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这一天已经不能再更奇怪了,但眼前这名古怪的女孩却若无其事地提起我前世的名字,仿佛这再正常不过。这实在令人不安。而且她连我的新名字都知道?她怎么会已经知道?她怎么总是知道这些事?这时我脑中又浮现另一个问题。
其他人听我说话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想到这点,我实在难以专心。
「喂,这不是舅舅的巫女吗?」齐尔维斯特带点怀疑地问道。
我看到这句话让她的脸色瞬间挺苍白的。我大概猜得出原因。前任神殿长的所有侍从都被齐尔维斯特送去处决了。至少我说服他留下了戴莉雅。毕竟达穆尔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才救下了她,我可不要让这一切白费。
「的确,她是被他招募来监视罗洁梅茵的。」
神官长(我该开始称他为斐迪南吗?)对齐尔维斯特的猜想补充,但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是在戏弄他们吗?他向来很严肃,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对劲。米菈则显得惊恐万分。
当我第一次听说她时,班诺告诉我避开她。马克则说她不是威胁,但还是告诉我避开她。实际上,是神……斐迪南,在陀龙布任务中把她带了过来。所以我以为她得到了他的认可,但事实并非这样。
斐迪南发现她冬天时来到我的房间后,对我严厉训斥,尽管那不是我的错。但之后他却又在奉献仪式中再次带她来。甚至因为我在仪式中试图与她交谈而再次训斥我。我完全地感到困惑。
同时,斐迪南向齐尔维斯特和卡斯泰德介绍了米菈。这个行动让她脸上恢复了一些颜色。她大概不再担心被处决了。这个世界的贵族社会实在残酷。看到贵族可以就那么将平民处死,我感到极度不安。
「我认为她对我们的用处不亚于罗洁梅茵。」
斐迪南谈论着米菈,而齐尔维斯特则兴奋地从各个角度打量着她。他看起来就像个猜圣诞礼物盒里藏着甚么的男孩。
「她也像她一样拥有大量魔力吗?」齐尔维斯特猜测。
「不,根据她在奉献仪式中的表现,她与下级贵族相当。」斐迪南解释道。是的,我记得她第一次与我们一起奉献时的僵尸脸。那是恐怖的景象。
「那她知道些有趣的事?」
我看到齐尔维斯特脸上的笑容。在介绍完毕后,他完全抛弃了严肃的面具。斐迪南则从后面观察着米菈。
「为甚么你不亲口说呢?」他催促米菈,而米菈点头同意了。但她随即停顿了一下。她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吗?
「正如罗洁梅茵,我记得我的前世。我来自与她非常相似的世界。」
我惊讶得下巴都掉了。齐尔维斯特兴奋地微笑着,而斐迪南则不知为甚么皱起了眉头。
「你没告诉我这一点。」他抱怨道。
齐尔维斯特毫不犹豫地批准了,而米菈又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是的,更像是一本自传。大约八成是罗洁梅茵的视角,两成是周围不同人物的视角,这样读者就能了解她未出席的事件。」
这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这毕竟是一个奇幻世界。不,她说她也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会想读一本关于我自己未来的书吗?开甚么玩笑?当然想看。
「啊,我差点说中了。」米菈带著一丝满足说道。
「一本描写我未来的书?」我喃喃自语。
在今天所有的揭露中,这真的是让他震惊的点吗?他成为领主比起我濒死才更令人惊讶。
她询问是否可以放下她的礼貌用语。我其实没想太多,但这整个过程我都被卷入与高阶贵族无过滤的对话。虽然我也即将成为贵族,所以这对我来说不算甚么。
她向我解释,因为我是房间里唯一不知道尤列汾是甚么的人。有人愿意花时间解释贵族的知识,而不是对我没有常识感到烦躁,实在令人欣慰。
「那么你之前对罗洁梅茵提到的警告是关于甚么的?」
「有道理。」我随口回答,但这立刻让齐尔维斯特对我大吼。
然后她转向我。
「罗洁梅茵,尤列汾的原料来自四季,所以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收集齐全。」
「但问题是,我只看到书的大约一半就出现在这里。所以我不知道结局。」
「我能怎么说,我差点死于身蚀的次数多到这听起来并不奇怪。」
「你说『有道理』是甚么意思?她说的是你的死亡!」
我试图从好的方面看待,但立刻被她驳回了。
「那还有甚么?」他没耐性地请求。
米菈向斐迪南道歉,但齐尔维斯特却插到他们之间。
「尤列汾。」斐迪南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这不是好事吗?有着各种未知的可能性。」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遗憾。严格来说,不知道结局大概意味着较难利用这些知识。
然后她近我,看着一些纸张。
但这也是件大事,是不?一种能让我恢复健康的治愈药水实际上存在。我以为这挺重要的,但其他人对此毫不热情。这对他们来说这么平凡吗?
我完全不在专注于她说的话。
这是一个解脱。齐尔维斯特则眯起眼睛看着她。他为甚么不为这高兴?哦,对了,他将成为我的家人。米菈特别提到我在平民区的家人,他大概是在想自己的事呢。
她知道我在想甚么吗?
我无法反驳这一点。今天我就差点被绑架。
「对你的生活方式来说可不是。书中每一部分的结尾都是你差点死掉、被绑架或两者兼有。」
与此同时,我勉强合上了嘴。我的震惊逐渐转为兴奋。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所以你会制造……尤汾列?」她以疑问的语气结束了这句话。「你们称治疗贵族致命伤的药水为甚么?」
「我的家人会发生甚么事吗?」我反射性地问道。
「一本书?」我突然恢复了专注。
「那……我该从哪里开始?」米菈自言自语道。
米菈看着我们争吵,但随即决定继续。
「我告诉过斐迪南,我做过一系列梦,描绘了罗洁梅茵的未来。不过,我参考了『我的知识来自梦境』这个借口。实际上,我是从一本书里看到的。」
「对不起,我不想制造更多混乱。」
斐迪南直奔重点。他完全没有被这个揭露所吸引。他的好奇心去哪了?但他一定是在指他们之间的某次谈话。我紧张起来了。警告意味着前方有不妙的事情。而我已经经历过很多,包括家人被夺走。我甚至不想去想了。
「当然,为甚么不可。」
「如果你指的是平民区的家人,那么不会,我从阅读被拉离时,他们都还好好的。」
「嗯,既然这是私人谈话,我可以正常说话吗?」
「你会接受斐迪南的体检,以揭晓导致你体弱的原因,他会发现这是因为你的死亡导致魔力硬化。」
「这?还有更多?」齐尔维斯特的期待值进一步上升。
等等,她是因为在书中看到我不知道这些?
「你第一次在秋天采集时会不成功。你会采集瑠……」
米菈又叹气了。当她分心时,我瞥了一眼她面前的纸张。
哇,这些是我世界里的字母!当她说她来自一个非常相似的世界时,我没想到会这么相似。这是一种外语,我没有字典,但我能认出某些单词。
与此同时,米菈再次向斐迪南求助。
「你们称吸收月光魔力的高纯度风属性魔树为瑠……」
「瑠耶露。」斐迪南用平淡的表情回答。
「对,那个。」她高兴地确认。
我完全被纸上那个看起来像……嘿,「斐迪南」的词所吸引。而我知道字词「音乐会」、数字「十」,这是问号,这是「金」。嗯……在那之前有「大」,是的,「大咖啡」、「大」意思为宏大。
「斐迪南——音乐会,十个大金币?」我咕哝出纸上写到的内容。
「梅茵!不要大声读出来。」
米菈因我读出来而彻底吃惊。她甚至弄混了我的名字。我做了甚么?她不是在谈论纸上的事件吗?
「她说了甚么?第一个词听起来像『斐迪南』,对吧?」
齐尔维斯特盯着她寻求答案,然后他为自己拿起了那张纸。
对,我只是试着念出纸上的字词。这对他们来说一定听起来像胡扯。齐尔维斯特仍在看着它,卡斯泰德和斐迪南也从旁边盯着看。
「这是用我世界里的一个语言写的,只有罗洁梅茵和我能看懂。」
三名男子试图破译它,但最终齐尔维斯特还是还给了她。
「这基本上是我冬天时能回忆起的一堆未过滤的参考点。不过,我想添加完整的描述,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捐赠更多纸张给我,我可以扩展它。我已经把大部分薪水都花在纸上了,所以我现在没钱了。」
这时,她的目光慢慢地推向我们,仿佛在说:现在轮到你们资助了。
「那为甚么不让她大声读出来?」斐迪南问。
米菈咬了咬嘴唇,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齐尔维斯特身上,再转回斐迪南那里。
米菈看起来完全不确定。
「对。」米菈完全泄气地回答。
「你为甚么不先说绑架?那看来更重要。」斐迪南斥责她。
「不过,这对罗洁梅茵来说尤其不公平,因为大部分内容都是从她的视角出发的。」
「就像,假设你被送到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你所有的知识都无用了。现在,去成功吧。你们中有人能在那世界再复制纸张制造吗?你知道概念,对吧?它是用树做的。但你能再创造出来吗?好吧,这就是我。」
「但绑架显然不是因为她延迟尤列汾造成的。这只是时间问题。你想避免绑架,对吧?」斐迪南开始揉起太阳穴。他看起来很疲惫。
「这似乎不太糟。只是延迟了一季。」齐尔维斯特评论道。
「那就从那里的开头开始。」
齐尔维斯特想让它成为政府支持的、全领地范围的产业。从我前世的记忆中,我知道印刷对历史的影响,所以预测它会成功并不那么困难。但知道它会成功的事实实在令人安心,因为这基本上保证了这个世界会有源源不绝的书。这个念头让我内心温暖毛茸。与此同时,米菈结束了她的演讲。
「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到达这一点,所以我还没有想太多。」她的眼睛在房间里游移,直至与我的目光相遇。「不像罗洁梅茵,我不擅长在脑海里泵出革命性的产品。」她听起来很抱歉。但我又不是在前世想出这些想法。这些都是我前世记住的东西。这些东西在这里没有甚么革命性的。除了印刷之外,那些都只是我前世作为爱好创造的东西。
我实际上不知道这会如何发展,但当我聆听时,我能看到斐迪南正在策划一个相当的计划。
米菈以满意的微笑结束了解释。
「我们可以接受这一点。」他低声说道。
「所以我认为我可以搭上印刷业成功的顺风车。我知道它会成功,所以我只是帮助推动它。」
他们都显得不确定。我能看到齐尔维斯特脸上有最大的变化。他刚才还只是带着调皮的态度,下一秒就换成了石头脸。他大概想起了甚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尴尬事。
斐迪南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但他说得对,目前她知道我们的秘密。这令人不安。她可以通过知道我们想要甚么来操纵我们。不过,知道我想要甚么并不难。如果她提供给我更多的书,我甚至不介意。
昏迷两年?好,请避免这一点。这听起来很可怕。
米菈最后听起来很沮丧。她尝试提出过甚么,但没成功吗?幸运的是,我有造纸的知识,但如果我只知道「它是植物纸」这样普遍的概念,要做出原型会很痛苦。如果我用这么模糊的提议说服班诺帮助我开发,会成功吗?
确实,我见过斐迪南和卡斯泰德战斗,他们的魔法攻击是完全不同的境界。斐迪南能从远处射出多支箭,而卡斯泰德在祈福仪式中用一击便摧毁了一大片森林。想到他们,今天宾德瓦尔德扔出魔力球的战斗显得相当差劲。
「我想按时间顺序讲,所以你们可以看到因果关系。」米菈试图辩解。
数千只魔兽冲向我的画面实在不吸引人。难道不能让别人去采集吗?我大概应该先听她的解释。
她无法与斐迪南争论那一点。他看着她沮丧的表情,再次催促她。
「好的,所以今天你把宾德瓦德关进了牢房,但他来到这个领地时带来了一群身蚀士兵,而那些士兵还在……」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斐迪南闭上了眼睛。他肯定在想甚么。
「如果你问我自己的最终目标,那大概是安全舒适的生活。」
虽然斐迪南没有表现出来,但我感觉他对这个提议并不真的热衷。齐尔维斯特则盯着他咧嘴笑。
「对。」米菈转向我。
「现在,让我们回到你之前被罗洁梅茵打断的警告。」
斐迪南交叉双臂靠在他的椅子上,准备倾听。
「因为你很久以前差点死掉,你需要高品质的药水和高品质的原料。所以你会在舒翠莉娅之夜去采集,但在那晚,魔力浓度之高会产生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会改变果实的颜色,更重要的是,它会吸引魔兽,而且是数以千计的魔兽。你会被淹没并失去果实。」
「但这延迟很重要,因为她会在使用尤列汾前被绑架并中毒,导致她昏迷两年。」
「你的最终目标是甚么?」
「这对你们每个人都是如此。你们想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内心独白』吗?」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但让你独自掌握我们的私隐,难道不是个问题吗?」
甚么?我?你表现得好像这只是个不重要的插曲。你也想知道。另外,我们在谈甚么?
我咽了口口水。我确实称过齐尔维斯特为「成人小学生」,而且可能还有更多我现在想不起来的内容。关于房间里的每个男人。如果所有牌都突然被摊开,对这里的关系肯定不会好。
「那之后的一年,斐迪南和卡斯泰德都会参与,你会成功,所以你需要的只是第一次尝试时更多的骑士。」
「你希望你哥哥看到你的一些随机的思考片段、记忆和秘密吗?」
她点头,一点能量回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