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直到抵达一个有个井的小区域。我拼命试图将那条路径放入我心中的地图影像,尽管那地图的形式仍是简略的黑白插图。这里不是梅茵的邻里,但我们离得不太远。至少,我这么认为。
薛娜打开一扇门,我跟着她进去走上楼梯,直到我们来到我的门前。
「这里熟悉吗?」她问我。
由于我从未住过这里,故没有预期任何的熟悉感,所以我只能装作失望,同时摇了摇头。随后她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一位年轻女子开了门。她有一头金发,明亮的绿眼睛,脸上带着稍微困惑的神情。我认为,身为母亲,她太年轻了,但这大概是因为我所习惯的事物。当我瞪着她时,薛娜正在解释我的情况。老实说,我很高兴遇到这么可靠的人。没有她,我仍会在森林四处跌跌撞撞,或是在大门近处哭泣,不知该去何处。
我的母亲微微笑着,但表情显出明显的困惑。我有个感觉,感觉她只是顺着点头,等薛娜离开后会再问我。
「……然后我们就到了这里。」她说完,转向我。
「我也要回家了。明天见。」
她笑了笑,然后走下楼梯,因为她住在我们楼下。
我走进自己的单位,然后我母亲关上了门。
「你不该把我们的邻居烦得这么多。」
当我环视房间时,她稍微斥责了我。我已预期过没有任何额外的,这样我就不用失望,但内心还是痛痛的。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费在一部电脑后方——有趣的东西在那里——或是和不在这里的朋友们在一起。
反之,我看到一张旧木桌,桌上有个瓶子。桌后坐着一个绿发男人——大概是我的父亲——神色迷迷糊糊的。地板上的灰尘相当显眼。就像外面的臭味一样,阅读到这些是一回事,生活在其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余生都要这样吗?
当我父亲站起来时,我想到了所有我再也遇不到的人。白天还好,那时我的脑子被一个初始目标所占据,比如寻找我的「家」。但现在,当我站在那里时,忧郁的思绪逐渐渗透进来。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到我的头部,然后我跌倒在地。这很即时,我还没感觉到被打的疼痛,就先感受到了撞击地面的疼痛。我躺在地上,完全震惊了。
「别惹麻烦!」男人低吼。
他听起来喝醉了。我这么措手不及,甚么也做不了。我的身体完全麻痹了。
当我以睁大了的双眼凝视着他时,他把我拉起来,甩了我的脸一巴掌。
「我向你说话的时候要听!」他提高了音量。
起始那一下感觉就如把头劈开的击打之后,挨巴掌就没那么糟了。不过,这让母亲干预了。
当呼吸变浅后,我开始整理思绪,那些思绪关于我的选项。墙外是禁区。「寄宿学徒」是一个选项,但我还未在任何地方工作过,且未有任何技能去在任何地方工作。然后我想到了孤儿院,但此刻,由于青衣神官们正在离开,他们可能正在除掉人员,而剩下的人会在极为糟糕的状况下挨饿。
「没用。」我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被他打的地方肿胀着,就连我的脸颊也因巴掌而灼烧着。我知道在这里,受洗前的孩子不被视为人,但即便如此,这也不可能是正常的事情。但我越想此事就越意识到,如果我说我被打了,很可能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我僵住了,巨大的压力在胸腔中积聚着。接着我听到一张椅子的刺耳声音,那声音让我非常恐惧。随着心跳怦怦狂跳,强劲的脚步声向我逼近。我闭上双眼。冲击前的最后几秒是最糟糕的,然后是那一次踢击,我再次躺在地上。
这就是她为何是没有朋友的孤僻人吗?
她拿着我在森林里采集的一篮水果。
躺在床上时,我的首要事务是冷静下来。我慢慢呼吸——吸气,呼气。我需要的就只是一些控制的样子。我是成年人,能撑过这关。尽管我身在一个完全无法自衞的幼童身体里,这老实说很可怕。
「米菈,木柴在哪里?」母亲从房间另一边问道。「你本该去采集木柴的。」
这该死的到底是甚么?我是指,我没预期太多,但一个凶猛、暴力的醉鬼父亲?这正常吗?
最后那个念头掠过脑海的那刻,细小的泪珠在我眼眶形成,我生气了。不,我很恼火。
「反正她也没用。她嫁不出去的。」他回以咕哝,却在放开我后回到桌边了。我跌坐在地,因为起始那击打后,我仍感到头晕。
我没吃晚餐就被送上床,但这对我来说没问题。我想与他们待在不同房间,尽管他们最终也会来到那里。
我花了几分钟,震惊感才平息。
直到梅茵接管那个地方之前,那里和外面一样,都是禁区。
我不把自己当作孩子,所以我只把这视为一个醉鬼混蛋殴打我。但当我从自己以前在这里的孩子的视角思考此事时,这只让人感觉心碎。当我想像她时,我想哭,想亲自捶些甚么。
「别打她的脸!你若损害了它,她以后怎么嫁人?」她抗议道。
第二脚轻了一些,或者也许我开始习惯被踢了。
这意味着我必须留在这栋房子里。我按摩着额头。再次,我唯一的慰藉是我是成年人。如果我是一无所知的小孩会可怕多了。
我还是考虑了一会孤儿院,因为至至少少,那里禁止暴力。然后我回想起青衣们可能会如何对待年轻女孩,而这对我来说难以通过。
当我深思自己对第二天(以及下一生)的计划时,我的父母俩也来上床了。我躺在几近边缘之处,这样我就不必移动。没人说出任何话,我很高兴自己不必与他们交流。那时,我充满了矛盾的情绪。我对附近那个醉鬼蠢材感到生气,也为那个我永远遇不到的女孩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