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哈尔登查尔管辖地后,在前往艾伦菲斯特的途中,还有一个最后的停留点。我为注册市民权刺了最后十只手指,祝福了最后十二位成人,也为最后四对新婚夫妇的新生活献上了祝福。
那天我和伊睿早早入睡,以便能尽可能早起。前一天我就告知坎托纳,我必须在旅程的最后一天相当早就将伊睿送回。这是一个明显的谎言。我的真正目的是要分开飞行,而原因有点孩子气——我们想极快地前进。我和伊睿在前几天就讨论过这件事,她非常享受骑兽的速度,所以我答应她,旅途的最后一段会有点特别。
我仍剩下半套回复药水。若非那天进行了治愈,整个旅程中我会只用到两瓶药水而已。结果,仪式中的祝福并没有消耗那么多魔力。更准确地说,谁知道任何特定的祷词会拿我多少魔力呢?我自己一定不知道。
但这意为我可以更剧烈浪费地骑乘骑兽,毕竟有药水作为后盾。我们用两条安全带和绳索把行李牢牢固定在后座,随即冲向第一座山丘。
与我独自飞行时不同,这次我避免了突然的花招或贴近树木急驰。载着乘客是一份重任,因此我们大致保持直线前进。但我们的速度依然近乎荒谬,因为我不断地释放又释放魔力。
伊睿盯着窗外,满脸惊奇。于是我喝下今天的首瓶药水,降低高度沿着道路前进。行驶在道路上的感觉,几乎就像真的在马车里一样,唯一的差别是路旁景物都成了模糊的残影。
我稍微强化了自己的视觉,以更清晰地看清前方道路。此时的魔力消耗确实很浪费,但总比撞上旅行商人的马车来得好。
「你怎么想?」我问道。
「我从不知道人可以行进这么快,实在太惊人了!」伊睿咯咯笑着回答。
她总是十分冷静,就连飞行时的笑容也常常隐藏起来,如今竟会咯咯笑确实很意外。我立刻又加大魔力输出,那种感觉开始像奉献仪式时的大量消耗,我已在逼近极限。
希望不要因过度透支自己而生病。
要是只为了炫耀就搞到病倒,那就会很愚蠢。就在这个念头在脑海回荡时,我开始减速。那时我注意到前方有辆马车。距离看起来很近,因为我们正在迅速接近,但我随即想起自己正使用视觉强化。
我拉升高度,进一步减速,以有来自上方的画面。看来他们在泥泞中卡住了。看着他们的困境,我脑中只浮现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太常抱怨艾伦菲斯特的道路了?
即使我们正在飞行,我仍对他们的糟糕状态感到烦躁。我解除视觉强化,逐步减速。骑兽理论上可以瞬间停止,但我显然要想到我们自己不会被安全带勒断肋骨。我们绕着那马车飞了一个大圈,然后朝他们降落。
「伊睿,请你下去,问问他们我们能不能帮忙拉他们出来。」
我还算有自知之明,不会自己去问那种问题。他们大概只会盯着我看,然后直接跪进泥里。
伊睿下车去与商人交谈。他们果然盯着她看,再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但至少他们无须下跪。短暂交流后,她回来了。
「他们缺少一条合适的绳子。」她解释。
我又喝下一瓶回复药水,走出骑兽。这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光凭一只骑兽就绰绰有余了。毕竟它能改变形状,我可以延长它的尾巴作绳索形状,也可以弄平它的头部并用它从后方推动。
我差遣伊睿带着我的建议回去询问,自己则留在骑兽后方等待。商人们大概完全不知甚么能对马车的完整结构最好,但我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分担责任。输过我因施力过大损坏了马车,情况会不那么尴尬。
「嗯,关于一个人被迫做某件事时不开心的样子,我可是略知一二。而且与贵族不同,平民可没有终生训练如何伪装。」我不太担心地说道。
等等。那对啊,如果在我们脱离其他马车的队伍时卡住了,会发生甚么?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只碰上了一次抢劫未遂罢了。
斐迪南缓缓敲击桌面。
「在祭典期间陪我的税务官坎托纳,强迫了一个城镇伪造税务报告。」我以更多细节说明。
斐迪南开始揉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前往神官长的房间,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你想与另一位贵族及其所有潜在联系开始一道斗争。」他不露声色地总结。
「这样才会有证明啊,不是吗?平民的话在贵族面前并未足够,所以我亲眼目睹一切,就会有一位贵族的证言。你们可以在我身上用记忆搜寻魔导具检查我,对吧?」
「我也希望如此。」伊睿看向我们下方,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以前我们旅行时总是在处理这种事情,因为我们用好几辆马车旅行。其实上一次祈福仪式时,我相当害怕,因为万一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无能为力。」
「你在祭典期间的行程似乎没问题。」斐迪南说道。
这个事实让他吃了一惊。我很满意,他大概没预期到我调查得如此彻底。所有证据都在我脑海中。
「那么问题就解决了自己了。那个城镇从今以后不会再有青衣神官前往。」
「即使以自己作为代价?」
「一个城镇免于毁灭。」
几分钟后,我们抵达艾伦菲斯特。我特意绕了城墙外围赏景,然后降落在神殿。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赶快把圣杯和装有登记证的箱子交出去。整个旅程中,我肚子里一直有股小小的焦虑,生怕这些东西会出差错。越早把责任丢给别人,我就能越早安心。
过了几分钟,一群灰衣神官出现,把物品拿走了。一股甜美的解脱感流遍全身。我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了。伊睿随后回来,告知我斐迪南想见我。这很好,我可以向他报告坎托纳的贪污企图,把一切好好处理。
「等等,你究竟是怎么看见袋中有钱币的?」
我有个感觉,这又是关于听平民而非听贵族,但我已为这准备。毕竟我亲眼见到了——农收的帐册与金钱交易。
我意思是,证据?
斐迪南看着我的困惑,然后给了我一个声音阻挡魔导具。
我派伊睿去通知神殿长和神官长我已抵达。我几乎可以肯定圣杯属于罗洁梅茵的职责范围,这部分就这样了。但我不知道登记证该属于哪里,它们是存放在神殿还是城堡里?斐迪南一定知道。
「可是他们是被迫这么做的!」我反对道。
我知道了。他一定认为我只是在没有充足证据之下站在平民那边。
「为甚么我自己会是代价?」我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所以你坚持要检举他?」他再次问道。
「你为甚么要做这种事?」
他甚至连思考都没有。
我本预期他会认可我仔细覆盖每个角落的努力,但他只是显得对那不安。
「那我该向谁报告贪污呢?」我语气不确定地问。
这里又没有警察之类的组织,我原本以为我只要告诉地位更高的人就行了。
「我还看见他要的袋子里有钱币。」我补充更多细节,因为他看来对这漠不关心。
我同样也困惑地看着他。
「我请求镇长在他将袋子给坎托纳之前,先让我查看袋子内容。之后我在没有干预之下看着袋子,直到坎托纳把它拿走。」
他们选择由后方推动,于是我就将我的苏弥鲁的脸部弄平加宽。从正面看过去,模样简直像是电子游戏中的劣质模型。我进入其中,缓缓飞至马车后方。骑兽轻触木制车尾,接着我慢慢增加压力。我听见一声细微的裂响,让我稍微慌了一下,但下一秒马车便向前移动了。
「为甚么向我报告?」他疑惑地问。
「我不是相信他们的话。我亲眼看见了农收的数字,坎托纳也看过同样的数字。客观来说,这不是他们在他背后篡改数字。」我满意地回应。
「我不想挑起争端,正因如此我才想向上级报告,斗争便不会发生。」
「你究竟希望从中得到甚么?」他最终问道。
「希望他们不会走了五十公尺后又卡住了吧。」我感叹。
「你意识到你以平民之言,凌驾贵族之言?」他打断我。
「是的,很高兴能成功完成。另外,我也想报告一件窃盗事件。」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回道。
他们在道路前方数十公尺处停下。伊睿跳回骑兽里,我们随即飞离。我本宁可我们不用突然消失,但我不能在不引起场面之下与他们深入互动。因此保持距离更好。
「那你为甚么相信他们的版本?」他仔细地看着我问。
这里到底有甚么问题?在故事里,罗洁梅茵描述坎托纳只是个小喽啰,对领主一族的一员来说,解决这种事应该不那么难吧?
「所以你想让我成为得到更多敌人的家伙。」斐迪南回嘴。
「可是……」
「你想要肃清他、他的整个家族以及他的所有盟友吗?这就是你断绝任何日后怨恨的方法。」他打断我。
「我不想那样做。」
「那你预期他因这而受罚后会发生甚么事?」
嗯,从他现在正试图摧毁一整个城镇,不顾罗洁梅茵,大概不会有甚么好事。我咬住下唇。
「对你来说最好的做法,是保留这件事作为对他的把柄,待时机正确再加以利用。」他劝告。
「但我的主要目标是拯救那个城镇。他们之所以被他针对,只是因为他对罗洁梅茵怀恨在心,而她曾在春天提供他们魔力。」
正是我提议让罗洁梅茵拯救哈塞的孤儿。若非我的干预,她本来会避开那座城市,也避开坎托纳。
「他为甚么会对她怀恨?」斐迪南仔细盯着我问。
「我认为你会知道。我建议她找你帮忙取消一个契约,为哈塞里的孤儿。」
斐迪南点点头。
「是的,我知道。我问这个问题,是让你能理解其中的关联。」
我瞪大眼睛盯着他,终于恍然大悟。他根本没帮我的意图。
你又想要一堂关于贵族的愚蠢教训吧?我对花半年时间搞阴谋、孤立另一方势力没兴趣。我也不想再要另一个「学习经验」了。
我在心里抱怨。这不公平。
我能理解他可能不满我把来自哈塞的无关孤儿丢给罗洁梅茵,还把他卷入其中。但这不是我的错。在故事中,坎托纳根本再没被提过。当然不会是像他摧毁那些感激罗洁梅茵的城镇这种事。
不过,这种事会出现在故事里吗?
故事来自她的视角。会有人告诉她,某个随机城镇因失去神殿支援而陷入饥荒衰亡吗?
挫折感在我心中沸腾,几乎要对所有人口吐毒液。我还能做甚么?我真的成功避开了哈塞的麻烦,却只导致另一地方的城镇迎向厄运吗?难道拯救两个小女孩免于捧花,真的是件一定会带来灾祸的坏事吗?
成功了!
「他跟我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很恶劣的笑呢,好像我们路线上有一个特别的城镇,像是陷阱之类的。」
「这看来一点也不具体。」我皱眉回道。
斐迪南露出满意的笑容,收回他的魔导具。我只是发牢骚。
「不必再想这些。」坎托纳苦笑回道。
「真是非常感谢您!您愿意为我调查,我感激不尽。」我欣喜地惊呼。
至少,我们之间没有敌对关系。毕竟我还帮他运送行李。所以在理想情况下,我会想利用这一点。我对他知道甚么?他有个嫉妒的妻子。他喜欢年轻女性。罗洁梅茵认为他只是个小喽啰。但斐迪南没把他像虫子一样碾死的事实,代表他背后一定有些关系。所以我绝对想要避免直接恐吓。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后,我坐在外面,就在我降落骑兽的地方附近。我双手撑着头,努力想出某种解决方案。旁边有两个属于坎托纳的袋子,他抵达艾伦菲斯特后就会来取走。
很明显,他只想推卸责任,但这对我来说已足够。
「那一定是了!」我大喊。「我现在就去,我会威慑他们全部,直到他们承认隐瞒收成。」我猛地转身。
「我们应该一定一起去那里调查。」坎托纳提议。
当我走进外头走廊时,我忍不住咕哝抱怨。
表面上,我只是向知识比我更丰富的人寻求确认。内心却拼命地寻找他不安的迹象。他依旧镇定,而这让我紧张。于是我尝试渲染更多。
我假装对他的问题感到惊讶,伸手摸了摸脸颊,像在确认自己表情一样。
「米菈大人,我们一切肯定都做得正确。若有任何差错,只会是那些试图隐瞒收成的平民的错。」他以冷静风度回答。
坎托纳名符其实地在扰乱送往城堡的税款。照理说,这应该是任何政府组织都会金睛火眼介入的一件事。结果不,他们能做的,顶多是握着把柄,等到随机某次派系政治转变风向。等到那人注定受罚时,手上的黑料将会特别好用。
接着我度过了煎熬的几秒,等待任何反应。
「米菈大人,有甚么烦扰着您吗?」他去拿自己行李时问道。
这整个领地根本就是个屎坑。
「您的税?」他微微扬眉,但脸色仍平静。
「抱歉,我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以符合我的身分。」我试图带过。
他大概怕我会逼使他们揭露他的参与。这正是我想要他有的心态。只要他担心自身安危,我就满意了。
「我只是紧张,因为他就是那种会翻阅所有文件,只为找出能扳倒我的把柄的人。派我走这路线只是小小骚扰,以领主之弟的身份,他能做糟糕得多的事。」
「如果我至少能确定是哪个城镇。我可以就那么去那里,逐个威慑他们,直到他们承认隐瞒收成,这样一切就能解决了。」我自言自语,但声音足以让他听见。
「没事。神官长只是想吓我。他说要审查我从随机某个城镇收取的税。」
我把双手放在头上,开始颤抖。我惊慌失措的行为很好地感染了坎托纳,他只是呆呆盯着我,完全笑不出来。我立刻把话题推向正确方向。
我想咧嘴笑出来,他上钩了。但我得更小心扮演,别让他察觉我在诱导他。
我等了半钟。坎托纳今天真的花了很多时间醒来。终于,他的骑兽落在我面前。我加强了一下表情,迎上去面对他。
嘿,他复制了我的紧张笑容。他真的被吓到了。
「米菈大人,我不确定,但有个城镇庆祝得异常热闹,在我们到访时。」他若无其事地提起。
「甚么!?」我睁大眼睛对他大喊。「所以他真的可以诬陷我?不、不,这不可能发生。他很可能已经在我们到达前就先去过那个城镇,亲自看到收成数字了。我完蛋了。」
我叹了口气,力气离开了我。没有支持,我便失去了斗志。几秒钟后我抬头。
那是个礼貌的笑容,背后带着紧绷神色,是明显在平静外表下隐藏恐惧与恐慌的笑容。我曾经有次试图摆脱这种表情,那是我极度害怕劳伦斯的哥哥的时候。随着指尖继续敲打脸颊,我成功重现了那个带有缺陷的假面具。接下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的沉默不到两秒,我又继续了。
「您可以找种借口,延后那个城镇的文书作业吗?这样万一我们发现那里有异常,我们还能在没有人知道之下修改。」我建议。
「嗯,他们的镇长在交涉时举止可疑,甚至试图塞钱给我。」他更进一步强调。
「很好。」
这是不是太明显了?我希望这听起来像我在抛出多个想法。
但又来,恐吓的人也不一定要是我。我开始在想吓唬他的计划。我手指轻敲脸颊,嘴角形成一抹微笑。我正试图记起某个相当特定的表情。
「所以我推断你的期待是,我得解决自己的这个问题。因为当我请求罗洁梅茵帮助孤儿时,就引发了这场局面。」我以完全失望的声线说。
「是啊,很荒谬对吧?」我紧张地笑道。「我意思是,我不懂税务,但我们每到一个城镇不都是收同样的数字吗?所以我……我想他应该找不出甚么吧?」
「你不用担心,所有税收集完毕后才会开始处理文书。」
这合理。毕竟青衣神官只会在完成路程后才会领取他们的税,所以每次他们从旅途中寄送东西时,准备文件根本没有意义。目前它大概只是在那里储存着而已。
「那真令人放心。」我安心地微笑。
我的举止确实无常,真的不像贵族。但我认为这相当符合一个紧张又过于兴奋的孩子的形象。我会去榨干自己的年幼外表。
我问了那个自己早已知道的城镇名字,随即变出我的单人骑兽。坎托纳愣了一下,因为他已很习惯我较大的版本。
「为何突然变这么小?」他疑惑。
「我威慑平民不需要随从。」我坚定地回答。
「您的态度和我们旅行时相当不同。」他评论道。
与先前态度相比,我突然变得如此挑衅,一定让人感到震惊。
「我不是贵族出身,而是被收养的。所以我更喜欢对下位者和善。但若他们设陷阱对付我,我绝不留情。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在您到达前杀掉他们。」我假装强烈地宣示。
我踏入自己的苏弥鲁,急速冲上天空。在看到城墙上方有一个微小黑点在上升前,我已拉开相当距离。我有明显的先机,且有扩大它的意图。我需要制造足够缓冲,以在我们目的地布置舞台。
现在有点后悔清晨为了和伊睿狂飙而浪费了很多回复药水。希望计划不会因我在伊睿面前炫耀而失败。但我药水还有剩,我仍能更快地飞行。况且我的小型单人骑兽本来就不耗太多魔力。于是我设定高速前进,准备第一瓶药水。
我在目的地城镇中央降落,对外面观察者而言看似坠毁,但我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在「气袋」的帮助之下,我在离地极近处瞬间煞停。我跳出并收起骑兽。尽管匆忙至此,我仍不知自己究竟领先多少。
镇长从冬季宅邸跑出,身后跟着几人。他一到我面前就想跪下,但我制止了他。
「没时间了。」
所有人都在弓身的姿势僵住。
「我跟我上头谈过,他们对于税务官篡改你们的数据与他起纷争并不在乎。」
镇长听到我的话后脸色瞬间苍白。但我没空解释,便继续说道:
「所以我换了个方法。我骗那税务官说我会被调查,而他们审查我的文件时,可能会发现其他东西。」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话中得知到多少,因为他仍像石雕般惨白,但时间不允许带有解释的长对话。
「他们或许有提到任何人名?」坎托纳想知道。
「派你的人把消失的收成搬来,还有正确的文件。另外,我们会需要动物的血。」
「当然。我会紧跟在你身后。我还有点怒气未消,想用威慑发泄一下。」我说着,同时在改变眼睛颜色。
「米菈大人,这里在发生甚么事?」我听到身后坎托纳的声音。
他终于展开他附有魔法阵的布料,开始传送缺失的收成。这一完成后,我长舒一口气。
几分钟内,收成就被堆在一地方准备送出。有约二十四个人跪在我周围,另有四人(包括镇长)趴在地上。我稍微调整他们的姿势,以增强戏剧效果。
「很好。」他回答,并跃上他的骑兽。
人群被拖走时,我转身面向看起来十分满意的坎托纳。他有自知从某事情脱身了的样子。好吧,若他喜欢这场表演,我也满意了。
他虽面如死灰,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坚定。
然后我站在中央,面对一名面向我当时飞来的方向的男人。
「把他扶起来!」我下令。
很好,他听起来很不安。我吸入呼出,转过身。
「有了这个,神官长可以尽管审查我的文件。」我宣称,并得意地笑。
「别客气,我很乐意能帮上忙。」他以友好的方式回应。
「血?」他带着困惑重复。
我阐明事情的要旨,镇长的人民随即开始布置。
「您可能对。没有证据,只会让我像个傻瓜。」我以气馁的声线回应。然后转向群众。
好,这应该能解释他们仍有原始文件的事实。
他们开始拖着他往冬季宅邸去。
我微笑鼓励他,随即他倒在地上。
「血总能让事情更有说服力。」我微笑道。
我接着叹气。
「完全没有。我一开始就告知他们税务官正在前来途中,连这都没让他们开口。当我没得到任何答案时,我很生气,威慑了几个人还是没用。一定是神官长,对吧?」
「我们应否返回艾伦菲斯特?」坎托纳建议。
「那一定是一种可能,但唉,我们没有证据。」他大概不想我再想这些,因为在他的眼中,若我指控斐迪南,整个阴谋就会曝光。
「把他带走,我不想看到他的可悲模样。」
「我没杀任何人,我想。」我以完全无同情心的表情说。
「这没有用。我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我假装气馁继续道。
大约十五分钟后,我开始怀疑坎托纳可能重新考虑了这整件事,而折返艾伦菲斯特。我心里开始向全部跪着的人道歉,毕竟这姿势一定很不舒服。
「他正在接近。」我前方男子低语。
当然,我并不想那样做。但这有助于尽可能让他恐惧。
「把所有身躯带走,在贵族面前这不成体统。」我以更生气的语气吼道。
两名跪着的男子起身,走去抬起镇长无力的身躯。我想称赞他演得有多完美,或者他真是因压力而倒下了。他鼻下全覆盖着血,看起来真像差点被威慑致死的模样。
「税务官正朝这里而来途中。若你想拯救城镇,请配合这个计谋。」
后来,我想到镇长和他人民的姿势,希望他们不会太不舒服。这让我产生一种很奇怪的焦虑,因为我每想到他们一次就想笑。
我提出错误嫌犯,降低他的警戒。
我向他的方向瞥眼,以确认他够远。外面人已经不多,但镇长妻子在其中。我曾向她夸口一定能帮他们解决所有问题。连靠近她也实在尴尬。
「我感谢您的协助,也为事情牵连到您致歉。」我懊悔的话语让交易圆满结束,他满意的笑容更盛。
「我明白了。我们该怎么做?」
他有与我类似的冷漠表情,但我知道这是他唯一关心的事。
嗯,现在希望他快点到。第一分钟还好,身体仍充满顺利准备完毕的满足感。但接着气氛变得尴尬。
当我提到坎托纳在到来途中,他几乎倒下。我为将这一切强加于他感到愧疚,正想开口道歉,他却先说话了。
「我道歉,听到他们隐瞒部分收成时我魔力失控了。而我命令他们拿来真实文件后,他们竟从准备焚烧的垃圾堆里拿出来。你能相信这种事吗?」我以震惊的模样问道。
「我道歉。我原以为我上面的人会轻易地解决这件事。结果税务官没被处罚,你们损失了他拿走的钱,还被我强迫参与这荒唐的闹剧。」
这不是我想像到的。
「您不用担心。我们原本预期明年开始就要挨饿了。」她露出宽慰的笑容。
「我们很感激。」她补充后立刻昏倒。
我瞪大眼睛盯着她,但随即明白。
我转身变出骑兽。她视力非常好,就算没有任何强化。我一在空中,我看到坎托纳在附近森林上空盘旋。他大概怕镇民从他的参与中揭露甚么。好,最后昏倒的一个人应该能减少他的担忧。
我飞向他,随后一起朝艾伦菲斯特飞去。接近尾声时维持骑兽已觉疲惫,但我最终抵达神殿。坎托纳在附近降落以取走行李,随即继续前往贵族区。
我做到了吗?我仰望天空一会。希望如此。
我回到房间时,差点被伊睿吓到。这一天忙碌到我竟忘了自己对她谎称她需早归。她的主人应当约两天后才会回来,视道路状况而定。在此之前,她仍服务于我。
我想回到床上,稍微休息一下,但我的身体离床仅两公尺便倒下了。我趴软在地,和我先前为镇民们安排的姿势相似。我虽未如某人一样失去意识,但已耗尽所有精力。我耗费太多魔力了。全部那些飞行、强化、以及那些药水,对单日而言太多了。
「米菈大人,您没事吧?」伊睿急忙到我身边,帮我到床上。
「我没事,只需要一些休息。」我给了她无力的笑容。
「需要多少时间就花多少时间。」
她为我脱下仪式袍,并为我准备一杯茶。
过了一阵,我恢复些力气,吃了上个城镇打包的食物。我没有自己厨师,所以在整个祭典期间都靠各地庆典准备的食物维生。今天亦然。在我吩咐之下,伊睿收集了大量食物,现存于神殿冷藏室。那应足够我们吃到她主人接她回去。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一恢复得足够时,伊睿告知我,我被请求从明早起到神官长房间协助工作。
仔细想想,他今天也叫我了,但只谈了我与坎托纳的问题。他显然不是为那件事而叫我。难道他是邀我工作?在这情况下,我随后只是离开是否失礼?
他会说「你要去哪?」之类的话,对吧?
我离开房间时无人阻止,或许我没犯任何错。我希望。
我意思是,到现在为止,我在他周围犯了这么多错,这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本来就没对我的社交竞争力持有太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