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罗伊德困惑不解。
「他们不是冲着我的身体来的?你是说亚博德也是受害者?」
「可能我的表述方式造成了误解。」
卡纳克略显尴尬地继续道。
「他们确实盯上了殿下的身体。只是并非出于觊觎。」
这是通过德茨拉斯等人查明的亚博德的计划。首先,用死灵法术交换两位王子的身体。
但只是『暂时』的。
「从未打算永久调换。」
所以他们才将调换身体后的罗伊德妥善拘禁。
「自然要好好照料您,毕竟过段时间您就会回到自己身体。」
他们也研究出了换回身体的方法。
「结果发现即使没有死灵术士也能办到。」
卡纳克从口袋掏出一枚镶有黑宝石的小胸针继续说道。
「这是被称为『死者之魂』的诅咒宝石。被用作灵魂链接的媒介。」
解除诅咒的方法是将这颗宝石置于满月月光下,并将亚博德王子刚流出的鲜血淋在上面。
「必须是这具身体吗?用我原来身体的血液不行吗?」
「诅咒的受益者是罗伊德王子,所以诅咒对象是这具身体。」
「所以亚博德自己无法解除?难怪他拼命要抓住我。」
罗伊德恍然大悟般松了口气。
亚博德王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通过死灵术进行的身体互换堪称禁忌中的禁忌。即便是自己人也不能随意透露。不仅要对敌人保密,连盟友也得瞒着。
「确实如此。」
「这次我搞到了不错的情报。」
罗伊德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最大的幸运?」
「噢!真的吗?」
罗伊德失望地点点头。
「有件事我想确认下。您的所有推测都建立在亚博德王子知晓计划出岔的前提下,对吗?」
「但也不太准确…」
占据罗伊德身体的亚博德自然难以联系原本身份的部下。他们的生活圈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交集。但若完全失联也无法推进计划。万一出现纰漏呢?若情况复杂化,他必然需要中止或调整计划。
总之既然掌握了敌人的阴谋,现在该想办法解决了。
「原来如此。」
直到这时罗伊德才面色惨白。
总之在满月之夜,两位王子的身体就能恢复原状。
「对。」
无论国王生死,二王子亚博德都将成为王位唯一继承人。
「所以亚博德王子准备了与塞巴斯蒂安等心腹秘密联络的渠道。」
巴洛斯暗自赞叹。
只需避开那些人并接触亚博德的其他下属,他就能毫无破绽地以二王子身份行动。
「等等,依附亚博德的异端就这三个人?」
「好吧,他们想互相残杀已经超过十年了,所以可以理解。」
[我理解你的怀疑,但这次是真的。]
「要是那时候身体被换回来会怎样?」
「正是。」
「他要对父王下手?」
如果国王遇刺成功?罗伊德王子就成了弑父的疯子。他自然会被卫兵逮捕入狱。如果刺杀失败?他仍是试图杀害父亲的叛徒。被卫兵抓获的结果并无二致。
此前他一直无法分辨亚博德的亲信中哪些人参与了该计划。所以他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持续躲藏。但有了这份名单,现在就能明确该避开哪些人了。
「仔细想想,他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罗伊德欣喜地容光焕发。
罗伊德稍显安心地低语。
原本的部下不可信任,以亚博德王子身份行动又太危险,所以他一直躲藏至今不敢妄动。这时卡纳克开口道:
「谁决定的?」
罗伊德难以置信地摇头。
犹斯迪王国国王威斯科特一世年轻时是著名骑士,如今年迈仍体格健壮,常外出打猎磨练武艺。
那是刺杀威斯科特一世的计划。
「天啊…」
「刺杀父王?用我的身体?」
「幸好不用死灵术士也能解除诅咒。」
卡纳克轻笑了一声。
「是的,殿下。」
「这合理吗?肩负重要任务的家伙擅自行动?至少该留个后手吧?」
「这种情况下,亚博德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可能。」
「问题在于联络方式本身。」
「未必。即便是陛下也不会防备亲生儿子,连搜身都不会。我认为有充分机会得手。」
满月条件固定了诅咒解除的时机,但是否在那时换回身体,现在完全取决于罗伊德。
德茨拉斯是参与此事的异端分子首领。因此,他掌握着连基尔或奥尔特都不知道的机密情报。
「刺杀失败也无所谓。」
「呃,有可能亚博德王子并不知道罗伊德王子已经逃脱。」
「异教徒的死灵术正适合这种需求。看来亚博德王子始终在用死灵术传递消息。」
「当然,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您活着。入狱的罗伊德王子多半会发疯自杀。」
「不,我是认真的。若非有你这样睿智之人相助,我怎能活到现在?」
「是的。他计划请求觐见陛下,伺机用暗藏的匕首行刺。」
「当然,这是基本操作。」
罗伊德原本和善的面容突然浮现冷笑。
罗伊德王子发出呻吟。他早知道弟弟野心勃勃,却没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为何?」
「这么说父王暂时安全了?」
「那我现在就能假扮亚博德了!」
与双方都无关之人的无关手段。
「…嗯。」
「亚博德不知道我这具身体有多弱吗?」
「那会有麻烦。」
「不错。他可不是天真的贵族少爷。」
巴洛斯鬼鬼祟祟地露出怀疑神色问道。
要解除灵魂链接,两具躯体都必须尽可能保持完好。损伤身体可能导致诅咒无法解除。
「必须是刚流出的血吗?我是说,如果我们提前从亚博德——或者说这具身体抽血保存,到时候再用不行吗?」
「我会自杀?」
「啊,原来如此。」
但那些异端分子不是刚被卡纳克他们送去往生了吗?呃,其实没真送去,灵魂还在卡纳克手里,就是个说法啦。正在听说明的罗伊德露出困惑表情问道。
「所以选择权在我…」
「不过还得确认现状…但贸然回宫可能惹出更多麻烦…」
「怎么?有问题吗?」
「死灵术士最擅长让人自杀,殿下。」
「这点无需担心,殿下。」
卡纳克冷静地解释道。
而罗伊德王子竟要伏击这样的国王?
「否则亚博德王子也不必大费周章针对陛下了。直接自残再交换身体就行。」
「遇见你恐怕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不过惹出这么大乱子却让亚博德逃脱惩罚,真有点不爽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子咂了下舌。
如果提前抽的血就能解咒,他们根本不会在意罗伊德是否逃脱,按原定日期执行计划就行了。
「不能说错…」
[这是真的吗?]
「只要尝试刺杀就足以让计划成功。」
「您过奖了,殿下。」
「解除诅咒的条件是满月之光和这具身体刚流出的鲜血对吧,卡纳克大人?」
「我搞到了知晓该计划与不知情者的名单。」
与此同时,卡纳克指出了另一个问题。
「必须新鲜。所以他们才拼命要控制住罗伊德王子。」
「所以亚博德王子把计划定在满月当晚。」
「聪明人?」
「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也没必要长久维持。」
「不,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回归原身前要不要先喝个慢性毒药?或者提前砍条腿?」
然而他却若无其事地谈论着杀死或残害自己的兄弟。
卡纳克插话道。
他只需谨慎到满月之夜。届时可以假扮亚博德回到王宫,做好应急预案,最后准时回归原本躯体,完美收拾残局。
巴洛斯和赛拉迪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换言之,需要罗伊德方和亚博德方都毫不知情的第三种方式。
第一王子罗伊德素以仁慈宽厚的性格著称。巴洛斯对他的印象也大致如此。
只有能换回身体计划才有意义。现在的亚博德王子同样进退维谷——若贸然生事却换不回身体,他就会以罗伊德的身份死去。
即便回到原本身体后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最坏处死刑,最好也要被当成疯子终身监禁。
所幸他们提前识破了全部计划。这都多亏了卡纳克。
「这是被伺候惯的人才有的想法。」
当老大的总以为只要发话下属就该立刻心领神会——这种心态要不得。在我手下就会主动体察我的处境和心思,还能全力以赴?知道培养这种得力下属要耗费多少心血吗?
再说异端本来就不是亚博德的直属部下吧?不过是遵照教团命令来协助的。
「能增强死灵之力的好机会,谁愿意让别人分杯羹?他们凭什么要考虑亚博德王子的处境?王子又给过他们什么好处?」
「原、原来如此」
罗伊德挠着头露出窘态,随即用感兴趣的眼神看向卡纳克。
「你性格挺耿直啊?一般人可不会在王子面前这么口无遮拦。」
「是吗?」
卡纳克心里一虚。当太久至高存在,明明已经很注意了,习惯还是漏了出来。
「失礼了。乡下出身不太懂规矩…」
「别在意。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会生气?何况这是为我着想的逆耳忠言吧?」
出乎意料的是,罗伊德似乎并不介意。他看起来真心感兴趣而非愤怒。
「所以,你是说那些异教徒是亚博德的联络人,而且他们都被处理掉了?」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情况变得不明朗了。」
当然,亚博德可能还准备了除异教徒之外的其他联络方式。即使用死灵术审问灵魂,如果当事人坚信不疑,也很难辨明真相。
「德茨拉斯确实相信他们是唯一的联络人,但我们不能排除亚博德王子暗中准备了其他手段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事态就会像罗伊德王子预测的那样发展。
「但如果联络真的被切断了呢?」
听到卡纳克的问题,罗伊德的表情阴沉下来。
「亚博德会如何行动…」
「仔细想想,我差点就想放任父亲自生自灭了。当然,实际上我不能那么做。」
「很遗憾没有。我兄弟俩和父王并不那么亲近。」
「按常理应该推迟,但是…」
亚博德王子是讲常理的人吗?这点实在让他拿不准。若他真是循规蹈矩之人,当初就不会冒险使用死灵术交换身体了。
「怎么了,赛拉迪小姐?」
她字斟句酌地迟疑发问。
「这就麻烦了。难道我们得在满月之夜前通知父王?」
他会因为联络中断而推迟计划吗?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执行?
卡纳克摇了摇头。
「…您真的有必要夺回原本的身体吗?」
罗伊德王子露出苦笑。
抛开孝道不谈,还有现实问题。如果亚博德真的执行他的计划,即使罗伊德回到原本的身体,最终也只会沦为叛徒。
「如果无法夺回身体会很麻烦。」
「我知道这既不道德也不正当,但有个问题…」
人类灵魂互换是前所未有之事。要让人理解这个,需要相当确凿的证据。
「打扰了,殿下?」
当罗伊德认真思索时,赛拉迪小心翼翼地开口。
毕竟这位父亲曾对儿子们说过『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当国王』。实在不是儿子们会喜欢的父亲形象。罗伊德突然像是烦躁般稍稍提高了嗓门。
「您打算怎么说?要让他理解全部真相相当困难吧?」
「您和陛下之间有什么能说服他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