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山峦。几十名举着火把的追兵正在搜查每个角落。
「这边!」
「发现踪迹了!」
「别让他们跑了!谁能抓住那个恶魔,艾利乌的祝福就会降临到谁身上!」
对面山脊上,两个年轻人正沿着山路拼命奔跑。
「呼哧,呼哧!」
「少爷!跑快点!」
在巴洛斯的催促下,卡纳克咒骂了一句。
「该死!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先学死亡战马召唤术!」
由于疏于锻炼,他在山里跑了没多远就气喘吁吁。要是能召唤亡灵坐骑代步就轻松多了。当初觉得没必要而推迟学习这个技能,现在证明是重大失误。
「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逃命的下场?」
但现在停下来休息就意味着直接被送上火刑架。他咬紧牙关,强迫沉重的双腿继续移动。
「他们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清除了所有痕迹!」
当初处理掉父亲、继母和两个兄弟时一切顺利。他的死灵术已达巅峰,没人怀疑杰斯特拉德家遭遇的噩梦是卡纳克所为。
「我以为接下来只要接管家族就能悠闲度日了…」
突然,艾利乌的神官们出现并指控他是一名死灵术士。他甚至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完全确信!」
或许是因为卡纳克的步伐太慢了?一群追兵已经赶上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全都是全副武装、体格健壮的战士——神官们带来的精锐士兵。士兵们拔剑高喊:
「你这恶魔!」
「以为还能逃得掉吗?」
「咦?少爷您下个咒不就搞定了嘛,或者直接宰了他。反正您连父母兄弟都杀过了,再多…」
这都多亏那个撰写死灵法术书的神秘作者。
「少、少爷!」
「瞧见没?上面也没说神官不会察觉。」
「没错。」
「就算我装病,他们也会立刻用神力让我恢复如初。」
「八成是觉得只要隐蔽使用死灵术,就能打败兰多夫那种对手吧。这权能确实有这个水准。」
巴洛斯转向卡纳克,满脸惊恐。
幽魂的能量接触护符的瞬间,所有护符都碎裂四散。
「但那么干不过是重蹈覆辙。」
回忆往事的卡纳克和巴洛斯露出怅然神色。
「要不给刀刃偷偷淬毒?」
「有常识的人会去学死灵术吗?」
卡纳克嗤之以鼻。
「死灵王卡纳克的传说就是那时开始的。」
即便匆忙逃命,巴洛斯仍忍不住插嘴:
「很好,现在多了批生力军。」
「然后我们就被追得像丧家之犬,忘了?」
巴洛斯呻吟着陷入沉思。突然他眼睛一亮。
艾利乌的神官们对杰斯特拉德家族的诅咒产生怀疑,最终揭穿了他的身份。被穷追不舍的他恶名昭彰,直到彻底抛弃人性,不是吗?
「呃…」
「怎、怎么可能?」
「但这是决斗审判对吧?」
多数死灵术士公开战斗时都会用这招:假装普通对决,暗地里施放诅咒。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场正常较量。
而且治愈魔法无法再生肢体。像帕拉德这种缺胳膊少腿的,根本治不好。
「啊,那也行不通。用毒被抓到就直接判负对吧?」
砍卡纳克的腿太浪费。但兰多夫的腿?反正不心疼对吧?
「所以简单来说,我们绝对不能在神官面前使用死灵术?」
「接受惩罚吧!」
「他在操控死灵!」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那家伙为何会产生这种误解。」
死灵随即扑向士兵们。举盾格挡与挥剑劈砍皆徒劳无功。幽魂如幻影般穿透士兵躯体,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他说的是普通人不会察觉。神官不算普通人吧?」
「谁去动手?你不是说还打不过他。」
「胡扯,那都是后话了。当时我们不过是丑陋的三流死灵术士,像蟑螂似的抱头鼠窜苟且偷生…」
他对着镜中影像耸肩,仿佛在谈论另一个人。
「如果只是想废除决斗审判,这招或许管用。」
教会的神官拥有女神赐予的治疗权能。
「咯呃…」
「我或许会忌惮艾利乌的神官,但区区士兵?别逗我发笑了!」
他开始用诡异的方式活动手指。
「女神的庇护失效了?」
巴洛斯又想到个主意。
「是的。」
* * *
「大家快用护符!」
「巴洛斯!你明明和我一起逃命的!怎么说得像别人的事?」
「刚以为熬出头就被逮住,没日没夜地逃命对吧?」
这真是个两难选择。虽然这个时间线的卡纳克可能会兴冲冲跑去学死灵术还觉得是个好主意,但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这简直蠢透了。
「现在安全了吗,少爷?」
回答来得干脆利落。
那种程度的僵尸连生前十分之一的力量都达不到。最多拖延些时间。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卡纳克与巴洛斯再度沿山路奔跑。拼命迈动双腿时,卡纳克又一次咬紧牙关。
「哼!」
迅速解决局势后,卡纳克冷笑起来。
卡纳克恼火地瞪着仆人。
黑暗很快化作翻腾的死灵。它们是幽魂,是裹挟着黑暗帷幕夺取生命的亡魂。士兵们脸色煞白。
望着蹒跚离去的僵尸士兵,巴洛斯问道:
「啊对,治愈魔法。当死亡骑士太久,都忘了活人能接受神恩了。」
从这秒答的架势来看,卡纳克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方案。
「不,这些造得太仓促。发挥不出完整实力。」
「终于报仇了!终于对家族下手了!」
「总不能为拖延审判真砍条腿吧。」
「呜哇——!」
虽然这能骗过普通人,但瞒不过神官们。掌握神之权能的神官对死灵能量痕迹特别敏感。无论多么隐蔽地使用死灵术,他们终究会追踪到残留。过去的卡纳克就是这么栽的。
即便命悬一线,他还是忍不住争辩。这似乎是他的天性。卡纳克烦躁地吼了一声。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性写作!」
卡纳克摇了摇头。
要隐秘使用死灵术,必须以近乎偏执的彻底程度抹除所有痕迹。
「对。」
「我甚至逆转时间试图像个正经人那样生活,但我做不到啊。」
新死的尸体纷纷起身,眼白上翻。血水从他们的七窍渗出,踉跄着转身沿来路返回。
「呜呃…」
「要不赶在决斗前把兰多夫的腿打断?」
「啊,早知道就该直接发动领地战争。这样我就能偷偷用死灵术蒙混…不行,最后肯定还是会被发现。」
「把您腿骨敲碎的话,至少得养半年才能好。或者就说您突发恶疾需要静养。」
「那他当初就该单独写个警告!这是常识啊!」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个事实行不行!」
「来吧,游荡的亡魂…用深渊之光抹除生者的命运…」
准确来说原文是这样的:「此法施展时,普通人绝不会察觉死灵术痕迹。即便是修炼战斗光环的骑士或操纵魔力的法师也无法侦测。」
「要是决斗者出事呢?比如您受伤…」
「是死灵法术!」
士兵们慌忙从口袋掏出物件。那是长短不一的六角青铜板,上面刻着鳞纹——月之女神艾利乌的护符,据说能驱散死灵能量。就在士兵们手忙脚乱举起护符时,幽魂带着瘆人的声响滑过空气。砰!砰砰!
巴洛斯意有所指地瞄向卡纳克的腿。
「那时候可真够呛。」
卡纳克瞥着镜子粗声说。
「那您当初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参加决斗审判啊?」
总之当年的卡纳克对死灵术过度自信,以为只要暗中行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目的。说他愚蠢确实有失公允——以他当时的认知水平,最多也就预见到这种程度。
「闭嘴快跑!」
「推迟不了。」
当然,神官的治愈魔法并非万能。高阶神官的治愈术代价高昂,连多数富人都负担不起,普通人还是得靠药物治疗。
「啊——!」
「那个骗子!说什么?没人会察觉?神官们全都发现了!」
「对哦,横竖都会被抓?」
「有没有办法把决斗推迟半年?我会想办法恢复状态替你上场。」
「神官们会净化魔法,巴洛斯。」
一股阴森的黑暗从他全身蔓延开来。诡异的低语在夜的阴霾中流淌。
哪怕泄露出最微弱的邪气,都会招来七女神教会像猎犬般追捕。
「可我们现在是靠铜矿发家的富豪。说要延期审判却付不起钱,谁信啊?」
「站起来吧,亡者们。重返阳世行走吧。」
卡纳克冷哼一声,张开双臂。他宽松的袖口开始剧烈飘动。
「这是由神官主持的决斗。你觉得他们会干看着吗?」
不到几秒钟,十余名战士便吐血倒地。
「那审判者肯定是神官们咯?」
无论怎么盘算,似乎都只剩下一个选择。
「干脆逃跑算了?」
既然已用艾利乌的名义发起比武审判,现在反悔会被以亵渎女神罪处决。他们只能变卖家产钱财潜逃,抛弃身份当个普通冒险者,永远隐藏真实身份。
「听起来也不赖。既然知道未来走势,应该能活得挺滋润。还能趁机重新积蓄力量。」
「但眼下这局面实在舍不得放弃啊。」
厌恶的家人们都已解决,自己成了贵族当家。和前世不同,甚至受到领民爱戴。过去渴望的一切都已实现。
「我不想放弃这些…」
「总比送命强吧?就连让我当替身出战这招也行不通了。」
「话是这么说…」
见卡纳克满脸不情愿,巴洛斯耸了耸肩。
「少爷怎么决定我都照办。」
他站起身继续说道。
「我现在要走了。管家让我去办点事。您决定好了就告诉我。」
看着仆人离开房间,卡纳克只能发出呻吟。
「呃,我该怎么办…」
* * *
第二天早晨,卡纳克再次召唤了巴洛斯。
「怎么又叫我?我正在洗衣服呢。」
巴洛斯一边抱怨,一边粗暴地擦干湿漉漉的手,卡纳克则用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
「我决定了。」
「噢!要开始收拾行李吗?贵重物品和领地管理资金的存放位置我都摸清了。」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过得冒点险。」
「我想到了个法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趁夜逃跑了?」
卡纳克露出决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