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孩疯了吗?
马提亚斯被米菈长袖下隐藏的刀鞘吓了一跳。
她为何在领主子女即将到访的房间里携带一把小刀?
若他们的护卫骑士发现,他们可能会认为她计划着行刺——单是这点就已经足以让她面临处决的威胁。
或许今日不会。他成功稳住心神。房间里仍充满已获思达普的学生,相较之下她携带简易普通武器的威胁并不那么大。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一个隐藏武器唤起某种意图。但这或许只是她的预防措施。
不过……她是否策划着,即使在学生们离去后仍带着刀?领主候补生的随行护卫会较少,且态度更为松懈,所以之后他们可能把这件事解读得严肃得多。
马提亚斯听闻过危险得多的领地的传闻,那里的人必须终日穿戴护甲。这景象从他记忆中带回了那些传闻。也许平民的生活真的如此凶险?
但归根究柢,是他自己为此请求的,所以或许是他自己的错。即使他本以为她会直接告诉他,不是在周围全部那些人在场时直接展示。
「那好吧。」他耸肩。
当他往地上移动时,她制止了他,露出近乎惊慌的表情。
「你疯了吗?」她低语,反而随即跪了下来。
你是该说话的那个,马提亚斯脑海里抗议。
距他实际上初次听闻她已过一周。那时,他们的家族宅邸正接待来自威图尔的访客。
马提亚斯专注聆听父母谈话,因话题牵涉薇罗妮卡大人的监禁。他极度忧虑这对自己在儿童室的生活意味着甚么。
「在儿童室,你必须特别警惕莱塞冈古的贵族。」他的父亲警告他。
父母告知他与该家族有关连的人,可能因近期权力平衡改变而胆大起来,变得对他更具敌意。他实际上没有与儿童室内任何人有夙怨,但父母的言论令他不确定。
「真的,谁知他们在干甚么。」基贝·威图尔附和道。
「他们让一个平民巫女成为领主一族一员,这完全是颠覆秩序!」他妻子抱怨。
「我实在不能相信这消息,盛夏时不信,如今亦为之。」马提亚斯的母亲也对该决定感到疑惑。
马提亚斯望向同样静默倾听的劳伦斯,他显得有点尴尬。
「乔伊索塔克的贵族们宣称,艾薇拉大人必在此事背后。」她分享了点流言。
「他们别无选择,戈雷札姆大人。若她在舞台上使他们窘迫,将是他们家族声誉的污点。」基贝·威图尔回道。
马提亚斯自己对此并无定见。他听闻很多其他贵族在说罗洁梅茵大人如何是艾薇拉大人的女儿,也有些人宣称她是卡斯泰德大人的第三夫人之女。与父母想法一致的人不多,这导致他怀疑。他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劳伦斯,当你说她能毁灭一整个管辖地时,脑海里实际上有甚么?」他在沉默一分钟后问道。
马提亚斯确认后,劳伦斯开始低语:「米菈大人,我父母在说的那平民,她很危险,足以毁灭一整个管辖地。她发怒时,表情满是疯狂。」
「她能创造个陀龙布?」这念头在他脑中回响。
「但我要求您对此一声不出。」
「能否请求些意见?」他显得完全迷失。
「这似乎很令人好奇。」马提亚斯的父亲评论说。「我听闻基贝·乔伊索塔克家族现正试图在冬季首次亮相前让该平民被接纳。」他双臂交叠,表情展现着思考继续道。
但如今的样子,就如她实际上会在父母于背后支持下,在贵族社会面前首次亮相。问更多细节是值得的。
劳伦斯未有自己的骑兽,所以无法从远处观看他自己管辖地内偶发的陀龙布剿灭行动。但马提亚斯?他曾恳求够多次数,被获准观看一次。
他的父亲笑了,随即接续:「我们拜访基贝·乔伊索塔克宅邸时,我们于该处能够遇见那另一位平民——尽管他们试图把它隐瞒。」
他已忘却父母交办对她做的事。他绝不会得罪这样的人,并向劳伦斯保证他们会编个恰当借口。他朋友向他点头赞同。
「想着她在儿童室里表现得比我儿子高上!」基贝威图尔咒骂道。
他们如何得出这结论无关紧要,那名女孩一旦以该家族名义底下受洗,就是他们的问题。于是从那角度看,房内所有人皆可理解。
「嗯,我们可轻易让情况更糟糕。劳伦斯,若在儿童室遇见那平民,把她放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会基于先例对待她。」
夏天期间,他仅得到一个简略解释,而且是在一个没关系的对话里。他必须广泛思考领地政治(及领主一族隐藏的那另一位平民,她更著名),才会在意于邻近管辖地,看似仅是稀罕的一件事。据威图尔家当时向他描述的,他原以为那女孩迟早将再次成为仆人,而故事就会这样结束。
威图尔子爵再度大笑。
他完全目瞪口呆。即使米菈离去,他仍立在那里,一点也没任何移动。难道她的普通小刀只是诱饵?以让她显得像个容易的目标?
此念头开始流传。若艾薇拉大人在此事背后,她这样做,是否为了将另一平民带入领主一族的瞩目带走?
「他们的近侍都对他们近日决定感到困惑。」威图尔子爵夫人评论说:「在她身分从普通仆役升为实际上的已受洗贵族后,是他们请求我们介入的。」她揭露。
「但他为何这样做?」戈雷札姆疑惑。
显然,该宅邸内很多人对此等引起混乱的外来元素感到有问题。
若基贝·乔伊索塔克的「女儿」跑回家抱怨遭所有人伤害,这将会向他们传达一个讯息:他们的努力正被孤立。在那之后,他们或许会对来自他人的援助之手感兴趣。
这引起马提亚斯关注——他并非真信她能毁灭一整个管辖地,那听起来像个儿童故事。
「当然。」劳伦斯毫不迟疑地回应。
「哦?那件事?我也不确切地知道。她说能用个陀龙布做到。我从骑士们听说,陀龙布可以很危险,但她用咒语造出的陀龙布极小。不过我兄长似乎对它惧怕。」
「但你不是说过基贝·乔伊索塔克打算撤销她的洗礼吗?」马提亚斯的父亲样子就如事情拼凑不起来般。
劳伦斯的父亲解释他如何逼迫儿子向她彰显主导权。令马提亚斯感到奇怪的是:劳伦斯在那道叙述进行中的时候看着别方,连他的兄长弗洛登也展现给所有人石头脸,而非自夸表情。对他来说,两人的态度与言论不符。
「这或许有用。」戈雷札姆挠着自己下巴。「这正使他们发疯。基贝·乔伊索塔克到处声称那另一名平民是其姪女,自从他们家族失去与卡斯泰德大人的联系后,就贪于稻草了。若向他问得正确,他或许会做更多。」他观察道。
马提亚斯心脏狂跳,因他距米菈仅半步之遥,而她与他之间横着一把受黑暗祝福的武器,指着他的胸口。没有魔杖、没有咒语,只有一把黑色武器突然出现在米菈手中,又同样倏然地消失。
「马提亚斯大人?」劳伦斯在走廊停住他。
该次揭晓后,无事发生,这很诡异。她不过是自我介绍或与其他孩子说话,仿佛只是一场梦那样。马提亚斯时不时瞥向米菈,却无异状发生,直到她被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接近。这令他不安。
「当然。」马提亚斯用自信笑容回答,来让他放下心来。
「平民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对吧,劳伦斯?」基贝·威图尔满意微笑说道。
「甚么导致这转变?」戈雷札姆问。
马提亚斯环顾周围,但劳伦斯以外没人。他想知道这可能是关于甚么。
去年冬季,劳伦斯是儿童室的新来宾,是马提亚斯帮助着他适应。在他眼中,劳伦斯仍有点年轻与缺乏经验。他或许被某东西愚弄了,但查明此事或许有趣。
「卡斯泰德大人为出席她的洗礼,亲自拜访过他们宅邸。此后将她当作普通仆人对待会更为困难。」威图尔子爵夫人解释。
他们为何召唤她?有任何人在她与我交谈时看到了那把刀了吗?他们会认为我与此有牵涉吗?
他为自己找托词离开,试图往领主子女方前进。至少,看来她没被扣留,不久便被遣回。
马提亚斯站在附近,不确定做甚么时,注意到哈特姆特快步接近。他变得紧绷,因为他完全忘记自己本该要防范莱塞冈古的贵族。然而哈特姆特只是径直穿过他,转而盘问米菈被召唤时站在附近的人。
「你听见甚么?他们讨论了甚么?」哈特姆特要求。
「米菈,我被准许成为图书管理员吗?」男孩机械地逐字说着,因为被哈特姆特的强势所刺激。
一名领主候补生为何会向中级贵族问这种东西?
听来就像她在请求许可。仅是措辞问题吗?马提亚斯已不确定了,见过那把黑色武器后,他非常担忧,需要些时间思考。
接下来的数周,他犹豫该否再接近米菈追问更多,抑或保持距离。她大多与女孩互动,于是他不确定如何对此着手。他很犹像不决,最终事情被决定了——罗洁梅茵与米菈已同赴神殿。
马提亚斯使用了此机会,无辜地与当时在玩牌的亚埊士开了场关于米菈的对话。一同与他们玩的卡珊朵拉也对这话题相当感兴趣。他很高兴有其他人代为发问。
「亚埊士大人,您妹妹如此好学,令我惊讶。」卡珊朵拉提道。
她曾偶尔瞥向米菈所阅读之书,看来非常复杂。
「我父母常说平民无能力学习。」她耸肩承认。
「她在我们课堂里极为用功。」亚埊士骄傲微笑说。
「所以你有如此优秀的导师,连一名平民都能教导?」卡珊朵评论说。
这是对他们家族的赞扬,亚埊士却摇头。他想支持妹妹,以免她显得只是像被教师塑造过的粗俗之人。
「她肯定在课堂前就知晓许多。她曾给我关于内战的提示,连导师都不知这些。」他透露,笑容仍为骄傲。
「真的?关于甚么?」卡珊朵拉想知道。
亚埊士停顿倾刻。「其实,她告诉过我别说这些,因为可能仅是流言。」他礼貌微笑。
内战?连他们导师都不知?马提亚斯无法确切将此资讯归位,但听来重要。他希望亚埊士能更多阐述这话题。
「所以即使她失忆后仍如此博学?」卡珊朵拉问,声音困惑。
两人互相对视。
「这对她必为艰难。」亚埊士关切回应。
这推论对他来说最合理。她举止如贵族。当他在那场冬季首次亮相首次见到她时,她具备上级贵族的气质。脸上似乎无紧张焦虑,纵使群众之静默,态度亦屹立不摇。
「啊,马提亚斯。」父亲在他进入餐厅时为他示意,笑容隐含阴谋:「我们收到一个来自基贝·乔伊索塔克的邀请,邀请我们出席他女儿的洗礼仪式。」他解释,那道笑容仍保持着。「这将是极好机会。」
冬季趋近尾声时,马提亚斯愈发确信此看法,并吐露了给劳伦斯,对方亦赞同。他想向父母呈出此发现。
所以他们问及她平民应知之事时,她说她记不起。
马提亚斯听闻此言,便开始感到焦虑。
他未曾明白他们为何要宣传她是平民。若他的父母是对的,罗洁梅茵大人是平民,为何不对米菈大人做同样的事情?他们可直接断言她是某人遗失的女儿,抑或类似的主张。
「她失忆了?」亚埊士同样有疑问的样子。
「您不知?当我们问她些关于平民故事的事宜时,她告诉我们,她曾经伤及头部,因此记不起任何故事了。」卡珊朵拉重述他们过往的对话。
又或来自他领的贵族?
她与罗洁梅茵大人都不像地位最低的菲里妮那样表现得紧张焦虑。所有她们是平民的传闻,或许全都只是用来隐瞒她们来自他方。或许来自某危险领地?
卡珊朵拉与亚埊士在说此事时,马提亚斯感到就如自己获得又一块拼图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