么宇宙遗老啊?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栩婳落在我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凝固了。
「……」
这笔交通费能报销吗?
她用力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蜜蜂。
「既然这样,那快上车吧。」
栩婳不满地抱怨,仿佛对方让她等了一个纪元。
然后,她煞有介事地俯身,极其认真地给它扣上了安全带,还调整了一下带子的松紧,确保它坐得稳稳当当,那虔诚的样子仿佛在安放某种维系世界平衡的关键圣物。
我正要伸手去拉后座车门,栩婳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这位是……栩婳的朋友?」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点天然魅惑感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性质不明的漂流物。
「他不是我朋友!」
对我这种只认得清五菱宏光和共享单车标志的车盲来说,这玩意儿的存在本身就足够拉风,足以吸引方圆百米内的所有视线。
「其实我之所以不喜欢那部电影,还有别的原因…….」
喂喂,这种说法……不是更容易让人产生奇怪的误会吗?
在一部以恋爱为核心卖点的电影里,抱怨恋爱戏份太多?这根本是没槽硬吐吧?简直就像在抱怨游泳池里水太多一样荒谬。
「好吧。」
突然,她换上一种老气横秋、仿佛经历过宇宙大爆炸的口吻,拖长了调子。
啧,那眼神……她该不会已经在脑内自动生成并播放起什么限制级的青春恋爱物语了吧?
栩婳没好气地驱赶道,像在驱散一团碍事的尘埃。
「抱歉啦。」
「是我的副团长!我的所有物!少问东问西的!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开车!」
「你们……不回去?」
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动作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慵懒,随后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敞篷车扬长而去,留下我和栩婳站在路边,仿佛被遗弃在某个行星轨道上的太空垃圾。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一看就贵得能买下十个社团活动室的敞篷跑车,滑到我们面前停下。
「了解了解。」
「……」
我决定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应对这位团长大人最安全的策略之一。
「什么原因啊~」
我有些敷衍地配合道,声音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因为啊……」
栩婳挺起她那还算雄伟的胸膛,用一种仿佛在宣布重大科学发现的语气。
「我觉得这部电影里的主角们都太做作了!不就是亲个嘴,拥个抱么?激动成那样是要做什么啦?」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能量,然后抛出了那颗信息炸弹。
「这种事情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做过,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人也能拯救世界?真是无趣至极!」
虽然这段话听起来很愤慨,也暴露了如果栩婳是个编剧,那么她笔下的剧情一定烂到没法看,会直接导致票房黑洞和导演自杀率飙升……
不过….是错觉么?栩婳的语气竟意外有些扭捏?而且她说这话时感觉在偷瞄我?那眼神闪烁得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似乎想探测出我对她这番「初中壮举」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哦,是这样啊,那这部电影对你的确是挺无聊的。」
我如此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虽说我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回答,但更具体的回应似乎会踏入未知的雷区。
「嗯?你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栩婳突然一个箭步贴了上来,那火红的双瞳如同两盏高功率探照灯,流露出强烈的不解光芒,几乎要把我的视网膜烧穿。
「正所谓千人千面么,对一件事有不同的评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试图用普遍真理来抵挡她的射线。
「我说的不是电影!」
栩婳皱了皱眉,精致的五官几乎要挤成一团,随后她像是被哽住了一样,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许久才像挤牙膏似的接着说道。
不是你先自吹自擂的么?现在这又是?
欸?这个问题一点没有二十一世纪的风格啊喂,这简直是来自中世纪贞操观念复辟时期的灵魂拷问。
我本以为说出这番开明的话能让气氛稍微好转一些。
我望着眼前这位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陷入莫名狂暴状态的团长大人,深切体会到了仿佛打完顺子剩下对三和一张四的无力感。
「走。」
「反正现在社会风气开放,有什么大不了的么?只要没有X行为,在大多数人眼里也就是个早恋而已。」
却不曾想,栩婳的脸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仿佛瞬间被低气压星云笼罩。
栩婳突然的大吼如同超新星爆发,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更让我猝不及防了。
她的声音陡然降温,带着冰河期的寒意。
「有就有呗。」
「额……我没经历过啊?」
我老实回答,感觉自己像在接受外星文明审讯。
这家伙的脑回路已经不是一般的矛盾了,简直是量子叠加态的逻辑黑洞。
栩婳抬手一指,那方向赫然指向我们不久前才离开的商业大楼——或者说,是它那看起来仿佛要刺入平流层的楼顶。
那地方,白天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混凝土平台,但在夜色笼罩下,莫名散发着一股「宇宙观测站」或者「秘密基地入口」的气息。
尽管我完全不明白她在生气什么,明明情感生活(据她自己宣称)丰富的是她又不是我,这股怨念是针对谁?
吃醋?吃谁的醋?难道是嫌我情感生活不够丰富,配不上她这位「经验丰富」的团长?
「那里。」
「你还经历过不同人的亲吻和拥抱?」
欸?为什么重点不是我居然经历过而是我有没有经历过不同人的?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我感觉我的CPU快处理不过来了,散热风扇在脑子里疯狂旋转也跟不上这信息熵的爆炸性增长。
我顿了顿,决定加点佐料。
「去哪?」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在谈论食堂新出的菜式。
我下意识地反问,感觉自己在接收一个来自未知象限的信号。
「而是…而是,你不觉得我在初中时就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很…很奇怪么?」
又是栩婳惯例的冷哼声,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恒定存在。
不过这回听起来,那股标志性的傲娇味似乎被某种更难以名状的情绪稀释了,就像某种高维能量正在逸散。
「听你话里的意思,氿虚,」
然而,我话音未落,栩婳身上的杀气却愈发浓烈了,那无形的压力简直能扭曲空间。
「哼。」
她吐出一个字,简洁得像一道无法抗拒的指令。
「况且,以你的家庭条件,玩得再花也不奇怪吧?仅仅是在初中接过吻,拥过抱什么的,就你的阶级出发,算是相当保守了。」
「你才情感生活丰富!污蔑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