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我站在家人身旁看着宾客离开,全程的参与仅是向每位宾客说道别话。最后的是格拉罕家族。
「我今日稍候再与你会合。」马提亚斯正与他母亲说话。
我立刻僵住了。这还没完?这是他父亲为了留下来的临时借口吗?家人却没人对此表现惊讶。这是安排过的吗?
告诉我这些事情!
当然,我假装生病待在房里,但仍然。
不过,令我大大宽心的是,戈雷札姆也离开了。
「我们要去训练场吗?」亚埊士问。
马提亚斯带着笑容点头,两人随即离去。其余人也各散东西了。
此刻我才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有点尴尬——真的只是因为他想与我兄长共度时光才留下来。
并非所有事都与我相关。我斥责自己。
毫无疑问,洗礼仪式期间的确有可疑之事发生着,但他们大概没把一整辈子都花在瞄准于我。
我闭目片刻整理思绪。是时候把贵族放到身后,专注于平民状况了。雷慕曾向我提及,我们的一名仆从被联络上,这意味着镇上有人有给我的疑问。我显然不想在贵族访客于周围时与他们互动,但现在终于能自由地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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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前往城镇,途中攫取夏老,走进市长办公室。我对他们可能取得的任何进展所抱持的热情,并未持续得久。与市长的首次正式会谈充斥着相当基本的问题,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是适合此职的人。
他虽无敌意,也没于我的执行路上设阻,但问些他本该知晓的事,令我想重新评估自己的策略。
我们离开市长办公室时,我问夏老这些事情。
「你向他说明我的目标时,是否存在些许沟通失误?」
「我不这样认为。」他摇头。
「但他应当早已知悉全部这些啊?」我挑起眉头。
「我无法代表他回答,不过这听起来,似乎他只想正式见面。」他耸肩。
「米菈大人,我的女儿断了腿,您是否愿意慷慨相助于她?」
我扩大笑容。不论他在计划着甚么,我在握着控制权。
此念头瞬间令我高度警觉。
某人听闻到远在领地彼端的一名青衣巫女治愈民众,随即直接前来我这里,向我请求治愈,这绝无可能。知道我姓名并且能直接把我与此事连结的人,唯有坎托纳。此等情况下,这位男士唯一可能知道我的方式,便是若有贵族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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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建筑,夏老则返身入内。他们该在我缺席时商议事情。我深知贵族看着你时难以仔细讨论问题,遂决定直接返家,并且可能与亚埊士和马提亚斯会合于训练场。
「带路吧。」我说。
所以这些问题只是借口?他仅欲建立关系罢了,这情况下我不介意。若此只是一次意外,即使单纯与他会面,我也已感到满意。一小步仍为进展。
现在我正看着他看,事实上他非为困惑,而是紧张。
他其实并未很好地掩饰自己增长中的紧张。
甚么?这真的传得那么远,连随机平民都能认直接出我?这听来甚至是更大的麻烦。
这正是我所忧惧的。人们开始自己求医。现在我若拒绝某人,自己便会成为拒绝帮助他们的无情之人。翟娜是否提过那些光亮与我治愈她伤口之事?
那位年轻贵族女孩对每人皆如此亲善,或此等话语。我倒不挑剔。
「那你于何处得知我的治愈?」
「我只想在我们进入那片森林前,向您问几个问题。」
「她正在我的农场等候。请问,我可否用我的马车载您到该处?」
「当然,她在哪里?」我带着友善笑容回答。
我想知此消息如何从他们传出,或许尚未公开,或许他们仅仅听闻断腿一事便直接告诉了他。
我们将城镇抛在身后,朝东方前进。阳光灿烂非常,四周绿意盎然,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漂亮。我把时间花在观赏沿途周边上,,我们身后,空旷田野慢慢退去,现正两侧只为牧场。我甚至已不记得,上次只在观看自己周围的景色是何时了。
未及动身,我却注意到一名男子紧张地朝我望来。发现我看到他,他闭上双眼颤抖片刻,然后仿佛鼓足勇气接近般,迈他步趋向我,随即跪了下来。
马车并非真为完美。若能用骑兽跃到那里会更合我意,但我不能确切迫他与我共同飞行,因此我只好跟在他身后,走向他的「马车」——实则只是由马牵引的拉车,因此我们坐于边缘。短途倒真的无妨。
「噢,不远,就在那片林子后方。」他指向我们前方。
我暗暗叹气。毕竟仍为一人,倒不是那么麻烦。此男人直接接近贵族开口请求事情,其实相当勇敢。任何其他人可能把此视作冒犯,并为他的无礼而惩罚他。
男子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困惑。
啊……我为何对了自己做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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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若他不识其名,说出这些有点没有意义。
等等。不对。这没道理。
他因我的回应而看起来欣喜,于是我只是维持笑容。
「你与夏老或翟娜是朋友吗?」我好奇。
「您不是收获祭时为全部那些人治愈的那位吗?」
「农场尚有多远?」
虽是美好,但他住处究竟多远呢?当他提及自己的农场时,我原以为是在城镇边缘某处。这其实没那么重要,我随时可飞返,但我仍决定询问。
我维持笑容,以令他不认为我在对他生气。我不想使他害怕。
该处有片小森林,林后一道山丘上,我看到一栋旧木造建筑。不过,那大概不是目的地。
「但我们快到该处了,可以在抵达时再谈。」
既已决定做此事,我便隐藏自己的不悦。或许能借此得到些良好的公共关系。
「镇中一位木匠及其女儿。」
「谁?」
翟娜是我唯一治愈之人。若他们甚至不互相认识,必定意为她已向镇上其他人说出此事。情况为那样的话,我便能对此事不为公开的希望说再见了。
「不。」他耸肩。
「你能把马匹停下来吗?我有几条问题想问你。」我带着平静笑容说。
「为何?」
当下我已紧握着自己的骑兽魔石。若我们进入森林前他不停下来,我会直接变出自己的苏弥鲁飞离。
抱歉,马提亚斯,你质疑骑兽之缺乏时,我不该不耐烦。
从潜在伏击中直接飞离,是出现于我脑海中的第一件事。
与此同时,男子的目光只是在我和前方道路之间游移。
「即刻停下来!你知道违抗贵族命令之惩罚吗?」我下令。
「我……我……现正就停,现正就停!」他最终叫喊。
他拿住缰绳,却没停下来,只是猛抽一下,使马儿惊讶。两只马向前一跃,整辆板车猛烈颠簸。我失衡向后跌回车内。
手臂撞地,但我成功避免撞到头。不幸的是,撞击期间,我丢下了魔石。
「她在这!她知道!」车夫在树梢于我上方移动时开始尖叫。
「尔皆死矣!」我在恼怒之中尖叫出声。
但我其实也不指望任何参与者会因此而变得害怕。
来吧,你在哪?我向自己的骑兽恳求。
翻找车的地板时,我实际上没留意外头。这个男人为何非得要如此的凌乱存在于这里?
「喂,你!从那里出来!」
一道陌生声音朝我的方向喊叫。我被迫起身环顾四周,以评估此等状况。
那里有四名男子站在车前。不,自己右侧又现第五名。或有更多。
「你是聋的吗?移动!」
声音属于很可能是他们领头的一名男子。
此等情况……我把双眼锁定于他。
击败他或能吓到余众。我凝聚魔力,向他施展威慑。他膝盖一跌,却未昏厥。
「这小贱狗用魔力威慑了我!」他叫喊,随即拔剑。
「对啊,我无思达普,于是即兴发挥。」
手中武器的突变扰乱了该士兵的沉着。他跳步后退,满脸困惑。
我呼喊,同时维持与骑兽的魔力连结。石头距他数厘米时,我直接让该构想化为现实。现已巨大化的球猛击该名士兵,最终他卧在地上。
他没昏迷躺在地上,意为他非平民。这彻底变换了情势——这些人是贵族。我甚至不能发与贵族战斗之梦。
我于士兵举剑时,紧握护盾握把准备。尖锐物件于我头上的景象令我颤抖。
「呃……怎……你!」他咆哮。
这个,我做得对吗?
他们从剑稍拔出普通的剑,故非贵族。这意为他们必是身蚀士兵,但这没多改变我的处境。虽然他们无法用一句魔咒将我消灭,这确实令人安心,但他们却能毫无问题地直接刺我。
当时两名士兵已在踏入车内。我跃出车外,来拉开距离,以安全变出自己的苏弥鲁。
我当即跌回拉车地上,继续寻找骑兽。
「你会对我魔力产生反应,对吧?」我朝该杂物堆紧张地说。
转身又见另一名士兵。一阵子,他显得不确定,但随即向我冲来。我再度构想该巨大金属球,并将魔石掷向他。
我只是注入更多魔力,并把矛延长。
我脸庞凝神皱眉,以一幅简单的心中图像将魔力向该处扩散。杂物中立刻现出了一颗硕大绿球。
我认为骑兽的这个用法相当聪明,但何芮达似乎感到焦虑。
她却只是向我投以困惑目光。
嗯……骑兽几乎可用作思达普的替代,我将骑兽缩回成魔石形态时心想着。当然,这非最佳替代品,但一定好过只是盯着自己的对手。
余者亦抽剑。
就在当刻,我与自己眼角注意到一闪红光。不仅我,众人皆望向天空。空中有着一道红色光柱。数秒后,一匹浅蓝色的翼马疾降到拉车上,并把拉车摧毁。原本站在车上的两名士兵被完全践踏。
「接住!」
「嘿!」车夫在我身后惊呼。
「呃,米菈大人,你刚才把你的骑兽掷向了该敌人吗?」她问。
咦,他们没在把思达普变形!我注意到。
当时我才注意到在骑乘该马匹的棕发年轻女孩——何芮达。她没浪费任何时间。当她的骑兽消失时,她已跳至半空中,正朝其中一名士兵跃去。对方尝试回避,却被他们剑刃相交时的魔力爆破投掷,从而撞向树干。
「您可以直接飞离。」她以沮丧的声音说。
不!我不想打乱何芮达的节奏。
好!自己的出路!我抓起球。
我尚有这枚可随意塑成任何形状的优质魔石,遂为自己变出一个绿色护盾。因非动物,无法飞行,但我在这刻无需此能。凭何芮达打败他们的样式,他们离结束不过以秒计。我仅需稍作自保。
他立刻倒下来,伴随着些嘎吱声。
正是他将这些士兵给予我父,故必属那群人的一部份。若能这么早就干预全部那些事情,便能确保我的一次胜利——没有肃清,这年冬季儿童室的人数亦不会减少。但我正对这念头微笑时,却注意到朝我冲来的一名士兵。
何芮达借此反弹向另一人,斩击其双腿。她的登场彻底改变了这局势的平衡。我已不再想着逃跑,我们其实可以擒获他们当中一些人,继而寻获格拉罕的一些证据。
若她看照我,便要牺牲她自己的移动步调。
我们就只做些防御性的行动吧。
他们分神的时候,我放弃搜寻,改采一个新策略。
首名士兵已跃至他身旁,并朝我张望。我威慑了他,致其失衡并抓住车夫。这肯定吓怕了车夫,因为他将该士兵铲开。
最佳防御便是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带着进攻!
士兵看似不知为何变大,故此我突然对此策略变得不确定。剑锋逼近,我怀疑着自己的战斗技能。
当长矛不断延长时,他正半步半步地往后跳。我对其慌乱咧嘴笑着。随后他突然以他的剑猛击矛尖,并将长矛架于肩上。这次他是对我咧嘴而笑的人,但我只是压后对他喊「蠢材」的欲望,转而想像与在潘卡修斯肩上一样的巨大金属球。
我改而想像着长矛,并把护盾塑成该形状。此刻我们之间有着一根带尖的长棍。
再无他人。何芮达已打败所有人。
「哇,干得完美。你真擅长当骑士。」我开始热情地赞赏她。
「但您在摧毁他们全部,于是我决定留下来以收集证据。」我解释。
该搜集他们的戒指,对吧?我尝试回忆我们该专注甚么。我们若把此事办得对,该处将无可否认。
「但……」何芮达开始道。
「怎么,我做错甚么了?」我问。
「不。我不会暗示……」
那个「不」相当响亮,但随即音量转弱。这听来真的不似我无过失,更像她畏惧说出来。
「何芮达,为我日后的安全,我会想知道。拜托。」
「我……于开场攻击已用掉自己大部分的魔力,因为我原想着,这会为你的脱逃创造一个蛊惑。我没有足够的容量维持此种战斗方式。」她语气染上尴尬与懊恼。
她是中级贵族,已完成贵族院第一年。肯定不是能直接随意地轰炸敌人的角色。
「啊……抱歉。」
这里我是蠢材。若见达穆尔以三波轰炸歼敌,我不会只是愚蠢地向他打气,而会立即想到他正消耗着魔力,该是逃离之时。然而对她,我仅是把此视为理所当然,并不加思索站在那里。
「不,我不该假设……」何芮达焦急地尝试打断我,但我没让她。
「我抱歉,真的。您预设过我会做明智之举,我却变得愚蠢地过度自信。」
她不知如何对此回应,于是直接挤出尴尬笑容。
我搞砸了,于是宁愿重新专注于证据搜集。若能寻获些东西,至少会是我行动的一个借口。既然所有士兵非死即昏,我走向车夫——他正蜷缩于拉车残骸附近。
「我一无所知,我是被迫的。」我站在他面前时,他呼喊。
「请抉择:要么一无所知,要么被迫。」我戏弄地说。
「我……他们逼我的。我不会……」
刹那间,光开始从该男子的胸膛溢出。于是我稍微后退一步。
「米菈大人!」
何芮达跃至我前方,将思达普塑作护盾。我反射性转身离开,这却是大错。我闭眼前最后所见,是昏厥士兵的躯体。紧接着,我感觉仿佛被从不同方向泼来的多桶水淋洒。此感知的中途,有某物掴了我,仿佛某人把一块旧湿布甩上我脸那样。
「周围必有隐匿者意识到这次伏击不会凑效,并杀死他们全部。我们得确定此人的位置。」我用坚决的声音说。
骑士们皆点头,随即飞回天上搜寻。一切感觉如此仓促,我的思绪无法彻底抓牢。
大脑为我塑造出一幅恐怖画面,以至于我实在不愿睁开双眼。反之,我只是闭目而立,全身尽湿——我预期那些必是血。
我转身搜寻任何可能的潜藏处,但这里只有树木。我甚至强化了视力,但仍然不能看到任何人。
「无恙。」我答道,仍不在看。
「有人导致了这些事情!」我大声说道,随即转向何芮达。
某人能否在我不在看着时让这一切消失?
等等!一定有人导致了这些事情!
该意识使我睁开双眼。结果一部分的血进入眼中——这是疼痛的。但体内的肾上腺素足以令我无视这点。
「我们遭到伏击。附近有贵族导致其全体士兵爆炸。」我总结,以使他们了解状况。「我想要你们每位选择一方,开始寻找任何可能的行凶者。」我下令。「记得,会是贵族。他们或许尝试隐藏并只是步行,但亦可能冒险使用骑兽。」
「米菈大人,您无恙吗?」何芮达谨慎地问。
他们必定看到我们,对吧?或者他们在更远处?看到天空中的路德,应是有些事没按他们计划进行的明确信号。
她双眼睁大。与我不同,她避过大部份泼溅。她虽有多处血迹,却没如我般全身湿透。
对我而言,我突然偏执于寻找负责者反而帮了忙。全部那些爆炸如此彻底,我没见到任何与躯体相似的事物,故我其实接受得到。我不擅面对损毁的躯体——伤口、痛楚以及诸如此类的一切。血液本身不会使我害怕。
但何芮达看着我的同时似乎仍为紧张。我没有怪她,这大概不是我的最佳模样。
感觉仿似时间在滴答流逝。每等一秒,就意为操纵木偶者在逃脱中。我焦躁地在自己的赤池中溅泼,同时转身朝各个方向张望。
终于,何芮达指向天空——半打骑兽于我们上方现身。我们向其挥手,四名骑士降下于我们身前。他者似乎皆为旁观者,我完全没理会他们,而是立刻聚焦于骑士们身上。他们在向我投来古怪目光,但我对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