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迪揉着太阳穴叹气。
「即便如此,故意传播异端邪说…」
这世上总该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吧?
「会有无辜者因此遭殃的。」
卡纳克晃了晃手指。
「这点我也考虑过。」
别看他这样,其实在努力活得像个人样。
「所以我特意把目标限定在黑暗之神教的教徒身上!」
他解释自己只把泰斯拉纳的信徒引流到黄昏教派,没碰普通人。对象都是狂信徒,再怎么劝说也无法让他们意识到信仰错误。
「换个方向欺骗他们容易多了。」
他不过是让有罪之人再犯一桩罪罢了。因此,无辜者不会受到伤害!这就是卡纳克的逻辑。
「再说了,这和我以前的生活方式可不一样。」
「是吗?」
「当然!」
确实,前世他从未创建并传播过异端教派。因为没这个必要。对死灵王来说,忠诚不过是杀人复活后的附带品。
与其费神编造教义建立组织让人把自己当神拜,直接无差别杀戮征服推进不是来得痛快?
「我没按以前的方式活,没让谁蒙受不白之冤,也没伤害无辜百姓。这样还不够好吗?」
他态度坦然得离谱。这让赛拉迪陷入了困惑。
「是…是这样吗?」
这是她与卡纳克打交道时常有的感觉。明明觉得不对劲,听完解释又似乎合理。可细想之下还是有问题——这种如鲠在喉的微妙感。
「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诸位都清楚现状了吧?」
另一位蒙面男子向艾丽萨发问。此人是黑暗法王德雷坦·特利克斯,在凡世被称为武王。
果然,卡纳克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
「立刻把所有毒品都收缴起来!」
她决定暂时观望。毕竟要阻止黑暗之神教派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卡纳克揉着脖子,短暂地思考了片刻。
「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可又想不出该说什么…」
在这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虚无黑暗里。
「要不要惩罚她呢?」
「…」
「那是谁?」
他连普通人类都不是,根本是具骷髅架子。总不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人前吧。
「幸运的是,雷布大人已经在这个时代安顿下来。至少暂时如此。」
「很高兴再次见到诸位。虽然我等的脸都藏在面纱后面。」
那有必要遵循。
「噢,连七环魔法师都能用这种魔法吗?」
「我还分发了毒品。」
至于那些绝对不可为之事?
「正在筹备,但行动还需时日。况且现阶段就算修德那个级别的人也处理不了。」
「你疯了?那绝对会出乱子。当然是用远程通讯魔法。」
「所以我可以尽情分发毒品。」
「这么说雷布大人还没回到这个时代?」
但最初是他主动寻求她的建议。而她只是忠实地执行命令给出了恰当回应。因下属表现出色而惩罚对方反而很奇怪吧?
「怎、怎么?这也不行吗?」
黑暗角落浮现微弱光芒。那光芒很快化作巨大传送门,吐出一个男人。虽然同样蒙着脸,德雷坦立刻明白了状况。
「嗯,这样处理才妥当。」
「对、对不起。我有点上头了…」
当然,黑暗之神教派不会坐以待毙。卡纳克用闹别扭般的语气嘟囔着。
虽然不能随时联系,但定期接收汇报并在固定时间下达指令还是能做到的。
他们只知道召唤仪式因康斯沃德成员的干扰而失败。
面对她燃着怒火的双眸,卡纳克暗自思忖。
面对困惑的三人,雷布抛出问题。
在凡世她是大魔法师艾丽萨,但在此处她化身为侍奉泰斯拉纳的三圣者之一——破坏圣女。
「啊,看来真的不行啊?」
通过长期相处,他也逐渐学会了解读赛拉迪的反应。有些坏事在特定情境下尚可通融,那时她会露出矛盾神色,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反对理由。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黄昏教派和黑暗之神教派一样能授予权能。具体来说,是死灵术的权能。既然他们能获得相同的能力,只要操纵得当就能劝他们倒戈。
「不过,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教派扩张到这种程度…」
「总之我们这边就这样应对…」
「虽然很想在这久别重逢之际叙旧……」
看来要达成这种成果肯定有额外手段。
这本该是第九环魔法师、巫妖领主登菲斯的工作。
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同事的兄长。埃米尔正是杀死泰斯拉纳人类时期主人的凶手,直接导致了泰斯拉纳成为死神。作为改变世界的转折点,不可能不为人所知。
「说来奇怪,他居然在犹斯迪的康斯沃德就职了。」
卡纳克咧嘴笑着继续解释。
「啊…」
「喂,你这疯子!」
面对艾丽萨的提问,杰德斯用含糊其辞的语气回答。
但当她对某件事抱有坚定信念并试图说服时?
在七国联盟扩张势力、协助死亡教皇杰德斯的任务,本就不该由修德承担。
痕迹本身已经消失了。不仅是登菲斯,整个威拉德分部。他们也不是被埃瑟里尔王国的康斯沃德歼灭的。就是某天突然从马勒菲库斯地下遗迹里消失了。
突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面纱不能取下。这黑暗面纱是泰斯拉纳的权能,让我们得以在此空间聚集。」
「唉…」
通常邪教会用毒品之类让人神志不清后再劝诱,但黑暗之神教派不能用这种手段。
然而登菲斯肩负着将未来的武王雷布·施特劳斯引导至这个时代的重要使命。因此直到那项任务完成,修德只是临时肩负辅助杰德斯的职责。
* * *
蒙着面纱的她向前迈步,对同样戴着面纱的男人们说道。
「原来如此,是埃米尔的身体?」
这种情况下,她连解释都懒得给。对她而言这事显而易见到根本无需说明。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激烈反应。
「卡纳克?」
「只能静观他们会作何反应了。」
突然,杰德斯轻笑了一声。
「并非如此。」
「其实我甚至不需要经常联系他。登菲斯自己就很能干。」
赛拉迪发出深沉的叹息。那声叹息仿佛从肺腑深处涌上来般绵长。
「犹斯迪的康斯沃德?为什么?」
「消失了?为什么?」
「我用不了。但登菲斯是九环,记得吗?」
「我收我收,赛拉迪,呃啊!脖子要——」
「嗯?赛拉迪?怎么不说话?」
察觉到异样的卡纳克开始找借口。
「我正要说这件事……」
赛拉迪轻轻松开了卡纳克的脖子。为此,他的心情稍微好转。
「欢迎,雷布大人。」
这并非谎言。他前世确实没碰过毒品。突然,赛拉迪的双手揪住了卡纳克的衣领。
「我会下次联络时让登菲斯把药收回来,呃。」
「当然不行!」
「只要成瘾就完蛋了。谁还在乎泰斯拉纳还是赛拉卡尔?给毒品的人才是他们的神,嘿嘿嘿。」
「不知道。」
卡纳克瞪大眼睛,喉咙被勒得发紧。
「你们可曾听闻名为卡纳克之人?」
她揪住衣领的手似乎使过了劲。卡纳克整个人被拎到半空。毕竟赛拉迪是蓝级战斗光环使用者,徒手劈开岩石都不在话下,何况卡纳克这个体重偏轻的成年男性?这个死灵术士的四肢像纸片般在空中扑腾。
「修德的继任者还没准备好吗?」
侍奉泰斯拉纳的死亡教皇杰德斯点头。因黄昏教团而头疼的不止艾丽萨。
普通教徒是借神明之名满足贪欲传播信仰,而建立黑暗之神教派本就是为了给泰斯拉纳收集信仰。
赛拉迪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和我以前的生活方式可不一样哦?」
雷布向德雷坦同样鞠躬致意后,环视三人。
「两个月是不是太短了?」
「当然。只是处理起来很棘手。」
「登菲斯出什么事了?他还没召唤出雷布大人吗?」
「但您是怎么和巫妖领主登菲斯保持联系的?」
直到这时赛拉迪才回过神,慌忙松手。接着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小声嘀咕。
这是个陌生名字。艾丽萨与德雷坦纷纷摇头。
「但有件更紧迫的事必须请教。」
「那这个时代的雷布大人呢?」
杰德斯摇摇头,指向黑暗中的某处。
若靠毒品扩张势力,他们崇拜的神就会变成毒品而非泰斯拉纳。这对黑暗之神教派是不可取的。但黄昏教派只要妨碍黑暗之神教派就能达成目的。
「总不会让巫妖领主在王国首都进进出出吧?」
在礼貌地回应艾丽萨的问候后,埃米尔——更准确地说,是寄宿在埃米尔体内的雷布开口了。
他解释说自己正派部下收集更多情报,但目前还没收到新消息。德雷坦又提出一个问题。
「就是干扰召唤仪式的人。」
二人对雷布的回答并不特别惊讶。死灵术本非绝对,仪式中途被打断不算大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不得不震惊。
「他将吾从已半占据的躯体强行驱逐。用的偏偏还是死灵术。」
「有人阻止您回归本体?」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如此精妙的灵魂操控,即便在死者帝国也是唯有泰斯拉纳才能施展的神技。
「没错。您说得对。」
但他做到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那个男人拯救了这个时代的吾。托他的福,吾才栖身于此躯。」
杰德斯在一旁补充道。
「也是那个男人带走了这个时代的雷布,把他带去了犹斯迪的康斯沃德。不过原因我不清楚。」
德雷坦摩挲着下巴。
「卡纳克,呵。这个时代竟存在如此厉害的死灵术士?」
艾丽萨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雷布来回看着两人问道。
「没人知道吗?不能问问泰斯拉纳大人?」
艾丽萨摇了摇头。
「祂可以降下神谕,但我们无法主动联系祂。」
泰斯拉纳所在的广袤虚空被称作「圣域」,那是凡物无法触及之地。
「我去查查这个人。您呢,雷布大人?」
「我们只能靠自己在尘世解决问题。」
杰德斯上前一步。
「吾会暂时保持埃米尔的身份。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时代。」
当意识到那可怖的无限时,灵魂瞬间就会支离破碎。
「看情况得尽快取回本体了。」
当然不会太久。灵肉不协调的时间越长,割裂感就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