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重新思考一切。也许我太鲁莽了。
「你知道,我先治好你,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预期某种答案。我真的没有。你从现在起想去哪里?你清楚我在神殿里花多么少的时间吧?所以如果你想,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主人那里,或者去孤儿院,我听说那里改善了很多。」我悄悄把她轻推向其他选项。
伊睿摇头:「服务您感觉更安全。」她微笑。
「我很高兴。」我也回以微笑。
嗯,她这么说之后,我绝不可能从这里退缩。我会去令这尽可能地好,以让她不后悔她自己的选择。
好,先做甚么?饮食、衣着、居住。居住最简单,我只需告诉斐迪南我会加付一间房的费用,再把钱拨给神殿预算就行。饮食嘛……可以问罗洁梅茵施予恩惠,让她的厨师们多做一份给我的侍从。这样就不用与自己的厨子打交道。我可以直接为那些膳食付钱。
不过得等她先回来。她本该在伊库那多久?有一秒,我思考过造访平民区的餐厅,直到她回来,但随即敲了敲自己的头几下。
我明明有我们的冬季宅邸。那里有仆人和厨师,以及一整套人力框架,包括负责管理宅邸的那位侍从。他甚至能送个奥多南兹到我家,说我会在神殿留久一点。
这就把我带到衣着那里。也许给伊睿买些普通衣服是个好主意,这样我就不会和穿着灰衣的她一起出现在那里。我拍了下手。
「好,第一件事,我们去给你买些新衣服吧。」我宣布。
「我很感激。」伊睿给我一抹平静笑容。
她把这完全当作我送她一份礼物那样对待。幸好她看不见我脑海里面——我只是在那里把事情强烈地拼凑在一起,好让她在我和罗洁梅茵处理完更永久的事情前不会挨饿。
我们离开神殿,前往卖二手衣的那间店。我只是想要体面的衣服,这样冬季宅邸就没人看低她。街上有些人偷瞄我们,我知道这是必要的。他们的样子真的不是满满支持。
我本计划着在最后取得她的尺寸,再请雷慕为她拿套侍从制服给我。那套够华丽,她能装成富的平民。
「这里颜色真多。」伊睿在店里惊叹。
与她在穿着的灰衣比较,所有东西都色彩缤纷。我想给她件美好的,但对于更大胆的设计,我还是忍住了。我自己作为没其他人时穿贵族礼服常常手忙脚乱的人,对任何容易穿脱的衣物格外欣赏。
最后我找到个不错的折衷方案。这并非那么重要,因为和几乎所有巫女一样,伊睿长得漂亮,所以穿甚么都好看。
我得意地对自己说:「我注入了很多魔力到这个样子上呢。」
但她的开心笑容让此更加美好。
「嘿,巫女!」他叫喊。
「嘿!我是在跟你说话!」男人对我尖叫。
如果我还有魔力的话。
「那么,你可能想谈甚么?」我以完全平静的表情问。
「你这小米田共!」
拜托,你不能等半钟吗?我就能把你做成奄列。
他抓住侧边,并把我推走,小刀掉在地上。
想要场打斗?你很……糟了。
「噢,我不想说。」他咧嘴笑,眼睛随即变黑,表情变硬起来。「这事结束后,你不会有足够牙齿都说话。」他咆哮。
他踢了我大腿。我试图站起,他又推了我一下。
我立刻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尝试偷妮丝发饰的男人。我们碰巧撞见他?他肯定在我们进入店里前就注意到伊睿的灰衣,连带也注意到我,因为我在护送她。
我握着刀,刀在自己面前,这样他就不会靠近。但他个体更大,手也更长,所以他直接踢我腿,趁我失衡时抓住我握刀的手。我真的不是斗士。
从店里出来后,我们被一名对我来说面熟的男人接近。
真的?又来?
但我能回以尖叫前,有人抓住我的手臂。
当我不承认危险时,总会让对方紧张。
「我花了整个冬天来打听,并遇见一位青衣神官,他说你只是装贵族的平民。」
当我想移动魔力时,才发现量仍为少,不足以威慑他,可能足以让他有些许的头痛。
「我没偷任何东西!」他又对我吼叫。
「伊睿,请继续前往神殿。我和这位先生有些事。」我压低声音说。
当他因此言论而分神时,我拔出自己的小刀。
她对我的请求困惑,但男人几乎接近我们了。
「你其实有没有意识到因为你,我损失了多少客人?」
不。不。不!
他扭着我的手,这让我恐慌,因为那代表他会在仍握着我的同时持有利器。我把无论多么少的魔力灌进另一只手臂,并一拳打在他侧边。
伊睿说她当我仆役更感安心,我不能带她到另一个麻烦里。
他说这话时,我终于成功站起。
「我为你试图偷东西被逮到而道歉。」我嘲讽他。
突然,我觉得斐迪南那番讲话真的很敏锐——关于储存多余魔力的那个魔导具。现在这个会很有用。但现在没有理由痴心妄想,我只是需要用言语当武器。
我立刻转身跑走。那里根本赢不了。我冲过小巷,跳到转角后。计划是直接跑回神殿。但他就在我后面。
也许尝试每天跑几圈,我对着他想。
「小偷!停住她!」他在我身后尖叫。
不要再追我!为何我总要从某件事逃跑?
「我希望您明白,攻击一名贵族,会令行凶者以及其全家一起被处决。」我冷冷回应。
「拜托,走。」我坚持。
我长跑没问题,但他腿更长,于是他紧贴我,并有几次差点抓到我。
伊睿这时动了,在街角背后消失。
「米菈大人?」
我第一次威慑一个人后已经过了两年,我的容器已成长到即使只用一小部分的魔力,也能威慑某人。
他亲眼见到我的护卫移动离开。有一名目击者可能通知贵族来他那里。嗯,其实没有,但他不会知道。我以为他会因这威胁退缩,但他反而推了我一把,我跌倒在地。
但这次是因为我。我该在神殿,恢复至少些许魔力。我甚至没想过任何危险。幸好,穿过两条巷子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我会到达神殿,到达那里我就会安全。
我双腿继续跑,于是便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到地上。
不需要魔力就能运作的美好可靠技术。
「得到她了。」我听见上方某人说。
「他在说谎!」我叫喊。
但没用。我听见身后追兵已到,正喘不过气来。
「抓住她!」
我能做的只有护住头。他试图打我前臂,我挨了几下。
「嘿,那里发生甚么事?」
「抓住她!」
「她偷了甚么?」
一堆声音在我周围叫喊着,大概是被围住了。我眼睛闭着,所以真的不知道。有人拉着我的头发。
「这里发生了甚么?」
「嘿,士兵!这里!」
「退到侧面去!」
我终于不再被推向四周,周围有了些空间。我睁开眼。
我认不得那士兵,但他没在看我。
「哪个是?」他问旁边某人。
我看不见那人,因为四周有人,而且我仍坐在地上。
「那个男人。」我听见伊睿的声音。
甚么?
「好,老兄,你得跟我走。」士兵盯着追我的男人。
「甚么?」他瞬间缩了起来。
这声明在我周围制造了个相当程度的骚动。附近所有人都突然想身处他处。
她帮助到我,模样这么开心,我甚至无法表现出自己对此有多低落。
「我愿意等骑士们来决断这争议。你能叫他们来吗?」
根据伊睿的朋友,有个偶尔造访孤儿院,名叫昆特的士兵,告诉过他们平民区士兵被下指令协助他们脱离困境。
当人们听到骑士不会被包括在内时,解脱的大浪潮冲刷他们。罪犯被带走,就这样了。
「这是我侍从伊睿。」
虽对想着此事有点内疚,但我认为灰衣神官和巫女某程度上受到庇护,无法在「现实」世界运作。我感到惊讶——她不仅违背我要她回神殿的命令,还知道能联络一名士兵,甚至说服他站在我这边。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叫骑士们打发走那家伙。我真的受够被人追了。一整堆怒气在内在深处澎湃。但另一方面,这可能会失控。骑士们可能想坚持处刑。我不认识他家人,他们可能是好人,于是我其实不想这样做。
「她不是贵族。」男人反驳。
「米菈大人,真是个惊喜。」负责庄园事务的贵族侍从问候我。
「你骚扰了一名贵族女孩。」
所以她就直接这么做。当她感觉我受到威胁时,她去找名士兵,说她的贵族小姐身处危险之中。
一旦我不再身处即时危险,便已经开始想着恰当的措辞。
「没事,谢谢你。」我微笑。
「抱歉,神殿发生了个预期外的状况,所以我会在此住几天,直到神殿长回来。你也能通知我母亲,让她知道我会在几天之后加入他们吗?」
我终于站起来,第一次说出话来。起身时,我也「无意地」移动戴着魔导戒指的手,让所有人看见。
这有点令人沮丧。我想变强来保护自己免受强大中级贵族威胁,却感觉自己在退化。我甚至被个完全没魔力的随机混蛋打。
「一定。」他礼貌地回答。
他突然像个不敢告知父母的年轻男孩。
但说真的,这种乱民正义到底是怎么回事?贼人们真的有这么大问题,以至于只要一场指控,大家就那么积极地群起围攻某人?
「米菈大人,您没事吧?」伊睿问我,脸色担忧。
士兵失去血色。不止他,我周围的人都有生病模样。这不好,我不想惊吓周围的人到他们可能思考令我不再出声的程度。
「我住在孤儿院的朋友告诉我,每当在平民区遇骚扰,可以联络士兵。她甚至向我描述过他们的制服。」
「当然,我对被这可憎男人骗了的人没有敌意——他只为了攻击我而大喊『贼』。我认为有这么多人尝试维护正义值得赞扬。」
唉。
她告诉过我,当我仆役更感安全。而且我以为,我能作为可以保护她的人展现自己,结果救了我的是她。
「当然,你似乎很能干。」我以友好笑容回应。
唉,我在这对组合里,未能当好负责任的保护者。
「抱歉,但呃,我们处理这情况时,可以不牵涉到骑士吗?」
就如骑士不是警察,士兵也不是。他们只在那里关照纷乱事件。我从没听过有法官的法庭之类的东西。但我其实不在意。他会被怎样判处,我不知道大概更好。
「嘿!」他被另外两个男人抓住。
他们到底带他去哪?
「那就是为何我对他的行为感到厌恶。他透过煽动攻击一位贵族一次,企图令你们全被杀害,是真正对全体人的威胁。」我把怪罪全放到他身上。
「你做得很好。」我赞扬她。
那位士兵走过去他们那里,帮他们的忙。
我收到因这话而起的几个点头。
他们淡化了这「威胁」后,那位士兵转向我。
他们离去后人们散开,没人想在可能致命的问题旁站着。
在此之后,我取回小刀,然后我们返回神殿。那里,我们可以等待,直到我恢复足够魔力飞行。当我有信心魔力充足,我变出骑兽,前往冬季宅邸。
我示意伊睿,伊睿向他行礼。他随意点头,所以我猜她通过了。然后他去安排我们的停留事宜,于是我走向房间。
「你是怎么找到那位士兵的?」我疑惑。
「你有进过贵族宅邸里吗?」我问伊睿。
青衣神官有时会探亲,所以她或许陪同过前主人。
「从来没有。但这让我想到神殿。」她回答。
是啊,这里的建筑师喜欢复制贴上。
我们进入我房间后,我只想坐下来放松。腿还因被踢而疼疼,于是我直接坐最近的椅子,甚至没注意到房里已经有名仆人。嗯,我们没通知就来了,所以没人真的预料我会用这些房间。
伊睿跪下来问候他。
他不是贵族,你不用这样做。
我想把这大声说出来,但发现是苏华修斯时便使自己停下来了。他被迫承认过嫉妒我的地位。说这种话一定很难堪,于是我事实上不想于他在场时再更甚地踢倒他。
他现在甚至有难受的样子。
噢,对了,我禁止他进我房间。
「你为何在我房里?」我瞇起眼。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您会回来。」
这真的不是个理由。听起来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会被抓」。或者,是吗?这年里我没在这里的时间,房间被视为我的吗?我家人不在时,他们需要以更少人手工作,所以大概没在意特别考虑。
我决定不追究。毕竟我们没通知就来了。
「好,我会在这里住几天。」我回答。
他跪下后离开房间。
「伊睿,只有我们第一个遇到的那人是贵族。若在宅邸里遇见任何其他人,都和你地位相同,因此你能与神殿同事互动时一样和他们互动。」确定苏华修斯听不见我们后,我向她解释。
「请原谅我,我不想因自己的失礼行为让您难堪。」她低下头。
「直接送她来厨房帮忙准备食物吧。」罗洁梅茵回答。「你的税收已涵盖孤儿院约五分之一的开支。你早就为食材付过款。她能透过帮忙赚取食宿。」
但她的脸在说我的解释不如自己所认为的那么直接。
「别担心,你没失礼。」我安慰她。「若你有疑问,就看像这样的戒指。」我向她展示自己的魔导戒指。「有这戒指的是贵族。」我便动手指边说。
至此,我正式完成在神殿里拥有侍从的事宜,变得像其他所有人那样。现在,每当我造访时,终于有举着一个大大「欢迎」海报的人。或者也不一定。那种尺寸的纸张仍可以让一个下级贵族家族破产。
享受度假吧,我猜。
「请再次原谅我,但我从没注意到青衣神官戴这种戒指。我想神官长有。」她微微皱眉,努力回想着。
解决饮食后,我们转向居住那里。斐迪南掌管神殿预算,但由于罗洁梅茵常帮忙,甚至偶尔我也参与,我们知道需要甚么文件。我们也处理完此事。
我甚至根本不用送她去,因为我也能直接支付那工作的费用。但我深层的动机是让她接触罗洁梅茵的其中一些侍从更多。这样会令我们之间的任何资讯流动更容易。
嗯……当我拥有某人,就能真正让他们工作……多新颖的想法。
不过,随后我关照她大部分杂务,这让她很困惑。对我来说那些根本不是杂务。灌满浴缸,只是我碰触魔石,在我角度里完全不是劳动。她会要提一桶水好几趟再把水加热。
我其实并未变得更宽厚。唯一改变了的是我和班诺的合约。预期里的更多金钱之下,我的钱包相应地可以变得更宽裕。被承诺值十五年的月薪后,养活一个人一年突然变得容易应付许多。
「我会送她去帮忙,但食材仍由我付款。既然我已捐了税收,我对于拿被赠予的东西并不感到恰当。」
「在这方面,神殿是特殊场合。穿青衣就足够清楚辨识某人了。」
当然,她不能记起,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但若她真的指出这点,会获得多得多的恨意。
我不显眼地微笑。不让她混淆会更好。
最终,罗洁梅茵回来,我在她去城堡前,成功安排了一次会面。于是我问能否好好利用她的厨子,并为额外膳食付款。
派她到神殿长房间传递请求——全部贵族皆在那里——与让她和妮可拉这样的人一起帮忙,是相当不同的事。
但有人会等待着我,感觉仍为美好。我向伊睿说再见,随即飞向天空。罗洁梅茵已成功飞行往返伊库那,而我家人还在前往乔伊索塔克的路途上。于是我冲过仍为寒冷的春天空气,追赶他们。
「随你。」罗洁梅茵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