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吹著猛烈暴风雪。当我望向窗外时,只看得见一片雪白。这种天气已经持续将近一周,如此天气下没有人能行进。不过对我来说这也无所谓,毕竟我本来就被困在神殿里。我正仔细盯着面前的石板,我们此刻是在我房间,不是在工作。这块石板上已经写满了这个世界没有人认得出来的潦草文字。毕竟我使用的是拉丁字母。
也许梅茵看得懂。
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得懂,不过她前世曾经看过一些外国书籍,所以有那「可能」。
我决定将四张纸分成四个部分来记录故事,每张纸记载其中一部分的时间轴。我原本只想专注于第三和第四部分,毕竟前两个部分几乎都是现实中的过去了。虽然说不定还是有一些事件会影响未来。宁可信其有。
最重要事件的时间线已经在那里了,我正在下方补充一些小事件。我努力回忆每一件事。首先,我将记忆写在石板上,然后再将记忆的参考标记写在纸上,大概放在对应的事件之间。到处都有大量事件,因为我不记得它们确切发生的时间。因此我选择了粗略估计的时间点。
每张纸的另一面,我记录了不同人物的名字、描述、职位与关联。嗯,名字。其中有不少可能拼错了,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正确的拼法。不过这也没甚么大不了,毕竟这个世界的语言不同,而那些本来全都是粗略估计。只要我说出某人的名字并描述他,其他人应该就能明白我们说的是谁。
第五张纸仍然空白。关于第五部我一无所知,该死,就连第四部的结局我也一无所知。而且这些过渡阶段总是很「活跃」。但又来,一旦我将这些资讯透露给任何人,未来的大部分事情就会脱离原本的轨道。
也许不会。我曾经告诉过马克和斐迪南,但事件依然照著我的记忆发生。严格来说,环境仍然相同。而且人们往往都很顽固,总是照著自己的方式行动。我要做出激烈的举动,才会将他们的日常连根拔起。
「米菈姊妹,我能否知道妳正在写甚么吗?」身后的叶妮问道。
「这是练习用的字母。商人学习普通文字时会使用它们。基本上是胡扯,不过他们说如果想减少写字时的错误,这有帮助。」
这种说法合理吗?大声说出来时自己听起来也觉得奇怪。但一如往常,她并未提出任何抗议。我便继续撒谎。
「我在神官长房间里因为写字的质素被批评了,所以想修正它。」
她这才沉默下来。但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我面前的石板与纸张上。
这样不是很失礼吗?这样盯着别人的书写内容看?
没关系,反正妳也没机会看懂。
在我被她监视的情况下工作时,一位很年轻,有着金色短发的灰衣神官送来了邀请函。嘿,这是吉鲁?我其实不确定,毕竟我从来没见过他。但他看起来确实像是吉鲁。我看了一眼写著他名字的角色表。叶妮帮我接收了这封信,结果正如我所料。这封邀请来自梅茵。这没问题,但……
不,这有问题。我不接触是有原因的。我碰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让事情更糟。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只是梅茵吗?还是斐迪南受不了她的拥抱,所以把社交推给我?或者是她的一些侍从?还是说叶妮在我背后推动这件事,请求他们邀请我?突如其来的多疑席卷而来。我本来应该乖乖坐在房间里,避免搞砸任何事情的。
嗯,现在有叶妮在背后站著,我没办法拒绝。毕竟我本来的任务就是要亲近并监视她。
「谢谢你送来这个。我会指派我的侍从送来回复。」
吉鲁跪下后离开了我的房间。
「根据妳的反应,我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试图遮掩她,她勉强露出笑容以掩饰。
「一点也不,很感谢收到这首诗。」
「我先前不知道第二件。」叶妮承认。
我警告妳,别与我讨论,
我真的很想继续写更多参考资料,毕竟其他纸张迟早会写满。那些轻小说可是有数千页,四张纸根本无法概括一切。未来我需要多得多的纸张。
(译:既然「不算是好诗」,我便不花那么多心思让翻译仍然押韵了。)
「对吧?这让它看起来更花哨一点。」
但如果是这样,我手上正好有个挺容易的话题。书籍。还有甚么呢?
「如你所愿。」
但她现在踌躇了。如果要我猜,她一时之间很难想出安全的话题来讨论。我非常明白这种感觉,我昨天傍晚盯着写有时间轴的纸张,以记得该避免谈论哪些话题。
我希望有人已经提醒过她叶妮为神殿长办事。他们知道叶妮现在仍为神殿长办事而非我吗?戴莉雅曾经亲自去神殿长的房间探过她,对吧?她其实有吗?就算现在她与我共渡那么多时间?我没办法知道叶妮在我缺席之下做了甚么。但戴莉雅身为间谍,还会警告她关于叶妮的事吗?
不过现在可以先等。既然有这张白纸,我可以用来写警告。脑中又浮现出关于纸张成本的呐喊。这张纸,即使打折后,也相当于我工作三天半的工资。如果梅茵其实已经被提醒过了,她只会说「哦!」之类的……
我的侍从微笑在我背后,
当她离开后,我终于有在不会被她看到之下写信的时间。我在纸上匆匆写下文字,然后将纸张折成多个三角。我其实不晓得任何特定形状,除了每个孩子至少做过一次的纸飞机。但纸飞机会大叫:「嘿!这里有人懂飞机的概念!」眨眼眨眼。
我表现得好像完全没想那样,而我们也正好在第五钟时抵达。法蓝让我们进去,我们踏上楼梯来到二楼。当我造访曾经阅读过的场景时,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这里比我的想像中更白,但毕竟神殿本来就比我阅读时脑中描绘的更白。
当心
当我提起这个话题后,气氛变得更轻松了。梅茵解除戒备,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也许解除得太多了,甚至在多个时刻差点提到印刷,但我总是用关于圣典或难学的祷词的问题拉回话题。我脑中维持著神殿图书室的画面,当我察觉到有关的事情从外而来时,就立刻关上想像中的门。
我拿起第二部的时间轴纸张。嘿,这东西实际上已经派上用场了。我很高兴自己有专注于头两部。我看着标在上面的参考标记。我到底会影响到甚么?纸上最重要的部分全都与背后贵族的阴谋绑在一起。而梅茵在这时的介入意外地少。无论我对她说甚么,春日祈福仪式期间他们依然会针对她。当然,除非我直接告诉她他们会针对她。
「很特别的形状呢。」她评论道。
「米菈姊妹,妳今天除了书籍外甚么都没谈。」
「我听说妳挺常去神殿的图书室,也许妳能推荐一些我还没看过的书?」
「第一是她的家人。那是挺一场事件吧?第二是书籍。当她的侍从打扰她阅读时,她对自己的侍从发动了『威慑』。」
「妳记得收获祭的开始,妳认为为甚么青衣神官会为她搞砸书房呢?我知道该如何引导。」我明白地带着笑容说道。
「叶妮,我决定明天第五钟。请妳送出我的回应。」
不想确切让他听见的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嗯……我做得到。这只是一次礼貌的拜访。她身边只有侍从陪著,应该感到孤单吧。我瞄了叶妮一眼。我能理解这种心情。但这个念头刚浮现,另一波恐慌又冲过来。我只能带着自己唯一的侍从去拜访她。
我们互换初始问候,虽然我们已经见过多次。我呈上我的「礼物」。
对我来说这并不放松,毕竟我仍须专注,但这比起过去的对话仍然算挺简单。我看过其中一些书,能谈论这些内容。这是一场正常、容易的对话。我不需要说服任何人相信我是另一个人,可以毋需担心地讨论学会某段祷词有多难,或是我不明白旧版圣经中的「那节」。
我停下脚步转向她。甚至还不到三分钟,我必须再次穿上我的表面形象。这真是累人。
总之最重要的部份是,叶妮不能趁我不在看时快速打开偷看,与我只将纸折成一半不同。我迅速收起纸张,坐回桌前。一会后她便回来了。
我们聊了将近一钟,最后我内心庆祝我们成功避开了任何重要话题。虽然回房路上叶妮看起来有点困惑。
「妳能告诉我,有哪两件事物如果受到威胁的话,会让梅茵姊妹对别人发动『威慑』吗?」
直接向神殿长报告。
不,我不想思考这个。
「为了感谢这次会面,我写了一首短诗送给妳。」
这次我让她时间回答,但她毫无反应,所以我只好自己回答。
以防万一,我还是应该提醒她。我脑海开始尝试思考该如何传达这讯息。毕竟叶妮总是跟在我身边。我的目光落在第五张纸上。这张纸还躺在桌上,仍然空白。
昨天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所以只能写到这种程度。我原本想写得帅气,但立刻觉得更尴尬,后悔没直接写成普通文字。当然,破坏已经完成了,我也绝不会浪费珍贵的纸张重写。
隔天下午,我们启程前往孤儿院长房间。我把那张纸交给叶妮,以让她把那作为我的礼物送出去。
叶妮将折纸交给法蓝,他再转交给梅茵。她打开纸张开始看。我的确把它写成了诗。虽然不算是好诗。
我想把它折得像个信封,但最后只是折成两个互相垂直的三角形。嘿,至少能自己站起来。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所以勉强可以用。
不过,梅茵的反应立刻让我忘记了尴尬。她的表情清楚显示她确实不知道。当她睁大眼睛,表情变得恐惧时。说真的,没有人提醒过她吗?
毕竟那是梅茵到神殿的第一天,当时只有吉鲁、戴莉雅与法蓝在场。法蓝报告了给神官长,但戴莉雅似乎没向神殿长报告。毕竟被威慑的是吉鲁,对她来说可能不是那么重要。
然后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我真的想知道她现在是否相信我的借口。
隔天,我因干预而被斐迪南责备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收到任何邀请。至少我至少知道这不是他的主意。
冬天的日子过得相当缓慢。除了工作和一些书外,几乎没有其他娱乐。而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是书就看完全部书的人。我已经看完所有有趣的书籍,只剩下工作,但工作量也稍微减少了。我原以为冬天会充满文件工作,但看来梅茵、达穆尔和我的努力产生了些正面效果。令我沮丧的是,这也让我有更多时间如地狱般闷地坐在房间里。
不过,每当我回想起去年冬天的感受,现在仍然是乐园。神殿很平静。我在所有情况下都宁愿无聊也不愿感到恐惧。所以我回去重新阅读各种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