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图尔离开我们宅邸的第二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只可以思考一件事。我实在太幸运了。我不清楚这种雕虫小技是否能在充满真正魔法使用者的世界里持续发挥作用。
当我来到这片管辖地之前,曾有个天真的想法:我只须生活着,进入贵族院取得优异成绩,身为平民的经历最多只会招来背后几句闲言闲语与谈论。
现实却更加赤裸。而且威胁不仅来自外人。问题是我感受不到任何家人的支持。父亲不想要我,母亲的支持也总是视情况而定,看是否对家族有利。这对理应担任我监护人的人而言实在相当糟糕。
我感到极度脆弱,这种不安促使我开始实验。达穆尔曾说过施放咒语需要思达普。当时我们处于「做或死」的情况,所以我不想测试。但现在有时间静下心思考,我实在不这么认为。
只是因为人们从未做过一些事情,不代表那些事情不能实现。罗洁梅茵多次证明了这一点。我几乎可以肯定,当时水决的时候她可以施展那道咒语。
我闭上双眼,我对思达普知道甚么?罗洁梅茵将它形容为一个人魔力的延伸,让魔力操控更精确。这难道不能透过训练克服吗?贵族孩童除了在进入贵族院前透过戒指传导祝福,根本没有训练魔力操控。
于是我开始将魔力注入右手,脑中在构筑细小的圆柱形。接着我想像一支笔,竭力维持这幅画面的同时灌注魔力。
「司提洛。」我施展道。
毫无反应。
我知道者不可能那么简单。不过,要是真的成功我会笑出声。我继续专注在自己的魔力上,同时形成那个幻象。
如果我只灌注更多魔力……我推得更大力。
应该能克服到的。
「司提洛。」
又毫无反应。
我专注、推动、塑造、施展,又来再来反复尝试。每次都得到相同结果。
我打开压缩魔力的盖,注入更多魔力。
这种垃圾结果总是伴随更多魔力而来。
我再次想像手指之间的笔形,将魔力朝目标供给。
「司提洛。」
这次有了感觉。仅仅一瞬间,却确实感受到接触到某物。手内传来微弱的压力震动。
「治疗师?发生甚么事了?」
「司提洛。」
我肯定在正确的道路上。我弹了弹指节,闭上眼将手掌放前。魔力完全集中于那手掌上,构筑小小的圆柱,塑成笔状,包括墨水和其他所有全部内部构造。我最后章魔力推前。
「光是魔力流动不会令你的手烧伤。你体内有太多魔力吗?你的魔导具呢?」
「天啊,这看来很糟。稍等。」
我连忙改正她,我不想再有更多场面了。
她变出思达普开始施术,不仅一道咒语,但两道。一道为矫正正常伤害,另一道为矫正魔力伤害。
我将手展示给她。
所以我持续篡改。我透过压缩棉花糖得到了极佳的效果。而且步骤总是可以增加,但难度也随之增加。我需要更有效的现有步骤,例如抽空塑胶袋里空气的步骤。我想用吸的,就像我以前收被子时用吸尘器吸出塑胶袋里的空气一样。但因某些原因,这样并没有给我更好的结果。
我曾向罗洁梅茵询问过水泵构造,因为要使压缩真正运作,一个人需要清晰的想像与理解。我当时担心她的知识仅限于那老旧水泵,但幸运的是,她对负压、吸力等设计进行了扩展研究。简直就像她热衷阅读或之类的,甚至把作业本身当成借口以看更多的书。谁知道呢?
「实在太感谢您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梅露冼问道。
「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魔力会在体内累积得快很多。你在这已经几个月了,应该已感到些许不适。」
我的手严重烧焦。不仅是烧伤,还有起水泡和焦黑的肌肤,我想呕吐尖叫,但连这也做不到。很快便感到寒冷,即使裹着被子仍冷得发抖。
她摇头,思索了片刻。
「我没有。或许我只是魔力不够。」
那疼痛很难受,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在我本来的世界,没有人能立刻治疗我,所以这点而言我很幸运,但在我本来的世界,早就有人会给我打上止痛的针了。
更久之后,梅露冼终于在跟随在后的安莉雅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我想同时喊「谢谢你」与「操你」。前者是因为她因我而被叫醒,并来到这里为我治疗;后者则是因为她穿着优雅服装,显然花了不少时间准备。我讨厌贵族习俗。我当时头脑并不清晰,但那真的非常讨厌。
单纯想像黑洞或地球地壳的压力并不足够,到头来,那些视觉化只是在帮助压缩本身。我甚至试过一套动画里的缩小光线,奇怪的是竟然有效。但简单的叠斗篷,比将物体缩小百倍的压缩更好。
我在床上寒冷颤抖着,祈求有人出现。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但感觉像永恒似的。然后门终于被打开。
这回答无法令她满意,她盯着我被治愈的手思考。
她眼神黯淡下来。
「或许如此。」我以含糊的态度回应。
安莉雅点亮房间,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便立刻点头。
「米菈大人,您醒着吗?」
「我没有魔导具。」
「不,我不需要。我在神殿奉献魔力。」
麻木的疼痛不那么剧烈。只是持续的刺激诗人不安。我示意人过来,不知是否有人醒着。我做了那些愚蠢至极的实验一段时间,弄到很晚才结束。但我虚弱得无法移动。
「我在训练魔力流动,却过火了。我为打扰您休息儿道歉。」
「你究竟做了甚么?」
是安莉雅的声音。
梅露冼完全困惑地看着我。说我在尝试用魔法制造一枝笔,大概会将我标记成成笨蛋,示意我给了个更含糊的回答。
「是,我醒着。能请位治疗师来吗?」
我满头大汗,几乎要呕吐,但仍保持着礼貌语气回答。
终于安宁了,我露出傻笑。没有疼痛是世上最棒的药物。
然后我只是啜泣。
「我不小心烫伤了手。」
我感觉到手指传来刺痛与温热。睁开眼的瞬间几乎因那景象而倒下。
嗯。那是正确答案。自从与罗洁梅茵共享情报后,我便在使用自己改良了的压缩法版本。
「是我哥哥……」
「甚么?」
这回答却让她不相信地交叉双臂。
「你大概在压缩魔力。」
我的突破在罗洁梅茵将我模糊的水泵知识变得具体化后出现了,让我可以选择空气抽送。可能只是我,但我在那视像化中必须投入物理动作。当我在将它泵出来时,与使用吸尘器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结果,改良后的压缩远胜罗洁梅茵的原始方法。透过坐下去的方式把袋子空气挤掉的效果确实不错,但改用塑胶袋,并用泵抽走里面的空气,就能把那些多层的披风压缩成很薄的一层。
我甚至思考了更疯狂的构想,例如将天然气压缩成液化气体。那视像化仅需一步就能完成,但我不愿让压缩魔力像处于加压容器里,在冰冻的温度下,随时可能爆炸。
今日涉及自己烧伤的手的实验大概证实了不走这条路为妙。但即便只是那些部分的改良,已让我的魔力容器离饱和还很遥远。
梅露冼得知我在压缩魔力时反应异常平静。
「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大概足够成熟,但压缩仍然危险。」
她对那不那样震惊,相比我的预期,她表现得淡然得多。
「连亚埊士也会在今年才开始。」她以同样随意的态度说起。
「今年?但他现在九岁,孩子在进入贵族院时才开始吧?」
她对我露出「看是谁在说」的样子。是的,我才八岁,实在不能抱怨更年长的人开始得更早,但我有我的情况。我的心智不是八岁,但这当然不能透露。
「有时你需要冒险才能领先。」她回答。
我理解这看法。毕竟一分钟前我熟了的手才清楚地展示了它。
「我明白。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兄弟姐妹们承受过多压力,导致他们未来生活痛苦。」我坦诚回道。
「能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会很好,不是吗?」
语气可能带有嘲讽,但她是真诚发问。对,在这个世界,可怕得多的要求会落在孩子身上。
「你了解家系是如何随时间提升地位吗?」她问。
「产出三代魔力比平均高的孩童。」
梅露冼微笑。
「嗯,你知道的东西实在令人惊讶的多。」她开玩笑地说。「南方邻居如格拉罕家或威图尔家,都离那样提升地位只差一代。这领地这部分的权力平衡数十年后将剧烈改变。你的母亲觉得,等她的孩子成为大人后,需对那些可能成为上级贵族的家族更通融。」
我差点想说些甚么。但老实说,我实在不知情。至少我已让齐尔维斯特瞄准基贝·格拉罕,这应该会阻碍我们其中一位邻居的途径。我不知道乔琪娜的警告会造成甚么影响。当我长大时,这片领地实际的权力平衡会怎样?我不愿加强现任基贝·乔伊索塔的任何东西,但对他的下一代则是完全另一回事。
同时,梅露冼继续谈论母亲的立场。
「姑姑梅露冼在这里担任治疗师吗?」
新一波焦虑朝我袭来,我却只想笑。我的身体对压力已经挺麻木了。我送走安莉雅回去睡觉,然后自己也去睡觉……但愿。
如果我曾以这么激烈的方式令自己受伤,我一定会记得。
当我得知伊丽聂被驱策成为上级贵族时,我感到非常难过。我认为那对一位孩子来说是不合理的压力。但即使我问他们想要甚么,他们会给我一个恰当的答案吗?亚埊士或许对他的贵族未来已有些许把握,毕竟他还有一年才进贵族院。伊丽聂甚至尚未受洗,所以她根本不知那会牵涉到甚么。
「妳可会不可避免地在一两天女死亡的。作为一位成年人,而且接触小得多,我自身可以抵抗,但妳若无解毒剂就必死无疑。」她以截然严重的语气说道。
她微笑着,表情丝毫没有疲惫。
「没关系。」
我的回答相当模糊。她诚心诚意地问我,我原本想给予更坚实的回复,但我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也叫醒了你。」
「噢,我叫她来是因为她已经照料过你一次。」
我看向安莉雅。
「你可能是对的。但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你呢?」她问我。
我完全无法入眠,所以我继续自己不使用思达普制造物品的无用试验。
这问题太沉重,尤其这么晚。不过这是我自找的,是我叫醒了她。我抱怨那件事,其实对自己来说不公平。而且是的,我厌恶为了讨好邻居,自己是如何被牺牲。
我甚至不想知道若是基贝·格拉罕来访会发生甚么。他会不会绑架我,而父母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但有说回来,那是我。伊丽聂与亚埊士处境不同。啊,至少我能在他们进入贵族院时,教他们罗洁梅茵的压缩法。我不认为他们可以用我自己的那套,毕竟他们从未见过塑胶袋。
梅露冼结束对话,离开我的房间。
她语气礼貌,却基本上是说母亲全错。
这样一来,他们在与其他邻居的竞争中在那方面占优势,同时更安全。我们邻居多属旧薇罗妮卡派,他们大多甚至还不知道那「旧」的部分。他们若跟故事中一样敌视罗洁梅茵,他们就会被排除在这种压缩法之外。当然,我现在不能就这样泄露自己有一个特殊压缩法。
「我能理解并尊重她的做法。但我不这样认为。」
「她是为妳准备解毒剂的那位。」
身兼会计师与医生,专业跨度相当大。但贵族们的发展方向可以延伸得挺阔的。
「这难以回答。我会先问问他们想要甚么。」
「我?甚么时候?」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服用过任何解毒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自身成功挺过毒害。当安莉亚看到我的反应时,她变得更严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