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上,我们移到外面。部分马车已离去,但大多数仍于原处。看来多数青衣神官都在慢慢来。
我变出自己骑兽,伊睿与安莉雅则开始将我们的行李搬入车内。
待她们完成,我们即可启程。当我将双手扶上方向盘时,能看见另一辆马车正驶出主门。
我爱快速旅行。
我们升高,于是城墙看似向下移动,彷如升降梯里那样,随即我们飞越城门上方。数秒里,我们已在城外朝北飞行,甚至将最早的行者抛在身后。
不久,我们抵达领地内仍覆盖积雪的部分。我在俯瞰大地时,安莉雅的骑兽从后方移近我的窗。
「米菈大人,抱歉,可否请您稍微慢些吗?」
「我十分抱歉,当然。」
我想掌掴自己。她在自己的骑兽上旅行,是为免增添我负担,因为愈重,魔力消耗愈多。现在她势必怪自己未够好,那正是我最不想她感受到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握得更紧。
我是名白痴。
我为何无法直接预料到这些事?这甚至不是甚么贵族东西。我明明知道她想把工作做得好,而她的工作就是让我的生活更容易。反之,我只是强逼她请求我迁就她,这一定痛。
————
我们抵达第一场庆典,节奏较为轻松。我有点紧张,因为今年,我是此路线的唯一青衣。这意为我必须亲自给出所有圣杯。不过,贵族们多数忽略我,于是最终我也满意。
唯一例外是位于基贝·哈尔登查尔宅邸的停靠点。克劳迪奥,基贝本人,再度站于外面准备与我会面。这是第三次,而此刻我才想到这如何不寻常。在我露面前,他其实有没有以相似的方式与其他青衣神官会面过?
对,他们被拒于获得圣杯,我提醒自己。
我大概本就是个不平常的景象,这让我们的初次相见必会那样。
「我会想为您在我冬季首次亮相时的举动,表达我的感激与谢意。」问候后我立刻开始。
没有他当时的支持,对我而言那会是场社交灾难。当我忆起自那以来的全部互动,倘若我当时被视为彻底的流浪者,局势可以糟糕得多。正因连轻视我的人,至少也对我的身分致以口头支持。
当我想到那些人们之间,关于谁向谁下跪的凝视争夺时,这与他们因我作为平民出现并对他们无礼,便直接变出刀来、试图挖出我的双眼相比,是天壤之别。
当然,罗洁梅茵很可能会站出来反对任何可见的伤害,但她无法直接强迫其他孩童与我互动,而我更不想想像我家族的压力。伊丽聂洗礼时,我们已面对过挺强烈的攻击。若全体的心境为不友好,样子会如何?若冬季首次亮相失败,我家族还会尝试吗?也许我会被送入神殿,而那会成为我努力的终点。
「我事后才询问。再次向您致谢。」我礼貌微笑说。
好,罗洁梅茵能胜任这个角色,除非我考虑到她对阅读的执迷,那可以被利用。她会否沦为齐尔维斯特那般,不过不是逃避职责去平民区森林狩猎,而是跑去图书馆?
他的神情显然是关注。不过,他至少在问公开的讯息。
现在怎样?好,我还记得甚么?
「您那样无视所有人,连看也没有看,我对你知道而惊讶。」他笑道。
这话听起来像个有双重意思的问题,我再次警戒起来。
「是的,她成功将儿童室转变为一个平静与好学的群体,罗洁梅茵大人几乎是另一名教师。」我赞扬她。
嗯,我们来了。
「那样,她为何在首次亮相期间给出该祝福?那不是为了展示她的魔力容量吗?」
等等!我究竟在做甚么?
「不过,罗洁梅茵大人似乎在仪式期间偷走了所有的注意。」他双眼凝视着我。
「我被告知,波尼法迪斯大人不愿成为奥伯,并为其弟成为奥伯铺路。相似地,罗洁梅茵大人亦无兴趣。」我补充说。
「呃……您问的是领主候补生课程,还是担任奥伯的资格?」
好,我欠他人情,与其等到他于某个不好的时机收取,不如就以某种方式开始偿还。于是我试图削弱围绕着此话题的屏障。
「她不想成为奥伯,您是甚么意思?」
我不想胡扯可能在往后影响事情的东西,遂决定问问。
我回首看向安莉雅,她只是点头,仿佛这是自然的。于是,我转向克劳迪奥,他以期待的双眼看着我。我吸一口气。
「那时一场意外。她仅是向诸神献上乐曲 ,并非有意让此事发生。而且,我们在神殿里将魔力献予众神,尤其是她,她总是供应予神具,故对她而言,这纯属反射动作。」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他看似并不在意。
我意思是,当时我不想显露弱点,我被视为无礼吗?
他点头回应,但目光仍停留在我身上。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若没有东西改变,他应在想她成为新领主的组别里。我的回答会带来甚么潜在的后果?
我内心叹气: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此刻却不确定了。
那么,至少我没有冒犯他本人,这让我放心了。
「那是真的,她演奏时的祝福辉煌壮丽。」我礼貌回应。
他的双眼不再展现任何探究;反之,他满是困惑地看着我。
追随流行、做着其他所有人做的事,完全是把双刃剑。所有贵族在亮相时鼓掌,强化了这常态。既然每人都看见他们的邻居在鼓掌,便随着多数人所决断的正常流动。
那就是我非常感激的原因。克劳迪奥给予了我友善笑容,不过我从中能感到一丝机会主义。对,我欠他人情,而他意识得到。
「对我而言确有区别。若您问她在贵族院里会否为优等生,我的答案是一个清晰的会;若您问奥伯之位,我的答案是不,因她不想成为奥伯。」我明确回应,这样就不会有误解。
现在是我停下来的时候了。我们正逐渐接近我被禁止讨论的东西。但又来,我想为冬季首次亮相回馈些甚么。我肌肉紧绷——说出这些,我会受到甚么惩罚?
「这两选项有区别吗?」基贝疑惑。
好,我需要个好例子。斐迪南不想当奥伯,但那也可以被误解。
我不会展开祷词与咒语的整场辩论,遂止于该处。
「我亦听闻她积极领导冬季儿童室,您在该处,想法怎样?」
事若往另一方去……若刁难与欺凌我被视为正常……对于与我的任何往来,所有犹豫的人会反应得相当不同。对我而言,就连儿童室也大概或会走向别方。
克劳迪奥对此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令一堆想接近她、成为她近侍的女孩感到气馁,但我把此想法藏在心中。
那应该是足够的资讯。我认为自己并没说出任何保证严厉惩罚的过于重要之事,但仍希望他不会将我这句话散播出去。纵使所言无害,斐迪南若知悉亦恐不妙。若斐迪南得知此事,无论我说了甚么,都可能不妙。
事实上他没给我太多空间。
「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资讯。」
她不想当奥伯,这是位于的要事。我不想把任何东西硬塞给她。
「有趣。」克劳迪奥挠挠他的山羊须,「您会说她是名好领主候补生吗?」
那么艾薇拉呢?
一段突然的记忆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文中的字句在我面前移动,字句描述着达穆尔意识到,若他为布丽姬娣而决定离开自己的岗位,他最终会处于「一场意外」里,因他知道太多。而我正是与埃薇拉的哥哥说话。若他向她吐露,而她判定我是太大的安全风险……
「她告诉您的?」他叫醒僵着的我。
谁?噢,对,罗洁梅茵。嗯,不。
但我也不会开始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取她思绪的整场辩论。
「她痴迷阅读书籍与将书籍推广予众人,而非贵族政治。」我自信地说,仿佛这样就答了他的问题。
真正贵族式的转移。
「您在说印刷业,对吧?」他似乎跟着我的引领。
「那是真的。罗洁梅茵大人已满足于现时的安排:她能在领地内自由推广此业。」我带着微笑解释,因为我成功转移了话题。
「而你的管辖地已与她签了一份协议,对吗?」克劳迪奥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神态说道。
「那是真的。」我点头。
「我猜,我会在秋日期间询问关于您的经验。」他黠笑。
「我已经能透露一项要点。」我回应。
「真的?」对于此事,他没料到我的投入。
「我们乔伊索塔克与伊库那将会进行纸张生产,而纸张是由树木制成的。哈尔登查尔通常缺乏树木,故我会建议从一开始就专注于那些其他元素,例如印刷或墨水生产,这样应能节省你的一些准备时间与资源。」
这应该不需要罗洁梅茵亲自飞往这里,并注意到缺乏树木,从而提出这种事情,但那就是贵族的问题——谁会向一名上级贵族说他们不该做某事?
「我会把此事记在心里。」基贝敲了敲他的太阳穴。「现在就来吧,让我们庆祝春日的来临。」他欢快地转身。
我不知道他有否造出些视觉的信号,但一群仆从已移到外面开始搬运我们的行李。
我真的希望这并非我的最后一场祈福仪式。他不会测试我是否说得太多,就为消息而缠着我,对吧?这不是陷阱,对吧?对吧?我只是装出高兴笑容,并在看着人们跳舞与庆祝时尝试不思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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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他人纷纷给予该男子困惑表情,有些人甚至带有一点妒意的时候,他的困惑迅速转为石头脸,因为他认出我是谁了。
然而,我这里颤抖着的「相识」曾驱使人杀我,因此,对他而言,很不幸地已没有能阻止我的余地了。
「您得学会不那么柔弱。」安莉雅叹气。
然后我瞥向自己的「朋友」。我们目光相接时,我无疑变换了双眼的瞳色,因为我作出了个非常微小、非常隐约的威慑。
「他袭击了一辆正在运载一名青衣巫女的马车?」安莉雅说,感到震惊。「您真不担心您的安全?容许那样的人活命?」她小声斥责我。
拥有权力向来更有乐趣。我通常对此相当不自在,因为我常会想像我认识的人,例如薛娜或雷慕,不得不应付某些想滥权的贵族。这多少扼杀了这种权力快感的享受。我一旦将自己视为一个愚蠢贵族,便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于台上自己的座位放松,这确实有趣。
「看来这次并不需我的投入。」
「这很有趣。」我微笑。「我想知道,安全方面怎样?我近来鲜少使用到道路,因为我会宁愿飞行,但了解这些议题是重要的。」
「如您所愿。」她给予我抹美好的笑容。
我并非柔弱。我柔弱吗?我不认为我柔弱。我威慑了那个男人,纵使他去年似乎没有做任何东西。我认为自己在给他一条相当短的纤绳。
「噢,是的。邻近道路常有想在北部的哈尔登查尔购买毛皮的商人。」他带着真正的兴趣回应,不像只是假扮有兴趣的我。
「安莉雅,我可否请你在明日于我的骑兽里陪同我们?」
「米菈大人,您威慑的男子是谁?」安莉雅在我身后静静地问。
「嗯……好」这座城镇的镇长对此作出了些思索。
整场庆祝完成后,我们移向当地基贝的冬季宅邸。这次没有基贝在等我,其实连贵族也没有。我们由一名仆人迎接,他拿下圣杯,而这就是我们迎接的结束。不过对我而言,这也意为工作更少,我不用做任何其他东西。
她能以某种方式感知得到威慑吗?我本认为自己把威慑做得相当隐蔽。
这些话语听来令人痛苦。
我因飞得太快而导致了这件事。她显然仍在想着这件事。
「宅邸非常古旧,但我们把它保养得极好。」他夸耀道。
「您这里有所美好的冬季宅邸,我终于能看见了。我去年未能及时追上同僚,是件不幸的事呢。」我开始对整组人说话。
「我会说它们相当安全。我不记得近期任何事故的消息。」当地镇长随意地说道。
「嗯,他似乎已从这经验里学习。」我耸肩。
由于其他人对我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知情,他们便以骄傲的笑容回应,尤其宅邸所在城镇的镇长。
「您一定接待了相当数量的访客吧。」我说,佯装感兴趣。
他似乎完全没有担心,因为他无疑把此只当作礼貌闲聊对待。另一方面,我「认识」的那位镇长则冷汗涔涔。
我在计划重复一次我们在秋天的疯狂疾驰,理想是没有任何其他随后的行程,以及我的倒下。
次日,我们移至一个邻近管辖地。我们着陆时,我被一群从冬季宅邸离开的邻近城镇代表接近。当他们以礼貌的方式问候我时,我瞥见一张熟悉面孔。
我正对着去年试图抢劫我马车的的那群农民的领头人微笑。此刻看到他,感觉几乎为怀旧。我把笑容加深,同时扫视着他。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这令人满足,我不能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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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被除下来,然后我步入热水。
「无关紧要的人。去年他只是有个非常聪明的主意,主意是率领一群盗贼到我的马车。」我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最后的停靠点是一所冬季宅邸,我们晚上会睡在那里。安莉雅与伊睿在客房里为我备浴。
「不。并非如此。但明日并不是关于运输,而是关于乐趣。」
「那听起来不错呢。」我给他无辜的笑容。
「哦,您好,我记得您。」我以十分愉快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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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对他的控制,转回身面对其他人,笑容仍然保持着。他们看来都抱有友好的状态,于是我们又以客套话继续了一会儿。
「乐趣?」她困惑地喊道。
站在附近的伊睿因为我的言语而变得僵直,似乎并没与我共享轻松的心态。
「我的速度不令您满意吗?」我入浴时从背后听到。
我们在交谈时,我注意到台下的人之中,有数十道锐利的注视。谁来自去年参与那场抢劫企图的城镇,是相当明显的。我优雅地挥手,挥手时动了动自己的多只手指。他们全都看向地下,并在整场庆祝活动把头颅保持在那个姿势。戏弄他们是有趣的。
当我们移向仪式用的台时,我威慑的那名男子以感到不适为由告退。他面色相当惨白,所以样子肯定不妙,但他退却的快速步调意味着相当的活力,几乎是在跑离,以从我的视线中躲藏。
「您会看到的。」我说,带着一副顽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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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伊睿与安莉雅将行李固定于后座,随即换位。伊睿坐在后方,伴着行李,安莉雅则占了前座。她好奇地看着她的安全带,并触碰了座垫。
「这座位坐起来其实非常宜人。」她最终评论道。
「我很高兴您喜欢这座位。」
我紧握方向盘,并开始加速,数秒后,我们的速度已近常速两倍。
「我们留在地面,是有甚么原因吗?」安莉雅困惑问道。
其实我们仅离地面数十公分,再少点,我的苏弥鲁就会用它的腿划出线条了。
「当你周围有快速移动的物体时,速度的感觉更为明显。」我解释。
在天上,一切多少感觉停滞并移动得慢,无论速度。
就这样,我持续加速,我们周围的树木样子开始一团模糊。
「您的魔力会够吗?」安莉雅在小心地监察着我。
「完全不够,但幸亏您,我有药水帮我应对这个情况。」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拿了一瓶。我并非已经缺乏魔力,但这些药水只是普通的那些,不像故事中那些特别的,在产生预期的效应前需要一些时间。它们在慢慢地随着时间填着我。
若我魔力枯竭时才服用一瓶,这并不会帮到我太多,因为那样仅会足以给我用药水填充我容器的速度移动。我服用它们,不是来恢复丧失的魔力,而是在我燃烧自己的储备时减慢魔力的减少。
最令人满足的东西是与秋天相比,我能感觉到进步。我们飞得更快。
嘿,这很有趣。
不停压缩全部那些魔力是累人的,但对于此事,我不能松懈。我只有数年时间扩充自己的魔力容器,所以无论有时候多么的不适,我都要硬迫。那就是为何我能感觉到转变时这么愉快——快一点点,多一点魔力,一点一滴。
「您能保持看清道路吗?」安莉雅保持了她的忧心样子。
「能,我双眼在使用强化。」我夸耀道。
无论如何,我们降落在神殿里,这样我的侍从们便能将行李搬运我的房间。这次,我无需飞到任何其他地方,所以我能平静恢复自己的魔力。
「去年。」我若无其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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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飞得这么快有某种魅力。」我们临近城市时安莉雅评论说。
「这不会过于自负吗?」
「你何时学会身体强化的?」她双眼睁大。
在她给予我的全部那些忧虑神色之中,我本来担忧她对于这次飞行单纯感到不安,但她实际上也享受这次飞行。
现在,她真的显得担心我,但我只是微笑。
「会,我的魔力正急速流失。」
从我从天上注意到它的那一刻起,我便立刻知道自己需要做甚么。我们从边际的树木之间直飞而过,随着继续坠向边际下方的另一片森林。那里,我在树冠正上方停止再下降。若我独自一人,我会在树木之间急冲;但有乘客时,我转而在那里停住,并在前往艾伦菲斯特的余下路程恢复正常速度。
整趟祈福仪式行程仅耗了我们三天。想起中央地区里的罗洁梅茵仍在全部冬季宅邸之间奔波,我内心冒起了一丝愧疚——当我只为乐趣而喝下那些回复药水的同时,她大概而在获得那些难喝药水,只为了跟上。
「对吧?」我开心地喊道。
我们抵达了我当下的极限。我能再加把劲,但我再次感受到就像奉献仪式期间的感觉——此乃我减速的信号。于是我开始向空中上升,并遵循一条弹道曲线,因为我容许重力牵引我们下降。在顶点的小小喘息,给予我足够的余地在重新进入时推动最后一次——当时我们正朝向一片森林悬崖的边缘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