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天比一天还要小。
每当我环顾四周时,总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电影里的古代神殿中,而我不小心启动了陷阱,四周墙壁正慢慢朝中央挤压过来。
当然,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动。
但胸口那股压迫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冬天刚开始时,我便拜托母亲尽量分一些手工活给我,而那也成了我在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停缝补旧衣上的破洞,替桌布打补丁,总之她拿来的那堆旧物,我几乎全都处理了一遍。
只要专心工作,我就能暂时逃离现实。
从起床到睡觉前,我几乎都维持著这种状态。
然而,一旦停下手边的工作,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便会慢慢渗进来。
我能感受到父亲压抑的烦躁。
也一直害怕著它何时会爆发。
「给我做好一点!」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我立刻挺直背脊。
然而——
接下来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时不时就会这样斥责我一句,硬生生打断我的节奏,让我全身紧绷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结果几分钟后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短短几天下来,我就已经疲惫不堪。
而疲劳又让我做事越来越粗心。
最后,我还是因为失误太多被打了一顿。
但讽刺的是——
一大早,我便立刻冲出了家门。
某天,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毕竟前世的我早就吃惯各种甜食。
即使街道仍被积雪覆盖,走起路来格外困难,我也完全不在意。
毕竟,若重新养成对糖分的渴望,却又没办法像前世那样随时跑去购物中心买东西吃,简直就是折磨。
「嗨,米菈。」
老实说,当我满身瘀青地躺在地板上时,甚至有种轻松的感觉。
我看著每个家庭试图替树枝加热。
光是「总算结束了」这件事,就足以让我松一口气。
然而没过多久,那股压力又重新开始堆积。
不过,那棵树本身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所有疲惫与不适,仿佛都在踏出家门的瞬间消失无踪。
更重要的是——
我开始觉得疲倦。
「可是你之前不是已经……」
毕竟,这可是个能让我理直气壮到处发问的绝佳借口。
甚至该说恰恰相反。
「啊,对喔,我忘了你撞到头了。」
而在树上爬来爬去的人群,更让这幅画面显得格外不可思议。
周围还有不少大人带著孩子往城外前进。看来冬天时,大家的空闲时间确实比较多。
我很喜欢它那种奇特又带著冬季气息的外观。
她语气里带著歉意,但我其实早就不在意别人记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一直很想亲眼看看「那棵奇怪的树」。
「嗯。不过我其实更想看看那棵奇怪的树。」
薛娜忍不住笑了笑。
离开那狭窄压抑的空间。
薛娜问道。
所以对我而说,其实称不上多稀奇。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那股一直累积的压力也终于被释放。
因为——我终于出来了。
「你也是要去采帕露吗?」
她正和父亲同行。
我反而有点害怕自己重新迷上甜食。
我也朝她挥手。
「没事啦,这样就等于我又能重新体验一次嘛。。」
然后,同样的循环再度重演。
每个家庭似乎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帕露树,而我则是在附近到处晃来晃去,观察其他人。
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
薛娜朝我这里挥了挥手。
我们一起往森林走去,但途中便分开了。
「嗨。」
虽然我多少也想亲手采一颗看看,但倒也没急到非得立刻拿到不可。
有人专心盯著树枝,也有人因为双手冻得发痛而不断抱怨。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时,正好碰见同样独自待在另一棵帕露树附近的妮丝。
「你好。」
「嗨。」
「你在这边自己处理这棵树吗?」
她摇了摇头。
「不是,伯特跟爸爸在另一棵树那边。」
妮丝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我本来也想帮忙,可是手被冻得好痛」
她失落地低下头。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帮上忙。那种帮不上忙的挫折感,我完全能理解。
「所以我才在附近走来走去,想让身体暖和一点。」
她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棵树现在是空著的。
「那我可以爬这棵吗?」
「可以啊。」
虽然我也不确定她们家是不是打算采好几棵,所以我还是先问了一句。但如果他们太勉强,搞不好真的会冻伤。
我爬上树,双手握住树枝开始加热。
然而没多久,寒气便迅速侵蚀双手。
我只能把手缩进腋下反复摩擦,同时盯著那颗果实。
下一秒,妮丝立刻激动地说了起来。
「先别管那个,你没事吧?」
我任由帕露掉进雪地里,接著开始拼命搓揉双手。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这种状况?
如果我刚才还待在上面一路被带上去,再摔下来——
我不太确定这世界是否存在什么方便的方法,但既然我之前都能利用染上魔力的魔石,那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等等。
等我终于成功摘下一颗时,双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而贵族也不可能在大冬天亲自跑到森林里,用双手采集食物。
看来,一颗大概就是我的极限了。
这想法听起来非常合理。
平民本来就没有魔力。
「那棵树突然一直摇,然后咻地一下往上长,接…接著你就掉下来了,可是它还在继续往上长……」
魔力本身,不就是像热流一样存在于体内吗?
视野还有些模糊。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
……
于是,我带著笑容再次握住树枝。
简单又直接。很好,我就喜欢这种方式。
听到这里,我背后瞬间发冷。
……啊,对喔,这世界紫色头发很正常。
也就是说——
他有著紫色头发,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总算清醒过来,慢慢坐起身。
唯独——
等我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雪地上了。
他们的父亲先打断了我。
我看见一名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看著我。
……这也太折磨人了。
那如果我解除魔力压缩,将魔力集中到双手上,会不会让手变暖?
整棵树忽然剧烈震动。
我解除压缩,释放魔力,将魔力往双手集中,试图让它们暖和起来。
「嗯……应该没事吧。」
我知道原作里有提过,帕露树会长得远比普通树木还高。
妮丝、伯特,以及他们那位紫发父亲都站在旁边。
而我也立刻开始思考——
「树呢?」
除了火与阳光之外,还有什么能产生热量?
这里说不定存在著从未被人发现的利用方式。
树不见了。
下一瞬间——
我立刻开口。
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一定得记住以后不能站在魔树上拿魔树做实验。
虽然我也没有纸能真的写下来。
「……然后我就跑去找爸爸帮忙。」
妮丝终于把事情全部说完。
「啊,谢谢妳,妮丝。也谢谢大家。抱歉吓到你们了。」
不过比起害怕,她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兴奋过头。
不过毕竟是我害她急急忙忙跑去求救,她现在还喘著气。
「谁知道树会突然变成那样,又不是你害的。」
伯特安慰我。
……嗯,对啊,完全不是我的错。
才怪。
伯特的父亲则望向原本树所在的位置。
「不过,现在明明还没到中午。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帕露树这么早消失。」
他满脸困惑。
而我则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
之后,我们便移动到他们家原本正在采集的那棵树。
地上已经堆了不少帕露果实。
看来和我与妮丝不同,他们似乎没那么怕冷。
我便一路跟著他们待到中午,之后大家才一起返回城市。
感谢宿醉。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这么说道。
这会不会是我的错?
谢谢妳,酒精。
……难道是我让他身体不舒服了?
因为担心自己干涉太多会改变原作,我没办法帮欧托太多忙。
父亲则嫌我只带回一颗,骂我偷懒。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但在经历完「差点摔死却还活著」这件事后,我反而有种异常高昂的情绪,所以我只是无视了他,回到原本的手工活上。
结果,他立刻因为我无视他而甩了我一巴掌。
我以前甚至对有魔力的魔兽施展过威慑。
那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天,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之后几周,我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压抑而烦躁的循环里。
……真希望他能找到别的方式打发无聊。
而那通常又会以暴力收场。
我已经和他一起生活超过半年了,因此对他的酒量相当熟悉。
也知道失控的情绪可能引发威慑。
他低吼著这么说,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另一间房间。
大概是因为我表情太难看,母亲还担心地问我是不是也不舒服。
到了冬季最猛烈的暴风雪来袭的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幽闭烦躁症」这个词最完美的写照。
那么,对没有魔力的平民,理论上应该更容易产生影响才对。
虽然我很高兴今天又能平安度过,但心里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我偶尔还是会去城门附近透透气。
可是,只要我一开口说话,最后总会变成父亲因为听见我说话而有所反应。
虽然偶尔早上会宿醉,但绝不会在喝到一半时突然不舒服。
父亲睡著后,我终于能不受打扰地休息与工作。
我们常常并肩坐著做手工。
毕竟,我知道自己有魔力。
「啧……累死了,头又开始痛起来了,我要去睡了。」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唯一采到的帕露果实交给母亲。
至少你还有这种副作用。
我和母亲之间倒是相处得还算平静。
然而——
更何况,被困在这种环境里的我,内心早已累积了大量不满的情绪。
却哪里也去不了。
他是那种可以一路喝个没完的人。
接著便一边瞪著我,一边走进储藏室拿新的酒瓶。
第一次发生时,我还只是单纯觉得幸运。
「头好痛,我去睡了。」
但光是知道自己偶尔能离开家,到外头走走,就已经足以让我继续撑下去。
平常的他只会臭著一张脸坐在那里不停地喝酒
我想出去。
但当第二次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后,我开始忍不住怀疑——
我再次勉强挤出笑容。
但内心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失。
我真的不想成为那种仗著魔力欺负别人的家伙。
对无法反抗的人使用这种力量,总让我觉得很卑鄙。
然而,几天后。
当我再次面临挨打的威胁时——
我终究还是跨过了那条线。
因为我早已知道有这种可能性,所以几乎是在发动的瞬间,我便察觉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真是糟透了。
那只是很微弱的威慑。
而且父亲当时醉得厉害,大概根本没察觉到什么。
但即便如此——
我也已经和他没什么两样了。
我甚至刻意避开与他对上视线,因为眼睛变色实在太明显了。
于是——
冬天最后那几周,我挨打的次数明显减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