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训练从骑士们带着我们跑圈开始。起初,每个人(除了某一人之外)都有足够的体力跑,但几圈之后,我们自然地分成了不同组别。
我们这组跑得相当靠前。我紧贴着优蒂特,她正配合着我的速度。
「你在家中也和骑士一起训练吗?」她感兴趣地问。
「其实没有。」
我只曾跟哥哥去过一次训练场,即便如此,我们也把时间花在了何芮达的骑兽制作上。
「那你做甚么来保持良好状态呢?」她疑惑地问道。
我?良好状态?自从被收养后,我的生活方式反而变得更懒散了。身为平民时,我每天走和跑的时间多得多。那时候我根本不需要特别锻炼以保持健壮,反而需要更多食物来维持身体的运行。
不过,即使身为贵族,我确实也移动得相当多。
「我猜我只是在不同地方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耸了耸肩。
「嗯,女孩多一点会比较好。」我听到优蒂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属于一位名叫娜塔莉的女孩。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除了她和优蒂特之外,其他人全是男孩。更准确地说,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想成为骑士的人。
就连韦菲利特也不在这里吗?
在全部那些他被侍从追著跑的陈述之下,我原以为他应该会带领我们。不过,逃跑和躲藏与长跑大概是属于不同的技能组别。
我们一回到儿童室后,罗洁梅茵再次提出歌牌。与昨天不同,糖果正处于危险之中呢,因此我打算故意输掉。
我不会从孩子们手中夺走糖果。
那样做会让我感到极度难受。我赢了几场以免让此太明显,然后在最后一场输给了玛丽安妮。
我原以为她会高兴,但她却怒视着我。
「你是在嘲笑我吗?」她皱眉。
我还有自己炫耀的「神殿教育」,唉。我应该就这么闭嘴,让全部人在昨天赢。这正是为何合作型游戏更合我意。
看来我懂得并没那么多。
结果,当我在阅读故事时,某人用两句话解释一个概念,并不会让我成为该领域的专家。
我压抑住示意达穆尔快快把书给我的冲动。作为替代,我耐心等待他将书预备好在邻近的桌上。
我该假装无知吗?
「我抱歉。」
「如妳所愿。但我已失去获得糖果的权利,否则每个人都会不断要求重赛。」
作为奖励,罗吉娜在我们完成后为我们演奏了几首歌。所以在全部那些辛苦过后,我们可以直接坐下,聆听行内的演奏。
拜托!也许我不擅长数学。我只协助过管理我们整个管辖地的税务,在收获祭旅途期间检查过每一份税务纪录,以及在神殿作为计算员工作过。也许我不知道八加五等于多少。
她在昨天的回合一定仔细看过我。
「想不想换这本书看看?」罗洁梅茵问道。
我转过身,她脸上挂上兴奋的笑容,轻易赢过先前冷静的面纱。达穆尔与她站在一起,手里拿著一本昂贵的书籍。
「没。」我慌了。「绝对没有。」我摇头。
玛丽安抑制住情绪,转而与其他获胜者对战,因为我们已一致同意一场重赛不会改变结果。但她仍对此显得低落,这让我诅咒自己更甚。幸好再此之后,我们转为阅读,所以我不必再思考任何游戏。
「是的,罗吉娜是为我编排它的那位。」我微笑。
我不想让年幼的女孩们感到可怜。
「米菈大人,这不是你冬季首次亮相时的歌曲吗?」卡珊朵拉问我。
我不知道还能说甚么。她对,到此为止。
我激动万分,甚至在翻开第一页前就已热血沸腾。引言看似简单,我对关于各种颜色与季节大多已熟悉。但到了第三页,我却碰了壁。
不久后,我们移到数学。所以我将书留给达穆尔保管,并玩了几轮牌。我学到了教训,从一开始就输。无人能指责我任何东西,因为这游戏不讲求速度 。
我的观察引起亚埊士回到自己的作业上。显然,当其他人如此努力尝试时,他也不觉得自己在周边站着恰当。
「那你为何不发挥真正实力玩?昨天你和罗洁梅茵大人对战时明明快得多。」
「嗯,是的,他们会把内容简化。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预期读者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半,所以这很讨厌。」
其实还不算那么糟,我可以跟上大部分内容。但当我卡住时,却无法跳过,因为后面的页面还会引用它。
「你在阅读甚么?」亚埊士凑了过来。
罗洁梅茵分发了一堆童书,而每个人根据他们的阅读程度分配了不同的作业。有些人听老师朗读,有些人自行阅读,有些人则在训练写字。我远远地看着他们,不确定该做甚么。
不过,我注意到玛丽安怀疑地盯着我。
「我要求再比一场。」她命令道。
不过没关系。虽然难度超出我所想像的,得要重阅随机一页五次,才能破译它在说甚么,但我在学习。关于魔法。这种感觉很棒。当我卡住时,还可以直接请达穆尔说明。尽管我确信他在那里主要是来看守这本书的。
「啊,那合理。」她点头。
但由于假装玩得差劲实在没那么趣,我便退回书本中。
「这本书包含了一些魔法的基础。你说过这是你喜欢的主题。」她带着了然于心的表情说道。
「肯定如此。你看那些没钱请导师的下级贵族和中级贵族,他们即使放了很多心力,也还是在挣扎。」我指向专注地看着他们功课的孩子们。
「好吧。」她仍是答应了。
我稍微挪动书本,让他不用从一角度看。
「是的,非常感谢您!」我热切地回应。
那副模样让我消沉。
太好了!万岁!有地位高的书虫朋友真的有好处!
我试图满足她的责任感来挽救这个局面。不过,当然,如果任何人赢了,他们全都不会真的要求再比一场。
「看来我该更赏识我们的课程了。」亚埊士以一抹困扰笑容说。
「这看来比我们在家时导师给的文字还要糟糕。」他颤抖。
我完全黏在书中,直到音乐训练开始。这终于是一门我不必有任何扮演的科目,因为我的水平只是普通,而且我真的想进步。我保持手部忙碌,直到多数孩子变得疲惫,并与最后停下来的孩子一起停下。
我不必太专注。我赢了。但我对自己的计划失败感到懊恼。更糟的是,玛丽安也不满意。她表情紧绷,眼睛看来想哭。不过,这种事在公开场合绝不会发生在上级贵族身上,因此她一滴眼泪也没流。
把所有功劳都归于罗洁梅茵的专属乐师会更好。我决定不出众,那样只会导致麻烦。不过,当罗吉娜赞扬我自春天以来的进步时,这让我非常高兴。也许稍微出众一点?
我们继续日常的时程。虽然我大多时间避开了玩歌牌及其他游戏,但我注意到大家的差距变小了。一开始时,受过较好教育的人在歌牌上占优势,但随着每人都练习,游戏开始有利于反应快的人,所以就连下级与中级贵族的孩子也有获胜的份额。
总体而言,男孩的竞争精神肯定更强,所以他们是玩得最多的人,不论身分。我则待在角落黏着我的书。不过我并非唯一如此的人。另外两名女孩——玛丽安妮与凯萨琳——也在同一张桌子旁阅读。
我有个怀疑:许多女孩之所以专注于儿童圣典为主,是因为她们在效仿罗洁梅茵。而男孩们大概是在跟随韦菲利特,他只是投入了每一场游戏。
「米菈,你没对这文本而挣扎吗?」玛丽安问我。
这次我连谎都不用撒。
「有,我有。这页我已经阅读了十二遍,还是不懂。」
更精确地说,是其中开始出现的一个词。它的解释段落写成这样,我完全对其意思没有头绪。
「你这么想使罗洁梅茵大人钦佩吗?」她叹了口气。
「我?」
「她一宣布只有胜于她的人才能成为她的随从,你就立刻与她玩。」她对我指出。
噢,那就是她为何对我获胜如此沮丧。不是因为她的自尊,而是因为我成了罗洁梅茵文官位置的竞争。
对她的努力而言,这相当不公平——我毕竟有成年人的思维。
「对此我抱歉。我只是想在大家于游戏中进步前炫耀一下。我忘了这对想成为领主一族家随从的孩子们很重要。」
一开始我只是对此开玩笑。我以为透过炫耀,可以证明即使身为平民,我也异常能干,而他们他们甚至或会告诉父母。但我很可能让许多孩子失去自信。而且又来,这几乎是作弊。
「等等,你不是在寻求此位置?」
玛丽安妮与凯萨琳都震惊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我并非排斥此位置。我会想协助她制作更多像你手上拿着的书籍,但这取决于她的监护人是否允许我。」
他们可能衡量决定这不值得那道风险。
「对啊,妳身为……」凯萨琳说到一半停住。
「达穆尔,你知道这两段在说甚么吗?」
凯萨琳对此微笑。
当我想到「简化」二字时,我跳回自己的书上。我往回翻了几页,然后我想摀住脸。那个我无法翻译的词,并非描述任何简单概念,而是总结前两页的内容。
这时正是「啊哈」的好时刻。但仍然甚么也没有。
「而且那里有罗洁梅茵大人带来的全部玩具和书籍。」玛丽安补充。
「更不用提到,我早已在神殿与罗洁梅茵大人相识,她知道我的能力,我不需要为自己宣传。」
如果她借我这本书,几乎可以保证她已经阅读过。
「看来男孩们轻松多了。韦菲利特大人和每个人都连结得挺好。」
对此我肯定能点头。我有这本关于魔法的书,所以我心满意足,没人能及。不过我仍卡在自己的问题上。我往后阅读了一章,试图从引用的方式破译缺失的资讯,但我也还是不懂自己的问题。
「完全没错。」我在气氛变得尴尬前回应。
我移动以坐近玛丽安妮,和她一起阅读她的书。她正努力学习眷属神的名字,所以我便提到一些来自圣典译本的,对我记起它们有帮助的额外花絮。
我翻了个白眼。嗯,至少这不是某种只有随机要素、领主候补生或其他不公限制下才可视的隐藏知识。
「米菈大人,我不是文官。对完成该课程的人来说,这或许是基础。」他提醒我。
当她向一名无关的下级贵族女孩展现出担忧,过去的霸凌想必十分糟糕。我也为这改变感到高兴。我虽非下级贵族,但背负着与那相关的另一包袱,自己背后可能也是目标。
我并不是在与她们竞争任何位置。
「对,抱歉。你只是对此很擅长,我常常忘记这不是你的课程。」
「她确实阅读过。」他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翻开的位置,是关于芙琉朵蕾妮某位眷属女神的故事。
我已习惯在别人失态时迅速对应。
大学时我讨厌这种惯例。基本上,作者自创一个词,以能指代这些页面描述的概念,却又透过用一道模糊的贵族措辞「先前知识的重要性」使它变得半天吊——本该要告诉我们他意为那样。而且纸张昂贵,文字在不同页面之间被切断,导致那些东西的关联性不明显,这大概也没有帮助。
但记得这点并没解决我的问题。我扫视儿童室。
对,抱歉。在别人面前问他,他的大小姐在不理解内容之下,阅读一些东西是否为「笨」,这实在不是最委婉的举动。
现在这里的感觉就像我们在神殿。由于罗洁梅茵是那里的最高权威,那里让人感到美好且安全。这间儿童室也一样。她在这里时,我甚至不会想到霸凌之类的事。每个人都表现得友善。
啊,就不能像那样——「啊对,那位特定的女神就是答案」?
凯萨琳对我的话叹了口气。
「罗洁梅茵大人知道答案吗?」我问。
于是我继续阅读,只是每次那个词被提及,就重读那两页,以将此纳入后续章节。玛丽安妮是对的,绘本确实更好阅读。
「老实说,你卡在这页时,我也反复阅读了好几遍,也还是不懂。」他苦笑着承认。
他已多次帮我,所以我期待另一次拯救,但他摇了头。
「米菈,也许你应该试试简单一点的。」玛丽安妮向我展示她的绘本。
没人真把她视为群体的一员,反而视她为另一位老师。
「确实,但她是真的理解,还是只是因为喜欢阅读而阅读过这本书?」
也许,这才是我的阅读水平。我沮丧地对自己说,同时玛丽安翻过一页。
「我发觉儿童室变得如此平和是好事。往年她一定会过得深深挣扎。」
「连你这样知识渊博的人都不知道,这还怎是『魔法基础』?」我懊恼地挥舞双手。
我朝他瞥去。他被一群朋友包围,确实善于社交。另一方面,当我接着将视线移到罗洁梅茵时,她在独自坐着,沉浸在书本中。
斐迪南会知道答案,他基本上知道所有关于魔法的事物。但若为一些没必要的事,例如「为我翻译这页」,去打扰总是很忙碌的他会非常逾矩。
达穆尔的目光在我与其他女孩之间快速来回。片刻沉默后,他只给我礼貌的笑容。
这是一段被简化的美好文字。
「菲里妮似乎找到了和她说话的方式。」玛丽安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