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礼拜堂中央的五角石坛泛着红光,照亮了黑暗。
雨果和八名死灵术士继续全神贯注地准备着仪式。
他们持续通过石坛角落的神秘纹路灌注死灵之力。登菲斯坐在他的骸骨王座上注视着一切。
「一切进展顺利。」
所有事都很顺利。逃跑的犹斯迪康斯沃德成员再无动静,连那些偶尔出现的死灵也消失了。
「他们用尽最后手段后放弃了吗?」
身为康斯沃德成员不代表每个人都正直且关心同伴,所以认定他们此刻已放弃是常识。尤其当他的潜意识强烈支持这个判断——每当随意想起那个黑发青年时,这个念头就会条件反射般浮现。
「他绝不是那种会照顾同伴的类型。毫无疑问。」
将犹斯迪康斯沃德抛诸脑后,登菲斯全神贯注于召唤仪式。这是个真正庞大复杂的魔法程序,即便作为巫妖领主也不敢大意。这时一名中年死灵术士走进了礼拜堂。
「什么事,索雷斯?」
「我来做中期汇报。」
报告内容本身很平常,不过是更详细地陈述无事发生。若说与他平日举止有何不同,那就是汇报期间他不断瞥向中央石坛。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观察汗如雨下的雨果和八名死灵术士。
这算不上特别尴尬的行为。上级们已经辛苦工作数小时,而索雷斯本人因入侵者的缘故被分配了较轻松的任务,免去了繁重劳动。仪式既已开始,现在更换死灵术士为时已晚。所以他感到些许不自在也是情有可原。
登菲斯暗自觉得有趣,摆了摆手。
「辛苦了。保持警戒。」
「是,登菲斯大人。」
* * *
汇报完毕后,索雷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石室深处这个堪称「私人空间」的地方,索雷斯的眼神迅速失去了光彩。
看着这个目光涣散、神情呆滞的中年男子,卡纳克低声嘀咕。
「德菲特·拉斯塔利·帕哈鲁…」
「怎么回事?」
这绝非活人状态。毫无疑问是不死者。
「明白了。」
当他把手指按在索雷斯眉心时,空中浮现出光幕影像,显示着他所观察到的地下礼拜堂近期状况。
「他…死了?」
就在这时。迟来地,索雷斯的状况闯入雨果视野——死鱼般的惨白瞳孔,毫无温度的皮肤,不再呼吸的鼻息。
果然,索雷斯的尸体开始抽搐。地面血泊逐渐凝固成暗红色,血雾向断面汇聚,断颈接合,尸体站了起来。
总之托这个的福,他们已经获取了全部必要情报。从潜入地下礼拜堂的路线、祭坛内部的兵力部署、人质位置到登菲斯的现状,全都掌握了。
「当然,即便如此考量,登菲斯也太过松懈了。」
卡纳克摇了摇头。
「不,他会复活的吧?」
卡纳克举起右手。犹豫片刻后,他转向赛拉迪。
幽暗的涡流在礼拜堂内盘旋,五芒星祭坛上绘制的漆黑纹路也泛起微弱的血光。始终端坐于王座上的巫妖领主缓缓起身。
「哈?这个程度的话…」
索雷斯的尸体像木头般侧倒。咚!血泊在地面蔓延。
「泰斯拉纳的子嗣们,准备容器。」
赛拉迪没有立即回答。她不是早就领教过随便应答这种问题会引发的后果了吗?
话音未落,黑暗凝聚的刀刃已划过索雷斯脖颈。唰!大半个脖子被切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切口深得几乎让断首向后折弯。赛拉迪震惊地叫出声。
「嗯…」
「那么,来看看情况吧。」
登菲斯对这景象感到满意。
虽然无法精确感知,但以卡纳克的实力仍能大致察觉到空间中翻涌的能量。从地下礼拜堂侦测到的死灵之力流动已接近顶峰。
卡纳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继续。
卡纳克如释重负般把右手举得更高。
卡纳克继续说着,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呃啊啊…」
雨果恍惚地喃喃道。
「所以就为这个杀人?」
「那-那个…」
「嗯?」
其实他心知肚明。当死灵术士把人绑上祭坛模样的东西时,还能有什么好事?他只是不愿细想。就在雷布被放上祭坛的同时,登菲斯的声音响起。
赛拉迪对他毫无廉耻的态度暗自叹气。
「啧啧,索雷斯老兄,你到底在…」
确实,像索雷斯这种邪教徒本就该判死刑,何况还是个死灵术士,横竖都是死。
索雷斯的躯体以骇人速度膨胀,随即引发惊天爆炸。轰!
「巫妖领主不应该是真正强大的不死者吗?」
缓慢的咒语持续着。黑色涡流盘旋,在礼拜堂天花板上形成巨大洪流。祭坛纹路迸发出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可怖的邪能与污秽能量包裹万物,如即将爆裂般脉动。轰隆隆!地面轻微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
「怎么?我做错了吗?你说过我能像从前那样活着。」
「最后再确认一次…」
「我要额外施展些死灵术。」
「卡尔·拉菲卡·德拉西亚…」
「现在行动应该能刚好赶上时机。」
祭坛的形状、石室内遍布的红色纹路、雨果与八名死灵术士,甚至连巫妖领主的样貌都在影像中清晰可见。
其他死灵术士们也瞬间僵住了。若有敌人入侵他们会立即反应,即便是盟友,对可疑行为也会迅速应对。但眼前这幕该如何形容?
看到登菲斯从容地与索雷斯交谈,巴洛斯松了口气。
「全体就位。」
「这不可能!」
「反正都要死,用来救人不是赎罪的好方法吗?」
「唔!呃呃!」
四名死灵术士走向关押人质的石室。
「他之前不也一直用着死灵术吗,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
「虚空之门开启,连接禁忌命运的丝线…」
「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不错,成了高品质不死者。」
* * *
「…索雷斯?」
「嗯?我说过了啊。」
她困惑地点点头。
很快雷布就被拖了出来。
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下令道。
「全体准备,差不多该开始了。」
「既然是为了救同伴,我暂时恢复从前的生活方式也没关系吧?」
「…能先说说您打算做什么吗?」
闯入礼拜堂的是一对近乎全裸的男女。准确地说,是只穿内裤的啤酒肚中年男和仅着衬裙的僵尸少女。中年男子和僵尸女孩手牵手蹦跳着进入礼拜堂。他们弹跳的模样活像两只兔子。
「看来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不知为何,连登菲斯似乎也没感应到异常。
「活着的他没什么用啊?得杀掉才能完成死灵术嘛。」
「我们布防如此严密,他们怎可能突破?」
「呃…」
「我说过需要额外使用些死灵术。」
「现在开始召唤仪式。」
赛拉迪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要知道,真正强大的不死者未必就是真正强大的死灵术士啊。」
九名死灵术士开始各自吟诵咒语。
「话是这么说…」
但她懒得再责备。说实话这人确实该死,而且争辩也不能让死者复生——等等,赛拉迪突然嘴角微扬。
他的挣扎毫无意义。四肢被牢牢捆住、嘴里塞着布团的他根本动弹不得。死灵术士们将雷布平放在祭坛上固定,他只能用惊恐万分的眼神四处张望。
「啊,这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该赎罪呢。」
众人僵立时,索雷斯牵着僵尸少女蹦到祭坛前。正当雨果要咂舌制止他
一具披着漆黑法袍的骷髅巍然矗立在祭坛前,俯视着被束缚的雷布。当它眼窝中的蓝火闪烁时,骨指从胸腔里取出了某物——那是个乌黑的立方体。
仪式成功了。所有步骤都如行云流水般顺利推进。就在这时。哐当!礼拜堂大门突然洞开。死灵术士们惊愕地转头望去。
「那个谨慎的家伙居然对这事如此马虎,他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登菲斯吗?」
「您、您在干什么?」
「怎么回事?」
这确实突如其来,却并非完全意外。那种诡异的合理性让人不禁想「如果是索雷斯那家伙,确实干得出这种事」。连登菲斯都露出相似表情。
「现在该进行下一步准备了。」
卡纳克的精神控制术如此强悍,多数死灵术士根本注意不到其精妙细微之处。不过由于作为基础的死灵之力不如从前强盛,仍有极少数真正强大的死灵术士可能发现蛛丝马迹。
「终于完成了。」
他们明明严令教派成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靠近礼拜堂。稍有理智的信徒此刻绝不敢闯入。那么,难道是入侵者?逃脱的犹斯迪康斯沃德成员?
雨果与八名死灵术士共九人围绕中央的五芒星祭坛站成环形,登菲斯也缓步走向指定位置。
非人语的诡异声音在礼拜堂内不祥地回荡着。登菲斯也缓缓念咒,同时紧握从虚空中取出的黑立方体。
「不,那个…」
原本,巫妖的存在就是源于垂死魔法师渴望延长寿命、继续追寻魔法之路的执念。虽然施加在他们躯体上的死灵术确实强大,但从技术层面来说,这更像是借助黑暗权能施展的魔法。
「是啊。虽然有点担心,不过没问题了。」
虽然看起来更像是状态极差的兔子。
卡纳克满意地看着复活的索雷斯下令:
「唉,那人终于疯了。早看出苗头不对」
「反正这家伙被康斯沃德抓到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