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借着这股势头,原本压制着他的卡纳克被弹飞出去。
「呃!」
卡纳克皱眉后退。
对方刚才明明处于被完全压制,根本无法正常使力的姿势。然而自己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推了回来。
原因显而易见。
「哈,果然是死灵术。」
当洛伦佐挺直脊背时,黑暗正从他体内涌出。他全身膨胀变形,长出犄角和触手,双眼泛着紫光,野兽般的獠牙暴突。
[您可没提过这茬啊,卡纳克大人?]
赛拉迪噘着嘴用剑尖指向前方。
[您不是说作为原死灵王,没有死灵术能逃过您的感知吗?]
[那都是过去式了,过去式。]
卡纳克边抱怨边瞪视对手。
他见过这种诡异的死灵之力——就像在特里斯市活动的堕落神官、夏拓巴的主教舒特拉夫那样,是死灵之力与神圣力混乱交融的产物。
正因如此,尽管全程保持警惕,在术式发动前他都没能察觉端倪。
「这些家伙的手段不一样啊?」
至少他已开始掌握魔力与死灵之力的融合,毕竟见得多了。甚至还偷学了几招玩得不亦乐乎。但神圣力或战斗光环与死灵之力的结合,他只见过寥寥数次,情报依然不足。
「现在就解决他!」
随着卡纳克一声大喝,雷布与拉菲斯也释放出战斗光环。红蓝相间的剑气将卧室映照得通明。
此时洛伦佐已膨胀成触及天花板的巨型怪物,漆黑躯体发出威严咆哮。
「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不太明白。既然设下陷阱,就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有十个这样的好手,他们完全有把握轻松摆平几个普通入侵者。
这下彻底没辙了。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所有行动都会暴露?
它第一个袭击的是拉菲斯。瞄准了看似最娇小脆弱的对手先下手。两根触手穿过飞散的碎片袭来。
卡纳克轻笑出声。
无论如何,事情显然已经搞砸了。在宁静的夜间宅邸闹出这么大动静后,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整座宅邸开始骚动起来。
「嘎啊!」
不到几分钟时间,十名守卫全数与走廊地板融为一体。
换言之这里根本没有比怪物更弱的人。
少女歪着头。
「何等歹毒…」
杰德斯泛起浅笑。特卡斯商会宅邸——他原本的居所正翻涌着黑暗。
「所以他们牺牲一个人就只是为了当警报器?」
站在他们面前的黑发青年神情冷峻,来回走动时将针扎进每个守卫头顶。
拉菲斯问道。
就连见过不少死灵术士的雷布,都被这种邪恶行径震得浑身发颤。
当洛伦佐变成怪物时,卡纳克早已察觉到那股污秽能量正通过地板和立柱流入地面。
但目标并非解决卡纳克小队。
洛伦佐变异后的权能水平足以对抗3-4名普通骑士。
「会不会是那个叫泰斯拉纳的家伙动了手脚?既然被称为神明,说不定能远程监视什么的…」
就连最弱的拉菲斯也已成为战斗光环使用者。
另一方面,拉菲斯却展现出意料之外的冷静。她望着窗外低声呢喃。
守卫们沿着长廊一字排开。
「啊,这有点可惜。」
就像要燃起烽火就必须制造大火堆,周围空气自然会被加热。怪物化并非目的,只是过程的一部分。
「这是…」
特卡斯宅邸的守卫原本是护送商会的士兵。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仅凭一把剑,就闯过了盗匪与魔物横行的险恶商路。
这也说不通。
「他们中肯定有人知道内情。」
是的,拉菲斯独自轻松解决了它。
甚至无需拔剑。仅凭赤手空拳的轻击,这些守卫就像稻草人般可怜巴巴地被扫倒。这也难怪。无论经验多丰富,这些连骑士都算不上的普通战士,面对的是四名战斗光环使用者。光是身体素质的差距就足够悬殊了。
肌肉触手四处乱甩,掀翻了床铺推开了家具。巨响回荡四周墙壁被砸出孔洞。
「抄家伙!」
拉菲斯困惑地嘀咕着。对方都变成怪物袭击了,明摆着就是陷阱。
——前提是对方确实很普通。
「是啊。这些人只是在尽职尽责。」
触手根部被斩断,喷洒着液体坠落。那一瞬她的表情产生了微妙变化。
但拉菲斯反而松了口气。
卡纳克摆弄着魔力针,走向倒地的男人们。
「我们该怎么办?」
巴洛斯左右开弓同时击飞两名守卫,点头附和。
斩断触手的拉菲斯立即跃起。赤红剑气划出优雅弧线,在整个卧室铺开光之舞蹈。转瞬间黑色怪物的全身都被光芒切割。它发出充满痛苦的呻吟。
巴洛斯皱起眉头。
随后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正是堕落的太阳教皇杰德斯·提兰德——公众熟知的班纳尔·拉夫斯塔德。他透过窗户凝视哈托尔城。在旁人眼中这只是被雾霭与黑暗笼罩的寂静之城,但对他来说截然不同。磅礴权能正在交织,将战况传递而来。
「来了也好,不过美梦正酣被吵醒实在有些倦怠。」
「咕噜噜!」
「这也太弱了吧?」
「…是。」
「哦?」
拉菲斯冷静地左右挥动剑气。
「果然和赛拉迪姐姐说的一样。」
「所有人,警戒!」
雷布将一记猛踢深深埋入对手腹部,同时回应道。
卡纳克和巴洛斯都对他人视线极其敏感,若有人监视早该察觉端倪。赛拉迪提出不同见解。
「这家伙不过是烽火罢了。」
身着睡衣的三十五岁男子正立于要塞窗前。
「果然与泰斯拉纳大人的预言分毫不差。」
「终于来了么?」
「所以我们得尽量安全地放倒他们。」
「那么,速战速决吧。」
砰!
「入侵者!」
「咦?」
「真正目的是向远方发送信号。所以他才会在增幅死灵之力的同时变成怪物。」
仅凭感知,他就能确定人数和位置。
哈托尔城郊外,山坡上矗立着古老要塞。
十个成年男性全都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随后轰然倒地。
「总不可能从我们出发前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吧?」
正要加入战斗的赛拉迪和雷布表情也产生了相似变化。
「这说明对手正在某处监视着我们。」
「啊!」
「嘎!」
卡纳克把玩着魔力针,眯起眼睛。
「回答我的问题。」
这番景象令旁观者毛骨悚然。
他们连康斯沃德都没通知就秘密行动,计划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我是说除了这个明面上的陷阱之外…」
难道在卡纳克小队周围安插了眼线?
惨叫与呻吟在二楼走廊此起彼伏。
「呃啊!」
「全部制服。」
「不对。要是那样的话,我们根本进不来这里。」
十个成年男子正吵吵嚷嚷地聚集在一楼,急切地冲上二楼。
当赛拉迪用短钩擦过冲来男子的下巴时,她轻声嘀咕。
「呀!」
「那个,卡纳克大人。」
「不必担心。确实是陷阱没错。」
卡纳克摇头否定。
怪物正在肆虐。
「嘎啊啊!」
她正通过战斗光环感知倒地者的身体状况。
「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很安全。」
没人感到疼痛或脑部受损,这比刑讯逼供人道得多。
「当然了,卡纳克大人本就是这般人物!」
尽管存在些许(?)误解,但拉菲斯的观察并非全错。卡纳克的魔力针技术已臻化境,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他苦心研发这项技术,正是为了以自己的方式践行人道主义。
当然若操作不当仍可能使人脑死亡,但像消除片段记忆或获取口供这种简单操作既无难度也不易出错。
若是植入新记忆或重构现有记忆就另当别论了。
片刻后检查完所有守卫,卡纳克咂了咂舌。
「啧,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遗憾的是他没获得任何有用情报,唯有一件事得以确认。
「我还在想他们是怎么提前设下陷阱的…」
巴洛斯之前不是说过吗?他们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直到我们到来吧?
荒谬的是,这居然就是正确答案。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这么干?」
他们预见到卡纳克会盯上杰德斯。但无法确定具体时间。所以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一直让洛伦佐睡在班纳尔·拉尔夫施泰德的卧室。
「没想到会用这么粗糙的应对方式…」
巴洛斯耸了耸肩。
「不过奏效了,不是吗?」
确实,既然中了这么拙劣的圈套,他们也无话可说。
雷布转向卡纳克问道。
[他绝对是您的部下,卡纳克大人。你们怎么想得如此相似?]
「嗯?」
窗外异常明亮。火星窜上漆黑的天空。泛着红光的雾气向四周扩散,更远处可见肆虐的火焰。赤红火舌窜过巷道,将骇人热浪喷溅到整条街道。冲天大火包围了宅邸。
这种火势只有在油料被战略性地放置并按风向点燃时才会发生。
而且火焰蔓延的方式极不寻常。
若是这样总有破解之法。可以使用死灵救世主的力量,或者直接公开施展死灵术。之前在特里斯市对付舒特拉夫主教时就积累过经验。
「别担心,大部分死灵术我都能应付。」
赛拉迪通过秘密通信嘀咕了一句。
从形势判断,这座宅邸本身就是个巨大陷阱。而且他大致能猜到陷阱类型。杰德斯的真实身份是堕落的教皇。
「肯定是融合了神圣力与死灵之力的结界。」
卡纳克自信地回答着,正要转头时——
「还能怎么办?必须突围。虽然估计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