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来到戴拉得市的第十天。和往常一样,卡纳克和巴洛斯离开旅馆后直奔冒险者公会。查看新情报然后探索当地餐馆已成为他们的日常。
「欢迎光临,卡纳克男爵。」
一楼大厅里,一个少年彬彬有礼地向他们打招呼。是汉斯,担任接待员的公会学徒。
「要查看委托反馈吗?」
「嗯,有什么有用的吗?」
「抱歉…今天也没什么成果…」
汉斯带着歉意递过一叠文件。即使以他年轻的眼光看,公会这些情报也像垃圾。
「无所谓,本来就没抱希望。」
卡纳克随口应着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果然今天也没什么收获。从肩后偷看的巴洛斯皱起眉头。
「真的假的?把妻子逃离酗酒家暴丈夫怪到终末黑暗头上也太扯了吧?」
当然,那个丈夫坚称一直忍受殴打的妻子肯定是受到黑暗腐蚀才会突然离家。
「真要获得黑暗权能,还会逃跑?早把那个丈夫撕成碎片了。」
「所以这又是假报告。」
汉斯紧张地问道。
「您说过要收集所有和终末黑暗相关的信息,再琐碎也要…需要开始筛选吗?」
「不,继续这样收集。说不定呢。」
卡纳克已臻死灵法术的巅峰,连最高阶神官都无法感知的黑暗微末痕迹他都能察觉。旁人会忽略的看似无用信息中,他总能找出可疑之处。问题在于至今连这种微小线索都未曾出现。
「今天看来又白忙活了。」
巴洛斯安慰失落的卡纳克。
「这次去塞拉尔街怎么样?听说附近有家面包店的法棍棒极了。」
「艾米丽明明是个勤快善良的好姑娘,根本不是那种会对陌生男人一见钟情的类型!」
「我也这么想。」
「这不正是您会干的事吗?」
「他有没有勒索被迷惑的村里姑娘?」
「很可疑对吧,少爷?」
「做工相当不错。看来是按教科书学的。」
* * *
农夫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最近葛帕村出现个神秘的外来者,他霸占了村中森林里废弃的贵族别墅,还用古怪手段迷惑村里所有姑娘,惹得年轻小伙们怒火中烧。
面对巴洛斯连番追问,农夫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真正的花花公子或骗子来说,村姑没什么价值。」
「是个高阶神官!」
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他真就只对村姑感兴趣。但值得查证。
听这意思是他看上的女人跟别人跑了,所以肯定是黑暗权能作祟。虽然近来这类故事屡见不鲜,但冒险者还是继续追问以防万一。
「看来教会没信你的话?」
「他说是葛帕村?走吧。」
「咦?有人来了?」
「按公会规矩,我们不能受理你的举报。或者你想发私人委托?」
敢情这年轻多金的美男子还是个善心人。汉斯正色道。
「你是说这个年轻英俊又有钱的小子在勾引女人?」
当然,前提是真正的终末黑暗事件。
「从结界状态看,他技术相当娴熟,不过…」
「所以有可能只是个普通死灵术士。」
「没错,而且他好像去过神殿了。」
「不会吧,时机能这么巧?」
农夫对汉斯的提问愤慨地喊道。
农民对着汉斯的提问拼命点头。
等着听下文的冒险者们露出茫然表情。
「不就是个废物眼红人家过得好嘛。」
旁听的冒险者们听得目瞪口呆。
「幸亏大家都当笑话听,我们不用应付麻烦的冒险者,可以轻松调查。」
「如果真那么有本事,他该去追求贵族小姐而不是朴素的乡下姑娘吧?」
「确实有可能。」
涉及终末黑暗的事件会受七女神教会重视。通常只要向七大教团任意一家报告,就会派出应对小组。
「确实。」
「老套剧情不是么?」
「哦,是结界。」
「等一下?」
「难道是黑魔法?」
卡纳克搅动混沌魔法轻微遮蔽巴洛斯的视野。随后能看到村庄景观下隐约浮现的黑色连线。
「他干了什么?」
无形的黑暗权能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地编织在村庄地下。它隐藏得如此巧妙,连高阶神官都无法察觉。
主仆二人眼中闪烁着对美食的期待。正当他们被食欲支配着要离开公会时,大厅对面传来沙哑的喊声。
「我以前确实干过类似的。」
农夫脸色发白。普通农户根本付不起雇佣冒险者的大笔费用。
一直在后面听着的巴洛斯略微上前半步。
一名冒险者试图安抚他。
「好了好了!先说说你的遭遇。发生什么了?」
「最近这种破事可太多了。」
「好了,我们赶紧去处理…」
乍看之下,那个故事一点也不奇怪。但仔细想想,就有些可疑了。当然,村姑被年轻英俊、富有又善良的男人吸引并不稀奇。但反过来想想…
「走吧,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种层次的男人何必费心勾引村姑?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两人表情骤变。他们感知到山丘另一侧的存在,而且正笔直朝他们冲来。
「我、我哪有那种钱……」
「那男人长什么样?」
「全村人都被他蛊惑了……」
他自称来自距戴拉得市约一日路程的小村庄——葛帕村。
黑暗的本质只有深入其本源才能判定。正因如此,即使在弗雷德事件中,他们也直到直接抽取并吸收黑暗后才确认其特性。
卡纳克和巴洛斯带着如出一辙的讥笑离开公会。刚转过街角,两人神色骤变。
「确定是终末黑暗吗?」
「你是说村里出现死灵术士,所以专程来报案?」
「得抓住才知道。」
「明白了。然后呢?」
「这个嘛……」
「让你也看看。」
「没错!」
虽说是一天路程,但那是农民慢步行走的估算。卡纳克和巴洛斯骑马只需半天就能抵达葛帕村。两人在能俯瞰全景的附近山丘上观察情况。
卡纳克点头嘀咕道。
「多大年纪?」
「您发现什么了?」
「对啊!可没人信我!」
农夫的肩膀耷拉下来。
「少爷,他刚才说死灵术士?」
农夫提高嗓门反问还需要什么。
就在卡纳克信心十足地准备收紧缰绳时,他们突然感知到异样。
* * *
骚动引来了除接待员外的其他冒险者聚集在一楼大厅。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虽然不知道钱哪来的,但那家伙阔得很。」
但有个领域里,纯真的村姑价值连城。更准确地说,是她们的『灵魂』。
无论如何都需要确认。而且验证过程根本不困难——没有监视的眼睛,无需顾忌同僚。他们只需冲进那家伙所在的贵族别墅解决掉他,事情就结束了。
「这哪需要动用黑暗权能啊?」
「那其他村民就放任不管?没必要为一个人专程跑来这里吧?」
他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戴拉得市,似乎全因七女神教会对死灵术案件格外上心。
「…然后?」
与仅感知到存在的巴洛斯不同,卡纳克显得相当震惊。
最终农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公会大楼。冒险者们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出嗤笑。
「办村宴啊,给病人送药啊,就这类事……」
「所以…」
「我们来对地方了。」
在长期应付业余者后,卡纳克几乎为看到标准(?)死灵术感到欣慰。继续勘察村庄时,巴洛斯提出另一个问题。
但卡纳克露出满意的神色。
农夫咬牙切齿地回答。
「帅得像牛郎店的头牌。」
「连和我订了婚的艾米丽都被那家伙勾走了魂!」
叫嚷者是个三十出头的普通农民。
「啧啧。」
「就这些?」
巴洛斯与卡纳克难以置信地对视。
这是个普通的乡村。乍看之下毫无异常。
「你们怎么就不信?真有邪恶死灵术士出现了!」
死灵术士与神官对彼此存在极度敏感。此刻逼近的对象拥有相当程度的神圣权能。
「这种穷乡僻壤会有这种级别的神官?」
震惊之余,卡纳克瞥见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绣有山形纹样的绿色祭袍,手持橡木法杖。
他一边朝他们跑来,一边高声喊道。
「打-打扰了!那边的各位!」
* * *
跑过来的年轻神官喘了口气,突然脱口而出。
「你们就是发现这个村子有可疑之处的冒险者吧?来得正好!我正打算亲自调查这里呢!」
没等对方开口就如此断言实在有些荒唐。巴洛斯谨慎地问道。
「…请问您是?」
意识到失礼的神官斟酌着用词。
「哎呀,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埃利乌斯,夏拓巴的仆人。」
「啊,大地教团的神官啊。」
巴洛斯装作了解般也报上姓名。
「我是杰斯特拉德家的骑士巴洛斯。这位是我家领主大人,卡纳克男爵。」
听到男爵头衔时埃利乌斯瞪大了眼睛。
「你们不是冒险者?」
卡纳克困惑地反问。
「神官阁下为何认定我们是冒险者?」
「这个嘛,单看外表就明显是身手不凡的大人物…」
埃利乌斯眼睛一亮,仿佛早预料到这个回答。
埃利乌斯绷紧身体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不是专程来调查的。只是路过时听到些奇怪传闻,所以在观察。」
「…莫非二位不是来调查村子的?」
总不能一直用眼神交流。所以卡纳克早用混沌魔法与巴洛斯建立了秘密通讯系统。
[现在再说只是路过不太合适吧?]
[是啊?这位神官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会继续追查村子的事。]
「原来如此!」
虽然心知肚明对方要说什么,卡纳克还是装作天真地问道。
巴洛斯向卡纳克发出魔法通信。
「圣务?」
他们现在需要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卡纳克用谨慎的语气说道。
[该怎么办?]
「…这个村子里可能有邪恶的死灵术士在活动。」
「那你们愿意帮我吗?这也是为了女神的圣务!」
这时两人才恍然大悟。他们为避开麻烦故意打扮成强者模样,结果被误会了。意识到错误的埃利乌斯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