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迪的方案很简单。保持其他条件不变,只改变一个要素。
「您是说要彻底抹除雷潘的存在感?」
「是的,吉肯指挥官。能让魔剑完全找不到他吗?」
「应该可行。」
魔剑马勒达究竟是如何定位目标的?肯定不是通过宿主的视觉。那个手持魔剑的少女曾准确锁定藏身宅邸深处的雷潘位置,明明看不见却径直朝他冲去。
「我猜是通过气味或灵魂波动感知。」
这是不死魔兽或死灵术召唤的恶魔常用的追踪方式。
而第七环的『侦测阻断魔法』能同时屏蔽这两种感知。
「那我布置魔法阵把雷潘圈起来吧。」
「有劳了。」
这让当事人更加窒息。雷潘坐在卧室中央的魔法阵里,发出沉重的叹息。
「唉,这样下去真像在蹲冤狱。」
* * *
一天半后。
就在晨光初现时,第七大队的普洛斯即将在早餐时遭遇意外磨难。
轰隆!正当他坐在餐厅里认真撕面包蘸炖汤时,整面墙突然崩塌。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因频繁现身而令人眼熟的娇小身影。
「是魔剑马勒达!」
「又来了?」
正在用餐的第七大队成员慌忙进入战斗状态。
少女同时行动了。
「我同意。但实在毫无头绪。」
这不只是搭帐篷的问题。既然这里也是他们计划引诱并对付魔剑马勒达的战场,他们需要提前准备各种陷阱。
* * *
他指向城北辽阔原野的中央区域下令道:
「是的。」
「别说推测了,我连最微小的线索都想不出。魔剑和我们第七大队能有什么关联?」
「在满是建筑物的城市里藏身之处实在太多了。」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巴洛斯和赛拉迪是卡纳克最信任的心腹。
「真的只追着这家伙打?」
「今天就开始行动,全员做好准备!」
「那就不必继续驻守此地。人烟稀少处更容易察觉魔剑的接近。」
「站位顺序?」
这时哈里斯举起了手。
「你有什么发现?」
「确实是这样,不过…」
「经你这么一说…」
「我倒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普洛斯摇了摇头。
「这次你和雷潘留在法阵里。别跟克兰特说任何话。」
「什么意思?如果论与队长亲近程度,应该是我和赛拉迪小姐才对,怎么会是瓦勒斯和贝里克?」
这是一个关于他们是否可以牺牲被魔剑附体的无辜女孩的问题。在一旁听着的卡纳克吓了一跳。
她至今未能夺回魔剑的原因并非单纯因为对手速度太快。
「说实话是个非常离谱的推测。看起来真的只是巧合,不过…」
魔剑的目标很明确。她无视其他成员,独独冲向普洛斯。逃命中的普洛斯崩溃大喊:
「哦?」
吉肯与卡纳克眼前一亮问道:
「搞什么?这次为什么是我?」
赛拉迪接着特里夫的话补充道:
若非魔剑马勒达及时撤退,他可能真的会送命。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得到吉肯首肯后,普洛斯用更轻松的语调继续道,同时指向卡纳克和自己。
「我说的不是私人关系。」
最初它见到第七大队队长就尖叫逃跑,现在却执着地只袭击第七大队成员。
多亏吉肯、特里夫等干部反应迅速,魔剑马勒达再度逃离未造成大破坏。普洛斯虽平安无事,但新的疑问随之浮现。
「…这意味着什么?」
当天下午,康斯沃德第一与第七大队离开宅邸,朝城北平原进发,随即开始紧锣密鼓地搭建营地。
他们将雷潘和普洛斯安置在营地中央。待魔剑马勒达现身时,便用阻断魔法阵交替消除两人气息引它入彀。吉肯在桌上摊开地图,那是标注阿琛巴特城周边地形的详图。
一旦它隐藏气息潜入巷弄阴影,几乎无法通过魔法或战斗光环技术探测。哈里斯表示赞同。
吉肯难以置信地问道:
「换作以前还能用神官的神圣术追踪黑暗气息的痕迹,但现在连这招都不管用了。」
巴洛斯困惑地问道。
「卡纳克卿,无论多细微的线索都好,您能想到什么吗?」
检查陷阱时,特里夫鼓励他的部下们。
「那个…我可以分享个荒诞的猜想吗?」
「又是第七大队?」
「他们就这样杀掉那个女孩吗?这可不行。」
「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只是你们说要抓住任何线索,我才提出来的。」
「把魔剑马勒达引出来」
吉肯用手指按压太阳穴。这是他每次头痛时的习惯动作。
「无论如何,这次我们必须消灭它。」
众人眨了眨眼。
与他一起工作的第一大队成员问道:
「确实…」
* * *
「不,算不上发现…」
又为何只攻击康斯沃德第七大队成员,且严格按照他们当时与卡纳克的站位远近来排序?
「先是瓦勒斯和贝里克,现在轮到雷潘和普洛斯…」
为何魔剑少女一见到卡纳克就尖叫逃跑?
即便只是推测,这个想法也太过离奇了。
「信不信不重要。」
我们不知道原因。说实话,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逻辑。但即便不知缘由,只要掌握规律就能利用。就像人类不懂日月更替原理却仍能制定历法耕作。吉肯召集高层提议:
哈里斯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
「既然已确定魔剑目标,没必要让第一大队继续包围第七大队了吧?」
* * *
「我是指魔剑少女看到指挥官后尖叫逃跑时的站位情况。」
「营地就设在这里。」
「按惯例分成左右两翼分配任务就行。」
「等它想逃跑时也会更容易追赶。」
「不惜一切代价结束这件事!」
卡纳克眉头紧锁地继续说道。
「啊,应该是克兰特。」
「当您说不惜一切代价时…」
「这好像是我们当时距离卡纳克队长的站位顺序吧?」
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健壮青年剑士倚着半毁的宅邸立柱,正大口喘着粗气。
现场陷入沉默。不仅是吉肯和卡纳克,聚集在此的其他战斗光环使用者也默不作声。他们完全理不出头绪。这时全程谨慎旁观的普洛斯试探性开口。
这个假说有个好处。
如今异变后的魔剑马勒达完全不留痕迹,仿佛刻意抹除踪迹。但在开阔原野上,这些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一个粗略策略就此成型:先离开阿琛巴特城,再在附近物色合适地点扎营。
次日夜晚。
「看。瓦勒斯、贝里克、雷潘,然后是我。这不正是我们在指挥官左右形成包围圈时的站位顺序吗?」
看着第七大队的克兰特如释重负的模样,以吉肯为首的康斯沃德高层们神色微妙。
他转向普洛斯问道:
「我们可以验证它,不是吗?」
「你真信这个?」
* * *
「包围战时站在卡纳克大人身边第二近的是谁?」
「很好。」
「眼下我们连这种推测都没有。」
普洛斯露出踌躇的表情。
「您是说即使要牺牲宿主的生命?」
他全身布满血污与尘土,显然经历了相当艰苦的战斗。
明确目标动机就意味着能操控其行动。若用优先级高的雷潘和普洛斯当诱饵,就能将魔剑少女逼入陷阱。
「果然」
王命骑士团是精英中的精英,形成包围圈时自然有既定站位顺序。
「呼…呼…我…差点就死了…」
就在他准备介入时,特里夫抢先回答:
「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没说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他咧嘴一笑耸耸肩。
「但毫不犹豫地杀掉她也不对,是吧?我们毕竟是奉王命行事。不,就算没有王命,作为崇拜七女神的凡人,能救的时候也该救人。」
「副队长,您说的在道义上当然正确,可是…」
一名年轻部下露出不认同的表情。
「魔剑肆虐越久,流的血就越多。牺牲那个女孩来阻止更多受害者不是更好吗?」
四十多岁的特里夫对二十多岁的部下温和地笑了笑。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错了吗?」
「从逻辑上说,你是对的。」
牺牲一人将事件扼杀在萌芽状态,避免日后更大的损失?
理论上没问题。
「但现实不是这样运作的。」
问题永远在人身上。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最后往往连多数受害者都救不了。他们只会牺牲掉一个,却仍然让大多数人沦为受害者。」
如果能救,就该尽力去救。怀着这种心态,才能真正将损害降到最低,救下更多人。无关数字或统计。下属们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是这样吗?」
特里夫露出苦涩的笑容。连他这个年纪也只是隐约有所体会,当然很难理解。
「抱歉,我只是个剑士,没法说得更清楚了。」
「不,完全不会!」
当然,这并非什么值得称赞的想法。
特里夫说的不过是神官常讲的大道理。
[嗯?]
[您本来就打算救宿主对吧,少爷?]
[哦,原来要这样说话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啊,少爷。]
附近的第七大队成员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三人。
[以前我见一个神官杀一个,还把他们的骨头弄成会跳舞的。]
「我们会铭记在心的!」
「没错。」
原本涉及死灵法术时,留活口往往比灭口更省事。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实际考量。
[厉害。我从没这么想过。]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就驻扎在这里?」
与此同时,卡纳克和巴洛斯深受触动。
[要是随便杀掉她,说不定会变成亡灵变得更难对付。]
[这真的很了不起吗?]
「不知道,所以才要一直扎营等到它出现。」
所有生命都同等珍贵,所以哪怕一条性命也很重要?
[不,没什么。]
「怎么知道魔剑什么时候会出现?」
[咱们得学着点。]
环视着营地的卡纳克露出温和笑容。
[确实。会说话也是种天赋?真羡慕啊。]
旁听的赛拉迪感到困惑。
他们脸上写着「又来了,又开始无声对视比赛了」。察觉到这点的巴洛斯转移了话题。
[是啊。]
卡纳克和巴洛斯点头表示理解。
这群活了一百多年的家伙居然不懂,是不是有点奇怪?
[啊,这样啊…你们这些可怕的人。]
「不会等太久。现在它每天都锲而不舍地来袭击。」
[明明说着同样的话,他就能不被咒骂。]
[那时候我没注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