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尔哈村郊的小酒馆里。
几名商人正在一楼的用餐区吃午饭。
但几乎没人专心吃饭。原因在于客人中有两个古怪的家伙。
「哦!哦哦!」
「好、好好吃!」
「呃啊,这就是『味道』吗?」
「原来如此,这就是』煮』的意思啊!」
两个大男人只点了两个大麦面包和一碗炖菜,却像举行神圣仪式般虔诚凝视食物,每咬一口都要发出夸张感叹。在旁人眼里自然显得精神不太正常。
「那俩家伙怎么回事?」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难道饿了三天三夜?」
「真饿成这样不该狼吞虎咽吗,怎么还每口都演上了?」
就在其他客人窃窃私语时,两个年轻人的怪异行径仍在继续。当店主端来两杯麦酒时,他们甚至开始流泪。
「唔!少爷,这是!」
「是酒啊!」
「呜!光是闻味道就要晕过去了!」
并非什么传说佳酿,只是本地酒坊产的麦酒,还是精酿献给领主后剩下的次品。但他们浅尝后的反应堪称奇观。
「啊啊啊!」
「啊,为这杯酒豁出性命也值了…」
「您确实差点送命,少爷。」
一盘香气惊人的爆炒鸡肉被放在他们邻桌!
「你到现在才发现钱袋内容变了?来路上都没检查过?」
巴洛斯迅速将银币塞回钱袋压低声音。
「你自己觉得这说得通吗?」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穷得必须精打细算。」
「你就没想过这些钱来路不明吗?」
「你说得对。」
「会不会记错了?」
看着装满银币的钱袋,卡纳克感到一阵恐惧。这绝不是钱变多了这么简单,显然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咱们先回主宅吧。之后再来评估状况,行不?」
巴洛斯反驳得仿佛卡纳克更蠢。
「我们现在哪有本事杀光这些人?更可能被打死吧!」
「说起来咱们没必要走回去啊!这儿是驿站村。租马吧!」
「唉,要是有钱就好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现在能吃鸡肉了?」
卡纳克问得仿佛巴洛斯是天下最蠢的人。
「你觉得要多少钱?」
吃了喝,喝了又吃。
「嘿嘿嘿!」
「这绝对是高级餐馆啊!」
「又怎么了?」
卡纳克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想到要回去,他就感到力不从心。从这里达尔哈村到杰斯特拉德宅邸至少得走三天。
「银币比铜币还多。」
「那个,少爷?」
「我们要点餐!」
「到底怎么回事?」
他示意卡纳克看向袋内,同时遮挡旁人视线。
随即灌下一大口麦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时空扭曲卷走铜币又塞了银币进来?」
铜币再怎么积攒也不会自动变成银币。
「要不把他们都宰了抢钱?」
…至少此刻如此!
看到两人仅抿了一口麦酒就浑身发抖,其他客人得出共识。
「……这已经不是存钱能解释的了。」
「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不过是两个可悲的疯子罢了。」
大陆漫长历史中从未出现过吸毒后游荡的不死者案例。
仆人指缝间竟闪着一枚银币?
「不可能。」
显然不是几个铜板能解决的。那些食客定是地位崇高的旅人——他们的衣着都非同寻常。卡纳克突然眼珠乱转。
无视周遭反应,卡纳克和巴洛斯沉浸在狂喜中。这是他们几十年来首次尝到的食物。每口下肚都带来无上欢愉,仿佛世间再无比这更幸福的事。
能用钱买到鸡肉,说明村庄相当繁荣且人流密集。没错,只要付钱…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天!这里居然有鸡肉料理?」
卡纳克恼火地训斥道。
「知道里面该有什么还检查干嘛?」
他们已不再是统治世界的死灵王,也不是最强的死亡骑士。巴洛斯耷拉着肩膀,掏出钱袋计算至今的饭钱。
「今早之前我还是内科罗菲亚的二把手好吗?当仆从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巴洛斯谨慎地环顾四周后,悄悄从钱袋抽出手。此刻卡纳克的眼睛也瞪得浑圆。
「用这盘鸡肉下麦酒简直绝配!」
「当时我们到底装了多少钱作为盘缠?」
「别搭理他们。」
「同意。肉有这么好吃吗?毒品都比不上吧。」
卡纳克难以置信地查看钱袋。铜币虽多,但银币确实占了大半。
「那少爷您的魔法出问题了?」
「这玩意儿哪来的?」
「嘿嘿哈哈哈!」
「啊对,确实。」
卡纳克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地呢喃。太美妙了。太完美了。快乐得要死。这份愉悦值得放弃所有权能、地位与荣耀。但他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这趟路可够累人的。哎呀呀,咱们什么时候走过这么远的路啊…」
「少爷,不对劲。」
* * *
巴洛斯摇着头反驳。
「做个人吧!做个人啊少爷。」
「干嘛?」
他调整坐姿看向钱袋。
「你可能把9枚记成10枚。但怎么可能把10枚银币记成10枚铜币?」
巴洛斯也严肃起来。
「身为仆从至少该确认这种基础事项!」
「时空回溯法术怎么可能出错到把铜币变银币?」
「不光是多了这个。」
「不过我们确实很努力存钱了。」
「好了,清醒下想想正事。」
「这该少爷您想吧?指望我这种文盲剑士能说出什么?」
就在这时。
「总之太棒了…」
「什么情况?」
事实上即便他们放弃做人底线也办不到。巴洛斯冷静指出这个事实。
两人疯狂清盘时品尝着极致快感。刚吃完巴洛斯就像要冬眠的熊般懒洋洋嘟囔。
「哈哈哈!」
「咦?」
咬下汁水四溢的鸡肉。
巴洛斯的眼睛突然惊讶地睁大。
「咦?」
驿站村会为赶路的信使或商人出租马匹。虽然买马得去大型马市,但租用是没问题的。当然只能在驿站间往返使用,而且费用相当高昂,不过…
即便在贸易枢纽村庄,牛肉猪肉等珍贵肉类也仅在庆典出现,有钱也难买到。鸡肉则相对容易获取——后院饲养就能定期宰杀。当然这不代表能随时享用。
「啊?」
「您点的菜来了!」
「一百多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
关于贫穷生活的记忆总是格外鲜明。
他们怀疑是不是整个钱袋都被调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家徽仍清晰地压印在袋口,只是里面的内容与记忆中的不同。两人对视一眼,继续低声交谈。
这个无可辩驳的论点让卡纳克哑口无言。巴洛斯用安慰的语气继续说道。
卡纳克大声招呼道。
「那时候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对吧?」
「这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在可有的是钱!」
「怎么了?」
巴洛斯的下个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到卡纳克的哀叹,巴洛斯突然歪了歪头。
「难道我搞错了什么?我们其实没有回到过去?或者时空魔法从一开始就没正常运作?」
「因为当时我俩都是死人啊。」
「哇,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我们以前试过毒品,根本没用记得吗?」
眼前的美味鸡肉与未知恐惧在天平上轻易分出了胜负。
「不用这钱咱们的顾虑就会消失吗?」
「那倒不会…」
「那就边花边操心呗!至少身子骨能舒坦些对吧?」
卡纳克眨了眨眼。
「身体舒服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才能解决问题嘛!」
他原以为巴洛斯在犯傻,但听着竟觉得这歪理挺像回事。
「唔…意外地有说服力啊。」
* * *
酒足饭饱后,卡纳克和巴洛斯前往达尔哈村西侧的驿站。
达尔哈驿站是个相当大型的设施,由一栋两层木制建筑和附带的大型马厩组成。
当他们走近时,一名表情开朗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看样子是驿站的负责人。
「哎呀呀,您二位回来啦!」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回来?」
「我们?」
「回来」这个词意味着他们曾到访此地。男子微微鞠躬继续说道。
「您寄养的马匹我们一直精心照料着呢。」
「我们寄养了马?」
「我们?」
尽管满腹狐疑,他们仍保持着镇定神色。中年男子引他们走向马厩。在拴着的十几匹马中,两匹棕色公马见到二人便开始嘶鸣。咴!咴咴!男子慈爱地笑着安抚马匹。
「这两位见到主人也很开心呢。」
「你做得很好。这是我家少爷的一点心意。」
「按您吩咐,我们用掺了豆子的优质饲料喂养。两匹都精神饱满呢。」
看着中年男子跑回驿站建筑,卡纳克低声嘟囔。
咴!咴咴咴!
「必须尽快回家。这是当前首要任务。」
与此同时,巴洛斯也在思索。
到了这个地步,连巴洛斯也开始担忧。
「这可不像是值得高兴的事。」
「高兴得让人有点吃不消。」
卡纳克会意。
得到许可后,巴洛斯摆出傲慢姿态掏出一枚银币。
男子递过缰绳时仍用亲切的语气说着。
「一直以来?」
「但我们是初次见面。」
他那始终如一的殷勤态度,分明是在期待什么。巴洛斯使了个眼色。
卡纳克和巴洛斯露出苦涩表情。马儿确实显得欣喜若狂,明显认得他们。
「而且还是用银币。」
「我来?」
「肯定是。」
「该怎么称呼你们?喂,你们到底叫什么名字?」
「唉,我早说过了,你现在才明白?」
「试试看他的反应。」
「…跟马说话的我真是蠢透了。」
「该不会是那个吧?」
那人对银币毫不惊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般深鞠一躬接了过去。
卡纳克陷入沉思。他们真的回到了过去?看来是的。世界大体符合记忆,但也有许多明显出入。
「多谢一直以来的照拂!我这就去取您落下的马具!」
他们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这不正是那种有钱没处花的贵族少爷做派吗?
「我们?」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以前给过这么多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