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迪亚桑特有着玫瑰般的红发与翡翠绿的瞳孔。纤腰如柳,丰胸似蜜,曲线勾勒出撩人身姿;上挑的眼尾与精致的鼻梁,又透着逼人的锐气。
五月十九日下午,她在魔法师妮可·希兹顿与二十名近卫骑士护送下抵达阿珍卡。旋即被引入团长室与尤里安密谈。
「久违了,尤里安殿下。」
「别用殿下称呼我,迪亚桑特公女。我的国籍是阿珍卡而非基列。」
「……明白了,尤里安阁下。您还记得我吗?」
「在你姐姐与兄长的婚礼上见过,自然记得。只是没料到会因婚约问题重逢。」
尤里安斜倚办公桌环抱双臂。俯视的目光似冰锥刺骨,咬字带着碾碎金石般的力道。
「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何曾有过什么未婚妻?」
「现在确实还不算——不过反正马上要举行订婚仪式,这倒也无妨。」
「闻所未闻的订婚仪式?简直荒谬。」
「按理说传信隼应该早已送达?」
「你是说三天前你人还没到,就先飞来的那封信?」
「正是如此。」
罗莎琳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径自在长沙发落座——看样子尤里安根本没打算给她让座。她转着翡翠般的眸子抬眼望去。
「那么,您要拒绝吗?恕我直言,您做不到。这桩婚约背后的政治意义,没人比您更清楚。」
「……」
尤里安眉间微微抽动。罗莎琳交叠起包裹在丝绸长袜中的双腿,以手支颐。
「若是那位我记忆中的尤里安殿下——抱歉,如今该称您尤里安阁下——我还以为您会从容接受这番安排呢,真是意外。」
「公主对这桩婚事莫非毫无芥蒂?」
「不满自然是有。可身为贵族之女,又能如何?说是联姻,实则交易。不过交易对象是您,我倒算幸运——毕竟阿詹卡有多少名媛为您害了相思病呢。」
「你好,我是妮可·希兹顿。」
「……我明白。哪个选择更正确。可是这颗心……实在难以自控……」
呼吸骤然发紧。仿佛铁链缠身越收越紧。尤里安垂眸看向右掌。圣剑朗基奥萨的金色纹章正在她掌心泛起微光。
艾奇猛地抱住妮可,对方虽在嘟囔,仍回抱了她。
「正是。消息竟传得这般快。」
「……原来不是单人房啊。」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尤里安阁下?要宣告这场未经同意的婚约无效,然后对自己的血亲拔剑相向吗?」
彼此关系虽不算差,但总隔着一层难以称之为友情的距离。在这种圈子里,稍有不慎就会沦为社交界的谈资,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礼节。
对于多活了十五年的艾奇而言,那些面孔如今连记忆都已模糊了。
尤里安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呻吟声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艾奇咽下已到嘴边的疑问,换了个问题率先开口。
「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人。妮可姐姐,这位是我的室友爱丽丝·温特贝尔小姐。」
艾奇哑然闭嘴。妮可口中的「那些小姐」,正是隔三差五就互办下午茶会的名媛团。
「等阁下决定拒绝时再说吧。反正要是答应联姻,这事儿您也没必要知道。」
「没人察觉。对了,信上说你是护卫?那位需要妮可姐护送的大人物……莫非是迪亚桑特公女?来与尤里安团长完婚的?」
玻璃珠般淡漠的眼眸转向罗莎琳。这个苍白的男人鲜少显露情绪。若他常展笑颜,单相思的千金恐怕要翻倍。罗莎琳漫不经心地想着时,沉默者突然用干涩的嗓音回应。
「……多谢忠告。」
「那些动不动就开茶会的贵族小姐们,算哪门子朋友?」
「朋友?」
[被发现啦!被那个大块头撞破啦!]
* * *
爱丽丝抿嘴一笑,拎起佩剑推门而出。艾奇涨红着脸轻声道谢。目睹全程的妮可冲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披着法师长袍的妮可·希兹顿讪讪挠着脸颊。艾奇瞠大眼睛,啪地扔下勺子蹦起来。
爱丽丝边将空碗叠上托盘边问。艾奇点了点头。
「顺便说句,您就算拒绝婚约我也无所谓。说实话还暗暗期待着被您搅黄呢,毕竟我可没勇气反抗。啊,当然该道谢还是要谢的,若您真选择毁约,代价我必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只是有点风寒……不碍事。姐姐过得可好?」
「幸会,我是爱丽丝·温特贝尔。」
两人略显生硬地互相致意。爱丽丝随即托起餐盘起身道:
「妮可姐姐!」
「哦?」
纹章如回应般骤然闪烁。
「不错。魔塔需要派遣一名法师,我便主动请缨。不过见你并非唯一目的。」
「……那就好。既然魔剑无恙,看来没被任何人发现?」
妮可轻轻点头,将茶杯拖到面前。艾奇自然而然地为她斟满茶水。若是从前的艾奇,断不会想到替人倒茶——这本该是女仆的活计。妮可抿着茶,暗自思忖她确实变了许多。
「可怎么突然病倒了?人都瘦了一圈。挥剑很吃力吗?」
「代价……指什么?」
〈我绝不牺牲自己的安宁。〉
「你特意接这趟护卫任务,是为了见阿珍卡?」
「什么叫算是?你这丫头。听说你进军官学校时我可操碎了心,不过既然能交到朋友,看来过得不错。」
「……算是吧。」
罗莎琳偏了偏脑袋。她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弹动,又补上一句。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毕竟不是小孩子了……魔剑呢?」
「说得我从前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似的,姐姐?」
「我需要时间。」
「二位慢慢叙旧,我去参加晚间训练。」
「……够了。退下吧,公女。副团长会带你去客房。」
尤里安疲惫地合上双眼。罗莎琳用目光扫过她斜倚在书桌前的模样——那张倦容美得近乎蛊惑。她像欣赏艺术品般端详着对方,静候片刻后低声开口。
「是家人吗?」
「当然啦,估计永远都没机会说——您终究没法拒绝吧。对我而言联姻也不赖,毕竟对象是阁下嘛。圣剑主人不是最讲究正义吗?我相信您会是个好丈夫。」
「十点左右回来。祝愉快,艾奇。」
「再等一下。给我一点时间……直到我能放弃为止。在我彻底疯掉之前,必定会作出决断……」
妮可将声音压得极低。艾奇褪去右手手套,露出手心。
罗莎琳干脆利落地行礼告退。随着裙裾沙沙声远去,门扉轻声闭合。那衣料摩擦的声响,让他想起今晨邂逅的艾奇尼西亚·罗亚兹。
「好久不见,艾奇。你好像瘦了?等等,你在发烧!」
「好的。那就晚些再觐见您了,殿下。」
「艾奇!」
多亏爱丽丝把晚餐送进房间,艾奇和她正共进晚餐。刚啜了口茶润喉,熟悉的呼唤突然推开了房门。
「哎哟,这孩子怎么羞成这样。」
「封印完好。别担心,我控制得住。」
「哎,爱丽丝,其实不用……」
「可以理解。毕竟不是轻松的决定。但别拖延太久——派我来的大人们,可都焦灼地等着答复呢。」
「没事,只是强行突破极限的后遗症。休息两天就好。」
闭嘴。艾奇在心底呵斥,面上仍从容应答。她不想让妮可再操更多心。
妮可环顾四周,搁下茶杯后指尖在空中勾勒符文,低声诵起咒语。
艾奇察觉魔力如薄雾般从她周身渗出,无声包裹住整个房间。像是某种结界。
「隔音法术。」
见艾奇翻白眼,妮可解释道。她十指交错搁在桌面上,浑浊的绿眸透过单镜片眼镜溢出凝重。
「仔细听好,接下来事关重大。」
「关于你们追查魔剑源头时的发现?」
「不错。首先,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促成尤里安团长与迪亚桑特公主的联姻。这对罗亚兹伯爵家来说更为安全。」
「……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宁可杀掉公主也要阻止这场联姻。所以我特地申请担任护卫——魔塔的法师也未必不属于那方势力。加上正好能来找你通风报信。」
艾奇呆愣地望着妮可。妮可嘴角扯出苦笑。
「艾奇,现在除了皇帝陛下,直系皇族还有谁?」
「啊?皇族的话……首先有皇太子殿下,尤里安团长是第三皇子,那上面应该还有第二皇子……」
「皇太子的名讳是?」
「唔,克鲁恩·德·哈登·基里耶?对吧?」
「对。那你知道皇太子的特长吗?」
「……」
「第二皇子的名讳呢?」
「……不知道。」
「都这样。其他直系皇族的存在感很模糊。但作为第三皇子的尤里安团长却广为人知——随便在帝国街头拉住外国旅人问,甚至有人能说出他几岁成为大法师。」
这番说辞令人无法反驳。最年轻的魔法大师、最年轻的苍天骑士团长、帝国的皇子、圣剑之主,加之俊美的容貌与诸多传奇轶事——尤里安·德·哈登·基里耶身上汇聚了太多足以引人瞩目的特质。
妮可凑近艾奇耳畔继续道。
「人们只记得尤里安团长,只对他投注关注。其他皇族在众人印象中早已模糊——因为他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