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离开后,我找了借口进城。我预期不会花太多时间,因为我只需吩咐木匠重复先前做过的事即可。由于我已多次造访,他在我周围不再那么僵直。
我在花园有个美好的散步。虽是晚秋,花园依然美丽。在哈尔登查尔,已经是泥雪交杂。进城时,我注意到市场周围的人比我往常的多许多,有些人很可能来自不同城镇。
辨别谁是谁相当容易。当地人不再朝我这边瞥望。我走进工作室下订单。由于所有零件几乎都用废料制成,我不必担心他没有材料,因此他立刻动工。首先,他制作了一副新骰子,接着开始制作零散零件。亚埊士并未请求这些,但既然何芮达想要一副新的,理所当然她也会想要这些。
当我在柜台旁等待时,两名比我稍微年长的孩童闯了进来。门板撞上某物发出巨响,我微微一震。这让仍然在专注工作的所有者对他们喊了一些脏话,但当他想起我仍在房内,便停了。
男孩与女孩以为他在提供时间给他们说话,便齐声喊道:「翟娜跌倒了,她不在动!」
只在他们喊完后,我才更仔细留意他们的表情,他们满是恐慌。所有者从工作中跳了起来,无视一切。
「哪里?」他以同样慌乱的语气问。
「在森林附近的旧谷仓后面。」男孩说。
所有者迈出迅速的两步,却因再次记起我在场而僵住,现在他显得矛盾。
难道我真是所有人永恒的负担吗?他显然想要探查亲爱之人,而我却挡住他的去路。
我本想说:「去吧,这没任何问题。我可以以后再来。」
但因某原因,我竟说出截然不同的话。
「可否容我查看她?身为贵族,我确能运用治愈魔法。」
结果,我显然未学到教训——不该左右提供治愈。
我的话导致他心中相当波涛汹涌。
「我、呃……从我心底祈祷,我……感谢……呃,在舒翠莉娅……」
从他喃喃自语中,我推测他想要拼凑出表达谢意的措辞,但显然他仅听过一些零星片段。
我举手制止他。
「我们该出发吧?」
这句话想必将他从恐慌迷雾中唤醒,而他只是点头后迅速迈步出去。两名孩童带路,直至我们抵达城镇边缘。在那里,我们绕过一座大棕谷仓,穿过栅栏以抵达森林。幸运的是,栅栏处设有三柱门。我不久勇敢穿着贵族服饰攀越——在得知母亲在那里花了多么多钱后。
我已做了这个两次了。此刻我感觉就像某种魔力吸血鬼一样。
「首先,切勿向任何人说此事。你应该知道魔力何等珍贵。你不会想遭其他贵族带走。」
但有东西在告诉我如果这些容易制作,就不会有这么多下级贵族的孩子难以取得救命魔导具了。
也罢,我至少还能试试。我蹲下以探查她的脉搏,却不确定这资讯有何作用。我毫无医学知识。这里有无意识者的基本规则:检查脉搏与呼吸、确认是否吞住舌头、如果有呕吐物就清除以避免阻塞呼吸、避免移动身体……我尝试回想,但我触及她手掌的刹那,我感受到魔力的炽热。
她跌倒撞伤应能轻易治愈。处理伤患我尚能应付,但若是某种疾病,那我们便有问题了。
该死。此刻该对他们说甚么?对不起,这可能无效吗?毕竟我才刚自告奋勇介入他们的困境。
当我移动到三柱门后时,我在幻想若只是前进一公尺,我如何得召唤骑兽。嘿,或许可用身体强化跃过。但当我们看见倒下了的女孩,这些念头消失了。我立刻专注于她的身体。
翟娜的容器必定极小。就与另两名孩童一样,她约莫十岁,我为弄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么,而做了许多不精确的估算。直到她需再度排除魔力时,她还有多少时间?
「她体内有魔力,它们随着时间累积,直至躯体不堪负荷,此后循环往复。」我解释基本原理。
我呼出一口气。
「能否告诉关于我女儿的疾病?」
「你们俩。」我转向孩童们。「为我们取些水来。」
我一不再接收更多魔力时,我收回手掌。
他语气听来平静,但我可看到他眼底充溢忧虑——他大概只是想为女儿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们点头然后跑开。
我得再做那件事吗?我实在不愿。那种感觉很令人厌恶,使我微微发抖。但我不想她殒命,更对自己跟到生气——若我没有介入,便无需做出这些抉择了。
这比普通疾病更好还是更糟呢?我们可寻些塔乌……但现已晚秋时节,周围已经没有它们了。况且,不像我的兄妹拥有救命魔导具,这女孩没有。
我将手置于翟娜手臂上,像对待伊丽聂一样推入一丝魔力。反应近乎微弱,我担忧她体内存量不足以致效。毕竟伊丽聂当时在如此压力之下,炽热在从她溢出来。但最终,我感觉到屏障般的真实东西在围绕着我的魔力形成,所以我再次抓住它,并重复整个过程。我本已备妥强烈压缩,却真的无需如此——量不多。
「别担心,父亲在这里。」他平静说道。
我等待两人以确认他们理解。她魔力量不是像罗洁梅茵那样会导致人人追求她,但我仍不愿冒险。
另有还有塔乌,但我大概不该提到这些。这不是我独自守着的秘密,所以我在说出任何与这有关的东西之前,或许应先与罗洁梅茵及班诺商议。至少我还有一年时间决定如何让这成功。
「那是甚么?」
「嗯,至少一年。因她体内存量很低,大概长得多。」我试图以令人宽慰的声线说。
「她有多少时间?」
「其次,或有我没空之时。若真发生这种情况,一见状况恶化的迹象,开始启程前往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乘马车需时接近一周,步行更久,切莫等到你已经无法成行的时候。」
正因如此,我不确定这是否奏效,但片刻后翟娜睁开了双眼。它们为琥珀色,失焦涣散,因为她神志迷茫。起初她以惊愕表情瞥向我,待父亲蹲至她另一边,她才显露安心。
他们俩看起来都不知道。
梅茵五岁时亦处此阶段。他们对她使用魔导具后,说她还有大约一年时间,才需要另一个。现时翟娜是否也有多一年,抑或因整体进程较慢而有更多时间?我可不愿在未确切知道时打赌更长的时间。
我起身踏后,留给另外两位更多空间。翟娜看来没有摔伤,我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但正是此时她父亲转向我。
他们以混杂焦虑与希望的惧色看着我。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要这种责任。一旦接手一例,注定会和其他的绑在一起。我害怕自己到达极限的那刻,要对他人说「不」。
理想中,若能查明黑色魔石如何被制作,我便无需思考任何东西。
我也如释重负。不仅因为魔力量微、也不似先前令人厌恶。虽仍然令人不安,对,我却尚能承受。且因量那么少,我不需同步压缩与吸取魔力,所以头脑亦未晕眩。
男孩与女孩互相看向对方,神情犹豫。
「水能帮上忙?」男人问。
「是身蚀。」我回答。
「我想她是昏迷了。」女孩说。
「对,你无需忧虑。我可重复此过程。」我自信地说,甚至没有暗示内心思绪。
「但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这是可以治疗的,对吧?」
「她是真的摔倒,抑或昏迷?」我边检查她边问。
好吧,所以她有身蚀。
翟娜当即起身,以满面光亮的表情道谢我。她父亲亦站起,将她从我身边拉开一点。我对她的热切回以微笑,但随即回归严肃正事上。
「我只是想他们离开,好让我们讨论她的病情。」
翟娜的朋友们拿著一瓶水回来了。所以我们谨慎行事,说她只是喝水不足而晕倒了。事后,我随翟娜父亲返回他的工作室,以让他完成我的游戏零件。我只是为自己在这次邂逅之后没受魔力灼伤而高兴。
零件完工后,我提袋走回宅邸,在那里,我把它们交予安莉雅,以让她能把它们交给亚埊士,然后就此完结,我再无紧张感了。我回到伊丽聂房中放松,同时看着她抚摸她的宠物苏弥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