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脸色骤变。副骑士团长巴隆的侍从?这话钻进耳朵的瞬间,她脑海里只炸开两个字——完了。难怪布雷德见到巴拉哈就怂得像夹尾巴的野狗。
「……您真是侍从骑士?」
「嗯,两年前就是了。要是我开口指导你,学生代表也不敢废话。既不用跟那蠢货纠缠,他那俱乐部也不敢胡闹。」
比起被那群疯子和疯子俱乐部的胡话包围,接受这位曾斩杀过基奥萨所有者的侍从指导反而让她安心。艾奇慌忙摇头。
「不必了前辈!真的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是我需要你。等你成为正式侍从,我们会经常共事。毕竟我的主君是副团长,而你是团长大人的侍从吧?」
「……啊。」
她完全被尤里安迷住了心神,以至于全然忘记——成为尤里安的随从骑士,就意味着要频繁接触其他基奥萨所有者。说不定其中就有人记得那段被抹去的往事。未来骤然在眼前暗沉下来,犹如浓雾笼罩的深渊。
巴拉哈耸了耸肩。
「看学生代表居然让这么个蠢货当替身,要是放任不管,以后和你共事时可有我受的。所以得提前好好调教调教。」
「谢、谢谢您……」
她实在不愿与巴隆的这位随从骑士扯上关系,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即便躲得了一时,等正式成为随从骑士后,终究要面对其他基奥萨所有者。
「……得多备几顶帽子和手套。化妆品也得再添置些。」
必须打扮得更华丽才行。华丽到让人绝对认不出来。她忧郁地想着这些时,巴拉哈正扳着手指数数,忽然点头转身。
「先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啊,好的。」
他迈步走出练武场,艾奇紧随其后。从背后望去,那宽阔的肩背格外醒目。虽穿着学员制服却未着外套,紧绷的衬衫下隐约可见精壮肌肉的轮廓。
如此显眼的体格,还是巴隆的侍从——为何记忆中不曾杀过他?在阿珍卡记忆的受害者名单里,分明没有这个男人的身影。
跟随的脚步间,她不断翻搅着记忆。忽然灵光乍现。
「副团长今天又去墓地了吗?」
「想体验实战?」
艾奇略带焦躁地问道。巴拉哈静默地俯视着她,忽地勾起嘴角。
「不错,能开学首日就被指定为随从剑士,理当有此器量。新生排名战我等着瞧,艾奇尼西亚·罗亚兹。」
巴拉哈握着本书从宿舍踏出,大步朝她走来。那本寻常大小的书被他蒲扇般的手掌攥着,活像本袖珍册子。他将书递到她眼前时,皮革封面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明白了。」
巴拉哈挑衅般问道,他琥珀色的眼眸跃动着顽劣的光芒。少女唇角微扬,绽开一抹浅笑。
「不,是榜首。」
她的目光虽触及攀附红砖墙的常春藤,瞳孔却未映出半分绿意。往来学生偷瞥着这位连衣裙少女窃窃私语,耳语声却像隔了层雾般模糊。
「没信心吗,首席生?」
「啊,是的。」
「苍天骑士团的魔物讨伐可不比别国作秀,是真刀真枪。没这等实力只会碍手碍脚。」
艾奇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当她对阿珍卡家族赶尽杀绝时,这个男人早因事故身亡。而所谓三年前狱中听闻的往事——恰好就是今年。
艾奇尼西亚在沉思。
巴拉哈随意抛出这句话。艾奇身形微滞。竟这么明显吗?她确实不钟爱剑器。若回想她的遭遇便知缘由——仅是因擅长且实用才未曾弃剑。
「今年怕是难。五月十日你见习期还没结束,正式骑士倒罢了,没团长会带菜鸟去送死。」
她拎起连衣裙下摆屈膝行礼,丝缎摩擦的簌簌声中直起身来,仰脸迎向他的视线。
「承蒙厚望。」
巴拉哈笑着离去时,艾奇攥紧书册转身。走向宿舍的路上,魔剑的声音在她脑内炸响。
「比想象中积极嘛。」
「……这么明显吗?」
「这与预知未来无异。既然知晓,就能改变。」
「既然能阻止,岂有坐视之理?好,就这么办」
今年清剿魔物时,巴拉哈·伊斯拉芙将迎来死亡。而那位为拯救阿珍卡民众战至最后的骑士团副团长,每逢雷雨之日都会前往已故侍从的墓地。
「还能借此试探基奥萨之主们是否保留记忆」
「真没法子参加?」
原本排名战不分年级混合作战。但新生入学后另有专属对决,只为在下次混战对阵表中参考其实力——入学成绩因评价维度复杂难以具现战力。
「嗯?」
若有人记得被抹去的时间线,这些前任持有者应该比她更清楚:见习骑士巴拉哈将在魔物讨伐战中殒命。届时他们必会出手相救。
「可不是。失去侍从对他打击太大……每逢这种雷暴天气就会想起吧。」
「既然注定要当随从剑士,就没必要再躲着基奥萨的持有者了。」
「不呢。」
艾奇知晓即将发生的重大事件。尽管被魔剑操控时记忆模糊,但那些连她都听闻过的轰动性事件绝对存在。而现在——她掌握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艾奇正恍惚走着,险些撞上突然止步的巴拉哈后背。他停下的地方正是男生宿舍门前。
「罢了,若想参加,就在新生排名战杀进前三。即便新生,前三甲也会破例获准随行。」
「记得完成课业,明日要检查。」
「我得去觐见团长。明早同一时辰,老地方练武场见。」
「等很久了?」
并非要干预所有悲剧。只要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悄悄行动。毕竟谁愿目睹周遭陷入不幸?就像风掠过麦穗,就像雪融化于掌心,必须不着痕迹。
[主人不是说好不争高位?现在竟要冲击三甲?]
她逆转时空本为求得圆满,只盼经自己之手殒命者都能重生。至于其余变数——说实话从未细想,更不曾深究时光倒流真正的分量。
「仅带前三名?」
平淡的宣言让巴拉哈眼中浮起满意的碎光。
只需冷眼旁观,便能甄别出记得往昔之人。倘若无人行动——就由她亲手改写结局。
「你其实并不执着于剑吧?」
「在这儿稍等。」
巴拉哈扭头交代完便消失在宿舍门内。艾奇静静伫立在原地,裙摆被穿堂风掀起细微的褶皱。
[哈?]
「今天先读这个,作业。」
「毕竟伤亡实在太惨烈了。」
她为改变过去而来。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正因如此,她从未想过如何利用预知未来获取优势。
艾奇缓缓阖眼又睁开,紫瞳中漾起摄人心魄的流光。
「前辈们的经验都在里头。不用还,等你带出后辈见习生时,传下去就行。」
「作为持剑之人是理所应当的。」
「魔物讨伐战时也请多指教,巴拉哈前辈。」
「前辈!」
牢门另一侧狱卒们的闲聊。虽记不真切,大抵如此。每逢电闪雷鸣的暴雨夜,类似的对话总会反复出现,故而印象深刻。
艾奇接过书本,发现这更像是札记与便签的合集。摩挲到起毛的皮革封面上烫着《见习骑士教典》的字样。
「力所能及之事……不妨一试」
「……苍天骑士团每年春季的魔物讨伐,我能以见习生身份随行吗?」
「那场魔物讨伐战,约莫是三年前。」
「多谢。」
比如——挽救濒死的巴拉哈·伊斯拉芙。
既然已成为侍从,便无须再躲着基奥萨所有者了。不如以这破格入选的身份,用压倒性实力堵住其他学员的猜疑与不满——当然,分寸得控制在合乎常理的范围内。
「得让那些关于夜勤侍寝的闲言碎语彻底消失才行。」
艾奇泛起冰冷笑意。魔剑困惑地发问。
[看来气得不轻啊。但为何没杀那家伙?]
「见一个杀一个那是杀人狂。」
[你以前不就那样?所以就是杀人狂嘛。]
艾奇猛然驻足。周遭空无一人——正因如此她才搭理魔剑。她凝视着泛起紫晶冷光的右掌心,体温尽褪。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巴。」
[喂!又不是我操控的!是你接纳了杀意!]
「……」
艾奇咬紧牙关。上次轮回觉醒瓦尔德圣物意识后,在搜集基奥萨初期,她确实干过近乎屠杀的勾当。与操控她的空壳不同,这些往事让她深刻认清——这把魔剑本就是为杀戮而生的凶器。
每当杀意涌现,魔剑中澎湃的魔力便顺着她的凶念诛杀目标。身躯自动觅得绝佳屠戮路径——这恰是魔剑的禀赋。所有基奥萨都具备特殊的威能。
起初她并不知晓魔剑藏有此等机关。彼时初识瓦尔德圣物的神力,全赖后巷情报贩子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