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青之魔女说会把魔法语资料带来,所以我在自己手工做的日历上画了个圈,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盼望着约定的第五天到来。
魔杖是通过魔法语来施展魔法的辅助与强化工具,因此在制作魔杖时,魔法语的知识是不可或缺的。
在不懂魔法语的情况下制作魔杖,就像一个从未到过生产现场的社长来主导制造业一样。虽然也不是完全做不了,但绝对做不好。
我认为,学习魔法语对于理解与发展魔杖的结构理论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单纯也对魔法语很感兴趣。
这股干劲,与学生时代被迫学习英语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毕竟是魔法语啊。魔法啊!谁能不感兴趣呢?
然而五天后,当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青之魔女带来一叠魔法语资料时,我的期待被彻底辜负了。
青之魔女照旧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服,手持青魔杖居阿诺斯,脸上戴着面具,却并没有带着任何资料。取而代之的,是她肩膀上坐着的一只小动物。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大日向慧!」
「它、它说话了!?」
那只小动物用少女的声音精神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它看起来像只鼬,但因为全身都是白毛,大概是雪貂吧。
雪貂在说话。
一般来说,雪貂是不会说话的。
可它偏偏在说话。
也就是说——
「是雪貂魔物啊!」
「哈哈,果然看上去像那样呢。其实我是白鼬哦。另外,我是人类。」
那只雪貂,不,白鼬这么说道,然后从青之魔女的身体上唰地滑下来,跑到我脚边,用后腿直立起来,伸出右前爪。
「魔法语资料呢?是配送延迟了吗?我可是特地期待着今天能拿到的,结果你带来的却是只白鼬,真让人失望啊。」
然后我把青之魔女拉到建筑物后面,躲开白鼬的视线,小声质问道。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达成共识,我不想见人,而青之魔女也不想让外界知道堪比核弹的技术,所以要把我隐藏起来。结果这居然有坑。
你真全说了!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也就是说,这孩子原本是人类?」
「慧酱是青梅出生青梅长大的哦。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前父母离婚,被父亲带去港区生活,才得以幸存下来。」
说在奥多摩有个魔杖匠人?
但话说回来,我订的可是魔法语资料啊?
哼,真是个有趣的生物。
可爱得不得了~!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当然是因为她值得信任。」
我很清楚,青之魔女对青梅和那片地区的居民有着近乎执念般的守护心。以为早已灭亡的青梅居民能以任何形式被确认幸存,这确实值得庆祝。
不过话说回来,大日向怎么看都不像人类,也的确不是人类吧。
「她说对魔杖工匠感兴趣,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我一开始也打算拿纸质资料的。不过去了研究室聊着聊着,发现慧酱是青梅出身。」
虽然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讨厌动物(被那些糟蹋农田的畜生们逼的),但人和动物合在一起反而变得可爱。
手,好小!我居然和一只会说话的白鼬握手了。这场面比起幻想更像是童话。
「那又怎样啊?」
我心想你不做人真是对了。但幸好我还有点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
青之魔女用「天空是蓝的」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完蛋,这家伙虽然平时冷静沉着,但一遇到青梅出身的人就彻底没辙。
「你不是说要隐藏我的存在吗?怎么自己全漏出去了?」
说完,小白鼬大日向举起短短的双手。
说我就是那个制作了居阿诺斯的人?
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迟了一拍反应过来那是在打招呼,于是蹲下去跟它握手。
「…………」
我偷偷看向那只正在不远处追着蝴蝶转圈的童话小动物。
说有个社恐盗版仙人?
我抱怨着对青之魔女发牢骚,她却难得露出高兴的表情说。
「变身失败啊。那你是魔女?白鼬之魔女之类的?」
「不,我是魔法语言学教授。今天呢,是因为听说大利先生想学习魔法语,于是青之魔女就想把我介绍给你!」
「真的吗?」
喂喂,你都说了?
我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养宠物啊。
「嗯。因为慧酱是青梅出身。」
看着那只小小的脑袋规规矩矩地点头行礼,我陷入了沉默。
我一向讨厌电视里那些给动物配音的节目,但这只真的会说人话的动物,实在太可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递员小姐?我订的货和送来的可不一样啊。是送错了吗?
「哈~?」
「喂!我说好的要资料!要纸的!你怎么把研究者本人带来了啊,笨蛋!」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没错!因为魔法暴走,才变成这样啦!」
怎么看都只是会说话的小动物而已。要是连这种可爱又弱小的白鼬都害怕那什么东西都得怕了。
反正外交全权交给青之魔女是我自己决定的,她判断可以信任……那就可以吧。
虽然我本来最希望能拿到纸质的魔法语资料,但如果换成一只会说话的白鼬也不坏。
幸好她不是人。真庆幸那次事故让她变成了白鼬。拜托就永远保持那样吧。
我结束了质问回到大日向面前,决定好好接待。
这是我第一次和研究者交谈。得尊称她为教授才行。
「今天请多指教了,大日向教授。」
「好的!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呢!如果能听您讲讲居阿诺斯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我鞠了一躬,而白鼬教授则把小爪子在胸前并拢,兴奋地嗯!了一声。
嗯?
明明是研究魔法语言的教授,声音和举止却稚嫩得像个孩子。
看起来是白鼬,难不成本体是个装嫩的大妈?
不对。
我只是被「教授」这个头衔误导,以为她是中年或老年人。
那就问清楚吧。
「冒昧问一句,大日向教授您几岁?」
「上个月刚满十二岁!」
噗,原来是个小鬼啊!
要不要来颗糖!?
既然总不能一直站着聊,我便带她进了屋。青之魔女像往常一样,只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书房翻我的书(漫画)。
当初青之魔女第一次来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大利先生真聪明!这些实验的点子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虽然动物的脸不好分辨,但大日向教授好像在害羞地扭捏。
为什么要问这么隐私的事?这些问题和魔杖魔法语完全没关系啊?怎么突然就谈到老家了?
融化的蜡烛和烟灰的气味让古旧的氛围更添真实。
很好,尽管问吧。
装满结晶雨中乳白色格雷姆林的半开废料盒看起来就像宝箱。墙上供奉着奥多摩陨石杖,还贴着几张魔杖设计图。
「爱知。」
「好厉害!简直就像魔法工匠的工房一样!」
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闪闪发亮,蹿上工作台环顾房间赞叹道。
「原来如此?挺有意思的实验呢!结果怎么样?」
「你怎么回事?问东问西的到底想干嘛?」
大日向教授嗅着气味,小心地在工具之间穿梭,叽叽喳喳地发问。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懂!我也是从爸爸那里学到的东西,对研究很有帮助。这样看来,研究者和工匠真的挺像的。大利先生您上的是哪所大学呢?」
「哇~真有创造力!您是大学学来的吗?」
「啊……真遗憾。那这个呢?」
「哇啊……!」
「倒也和大学没啥关系吧。虽然知识确实是灵感的来源没错。」
「这是想用蚀刻法加工格雷姆林。结果它的耐腐蚀性太高,完全不行,只是把工具腐蚀掉了。」
「是的!我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
「???」
可她只是个孩子。十二岁的小孩会干这种事?
「那个是把粉碎后的格雷姆林放进以太溶剂里,用手摇式离心机试试看能不能分离出成分的实验。」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对魔杖工坊感兴趣,所以耐心回答,但渐渐发现话题越来越偏。
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大日向教授走进工作间免得一脚踩到她,一进去白鼬就发出惊叹的声音。
被这只活力满满的小动物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明明是日语,我的大脑却拒绝理解。
「说到爱知,那就是味噌炸猪排的地方!真好吃呢~您常吃吗?」
格雷姆林灾害让世上失去了电力,我把3D打印机和研磨机都撤掉,换上了更多磨刀石和铁砧之类的原始工具。
「哇~!您做了好多实验啊,太厉害了!」
「还好吧。」
「啊……是我太唐突了吗?对不起。因为我们都研究魔法嘛,我想和您关系好一点。嘿嘿。」
「这样吗?我觉得不会哦……是在东京的大学吗?大利先生的老家是哪?」
确实,这间原本是土间(即日式房屋中室内和室外过渡的部分)的八叠大的房间现在充满了奇幻气息。
「关系好……?」
这白鼬真能聊啊,感觉很会交朋友。
「失败了。」
像吗……应该说就是才对。
「普通到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差不多吧……。」
从奥多摩中学理科教室偷来的实验器材也陈列在玻璃柜里,我点燃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柔和的橙色光芒照亮了整间工房。
「这个是什么?」
朋友这种东西,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吧?
为了成为朋友而去搞好关系,完全听不懂。
应该是因为气味相投,顺其自然地变得要好,不知不觉中成了朋友。那才是自然的过程。
要努力去变得要好,本身就不对,违反了人类的法则。
那照你这逻辑,就算我特别讨厌对方,只要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拼命演好「我们是好朋友哦~」的话,那也算朋友了吗!?
唉真是的,这家伙根本不懂朋友这个概念啊。
我虽然这辈子一个朋友都没交到过,但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我明白啊!
我狠狠地咂了下舌,大日向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我彻底拒绝的意思,身体一抖,小小的尾巴耷拉下来,整个人蔫了。
不懂社会险恶啊孩子。这世上可是有那种被人邀去唱卡拉OK就紧张到舌头打结的男人啊。你得更慎重点挑朋友。
「少说这些。赶紧教我魔法语吧,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好……对不起。」
大日向教授显得很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一跃跳到工作用的绘图板上。
「那个……可以用这张纸和铅笔吗?」
「随便用。」
「那我就失礼了。那么,现在开始讲课啦。啊,对了,您要上个厕所什么的吗?我准备的是九十分钟的课程。」
「没问题。讲吧。」
我在椅子上垫了个靠垫,拿好笔记本,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没想到都大学毕业这么久了,还有机会听课。
如果真有大学开魔法语言学这种课肯定爆满吧。而且还是超可爱的白鼬教授。
「当然,请说。」
语言样本的收集对应这五段中最基础的观察环节。研究小组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协助下,对十三名魔女与魔法使进行了咒语的询问调查,共记录下七十二条咒语样本。在分析这些咒语的含义与发音方式后,他们认为至少必须规定七个人类无法发音的未知音素,否则无法完整表达这些咒语。换句话说,魔法语,本就不是人类,或者说智人使用的语言。」
我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向大日向教授。语言学家大显身手啊。我的魔杖能改变世界,但她们这些语言学家,也能左右世界的命运。果然值得尊敬啊,教授!!!
大日向教授笑着点头。
而在蒙古,则有极其丰富的关于马的词汇。这是因为他们的生活与马密不可分。
青之魔女也常提到这人,据说是个交际极广做事极有效率的能人。
青之魔女也曾叮嘱过。一不小心魔法就给人biubiu了很危险。简直像张嘴就走火的枪。搞不好真要死人。
那就不行了嘛。很多咒语都是魔女和魔法使专用的。就算研究出来也念不出来,那还有什么意义。
「哦哦!」
因此,研究小组除了研究语言本身外,也同步调查了最接近母语者的人,也就是魔女与魔法使本人。这些研究极其耗费精力,而由于格雷姆林灾害后机器无法使用,人员更是短缺。于是我便经常到父亲的研究室帮忙。」
「谢谢夸奖。我原来上的是私立学校,从入学到现在,考试没拿过第二名。爸爸也一直夸我呢。」
「魔法语言学虽属语言学,但也兼有历史与地理风俗学的元素。
如果运用这种自身强化魔法,理论上即使是手持较大格雷姆林碎片的普通人,也能打倒弱小魔物。这将大幅减轻魔女与魔法使的负担,提高体力劳动效率,并在各方面带来帮助。」
具体来说,研究小组以咒语的改造与改良为最高使命。
虽说现在已经死了,但即使他活着我估计也不会见面。太善于交际的人我应付不来。
「大日向教授你真的只有十二岁?这内容根本不是小学生能准备出来的吧。」
「然后在这研究的过程中发生了魔法爆发,研究小组的成员接连死去,包括我父亲在内,全员死亡。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继续研究。」
被这平淡地说出的惊人事实吓得毛骨悚然。
我点点头。
举个身边的例子,日语中与雪有关的词非常多。淡雪、粉雪、牡丹雪、霰、吹雪、地吹雪、湿雪、新雪、残雪等等。这是因为日本是多雪之国。语言中才形成了对雪进行细微区分的文化。
「研究小组是在研究魔法语,但那个时代的局势紧张。人们要求研究必须立刻能转化为实用成果。毕竟不可能浪费宝贵人力去做没用的学问。
来了,吸血之魔法使。
「哦哦」
在语言学乃至一切实验科学中,都适用『观察・推论・假设・验证・考察』的五段研究法。也就是先观察收集数据,从数据中进行猜测,再建立猜测如果正确就该出现某种结果的假说,然后对假说进行实验验证,再对实验结果进行考察。如此循环反复,就能系统而高效地逼近真相。
「学不会的。因为里面含有不可发音音。」
语言学真厉害啊!
「啊……」
「所以,我正在进行迂回咏唱的研究开发。通过分析魔法语,避开不可发音音,用含义相同且人类能发音的词语重新构筑咒语内容,从而创造出人类也能发音的同等效果的魔法。」
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举手发问。
不过,这其中潜藏着巨大危险。因为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如果人类精确地发出魔法语的音节,而自身又无法控制魔力,就会被强制发动魔法。当然,这种反应也可作为一种高精度的发音正确性测试,对研究很有帮助。但魔力爆发的危险依旧存在。」
「首先是魔法语言学的历史。我的父亲,大日向聪一,原本在大学里教授语言学。在格雷姆林灾害爆发不久后,他受到了熟人吸血先生……吸血之魔法使的咨询。父亲对那场灾害引发的一系列事态深感忧虑,于是召集研究室的助教和讨论班学生,成立了魔法语言解析小组。」
原来如此,问题卡在这上面啊。
「诶」
神童啊,了不起。
「这事我听过。青之魔女咏唱时也发出过那种奇怪的声音。」
说完,白鼬竖起胡须,骄傲地鼓起胸前的毛。
真奇怪,如今能活下来的人类,好像都得在某方面特别出众。不管是我,还是青之魔女,还是大日向教授。
原来研究真是有意义的。
「哦。我想学那个。是什么咒语?」
啊,这一段您不用记笔记,当作前言听听就好。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只有语言学家才能做的事。
没什么特长的人,大概早就被这残酷的生存竞争淘汰了吧。真是个艰难的时代。
「等下,可以插一句吗?」
「研究小组首先收集语言样本。
以吸血之魔法使的Deini系咒语为例。这一套咒语多与血有关,其中之一便是自身强化魔法。它通过消耗魔力与自身血液来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从消耗的魔力量与血量来看,普通人也能勉强使用。虽然会导致贫血,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回到正题。在咒语中,有的内容提到了文学,这说明魔法语中可能存在文字。但这些文字的形态我们完全无从得知。因此,魔法语言学的研究只能以发音和发声方法为核心。
「没错,Vaalaa语系里也包含这些不可发音音。您知道的不少呢。」
由此可知,理解一门语言,也就能了解孕育它的土地与文化。反之,了解风土人情,也能加深对语言的理解。
魔法爆发竟然真的能死人啊,真的死人啊,还死了一堆!这怎么回事!安全性去哪了!?
「魔法语的研究有这么危险吗?能死人?」
「是的。这研究就是去赌命。因为修改咒语结构,经常会导致效果与预期不符。有时甚至是致命的。比如本该消耗血液来强化自身,结果血液沸腾了,或者血液暴增导致身体爆裂。我自己也曾经改造并吟唱变身成龙的咒语,结果变成了白鼬。没有变成无机物或微生物,或者直接死掉,已经算是极大的幸运。」
我之前就只觉得白鼬教授好可爱~,但听完她的来历完全笑不出来。
度过生死难关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样!
这不是十二岁孩子该干的事啊!做这种研究不知道有多少条命才够。
「那把研究交给不会引发魔法爆发的魔女或魔法使不就好了?」
「她们对自己是怎么发音的并没有自觉。而且他们都很忙。最后必须由无法发出那些不可发音音的普通人来念咒,确认是否混入了不可发音音。即使有危险也得做。」
「还是别干了吧?你也会死的。交给大人去做啊。」
「我想亲手完成父亲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她那圆圆的眼睛中,燃烧着身处乱世之人的炽热觉悟之火。
气势压人。那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格外高大。觉悟全开啊。
大日向教授,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经过她长达九十分钟的魔法语课程,我学到了魔法语的基础知识。
虽然音标、语法、修辞什么的复杂到快让脑子打结,一时记不全,但基本部分还是掌握了,教授也给我打了合格。被夸是优秀的学生,心情自然不坏。
学了不少东西,但其中最直观最重要的成果就是掌握了「安全音」。
所谓安全音,是那些容易让魔法爆发的魔法语言学家们在研究中发明的安全机制。
魔法语的发音和日语完全不同,所以在日常对话中不小心引发魔法爆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对于天天讲魔法语的魔法语言学家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互相讨论魔法语时,若不慎触发那就麻烦大了。
「我对农业一窍不通啊。除了小学种过牵牛花,什么都没种过。但大利你不是有家庭菜园,还有田地吗?」
到底怎么谈才会谈成这样?
算了,我也不认识那家伙。
「可你比我懂啊。大利你不是做出了居阿诺斯吗?不能再造出一根引发农业革命的魔杖吗?」
「别把个人开垦和国家级农业政策混为一谈啊。」
她一脸恳求地说着,但无论怎么想都不现实。
详细一问,原来是在魔女集会上的政治交易。
这是什么展开?
这个擦音在目前已知的魔法语中完全不存在,被认为是魔法语体系外的音素。
上完厕所(旱厕),正打算回工作间,结果被从书房探出脸来的青之魔女叫住了。
「那就到这边来一下。我有事想商量。」
讲完课后我给说累了的白鼬教授倒了一碟罐装果汁,自己也开始休息。好久没这么用脑了真是累死。
「大利,课上完了吗?」
要想从根本上保护他们免于咏唱事故,还得有更彻底的对策或新方法才行。
「你在说什么啊?」
「其实啊。」
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在讲魔法语时,会在句首习惯性地加上一个短促的擦音。
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在思考。
「嗯?」
因此,只要在魔法语里混入这个擦音,就会使发音变得不合法,魔法必定不启动。
要是把居阿诺斯借给那位预知之魔法使让他发射超增幅丰收魔法就行了,可青之魔女说过去入间之魔法使因为这种事搞出过大灾难,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借出去。
安全音很短很轻,不仔细听就会像杂音一样被忽略,所以即使加上它,交流也不会受影响。
「那你自己拿着居阿诺斯,到全国各地去施展丰收魔法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想离开青梅吧。」
「是你青之魔女答应的吧?那就你自己想办法啊。」
比如说「我想咨询一下[ruby=Vaalaa]冻结[/ruby] 语系的问题」这种话一出口,冷冻光线就开始乱射,实在过于危险。
她讲了半天日本现在的粮食危机有多严重,但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青之魔女说「我想信他,但还信不过」那就只能听她的。
「嗯。」
这可算是魔法语言学家的一项伟大研究成果。
「那个,有点难以启齿。」
「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光听这话我就要生气了。快说吧。社恐角色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保护大日向教授的预知之魔法使,其实是负责粮食问题的大臣,他说可以借人过来帮忙,但作为交换,要我们协助他们的粮食增产项目。
对魔女和魔法使来说这没用,但对我们普通人却极其重要。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催促后,青之魔女终于开口。
被她招手引进书房,青之魔女一边摆弄从面具下散开的头发,一边吞吞吐吐地说。
它是防止魔法语引发爆发的安全装置音,故称「安全音」。
完全听不懂啊。
「其实我签了个空头支票。虽然没明确说出口,只是含糊其词地表示我会想办法,但总之,作为这次魔法语课程的报酬,我们必须解决日本,至少是东京周边一带的粮食问题。」
不过,进行迂回咏唱或改造咏唱实验时需要真正触发魔法,那时候不能加安全音让它不发动。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即使学会了安全音,也仍然逃不掉致命事故。
「上完了。再学下去今天也记不住了。」
还没等她回答,我就自己得出了结论。
那看来,靠居阿诺斯解决不行。奥多摩陨石杖也是同理。
「那人海战术呢?我虽然没想到会有这种用处,但之前闲得无聊的时候,做了三百根格雷姆林制的通用双层型魔杖。把丰收魔法教给普通人,让三百个人轮着施法总行了吧?」
「人海战术也不行。丰收魔法中含有不可发音音,只有魔女和魔法使才能用。」
「真的假的~!等等,大日向教授不是说她就在研究那种东西吗?绕开不可发音音,改造成让人类也能念出咒语的研究!」
我打了个响指指向青之魔女。
脑子里信息连接在一起。原来如此,大日向教授说「她的研究能立刻带来实际利益」指的就是这事啊。
那就没问题了!大日向教授会解决的!我刚放下心,青之魔女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照这样下去,慧酱肯定会在研究完成前死掉。咏唱实验的死亡事故率太高了。我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劝她停止实验,但那样一来就没有魔法语研究者了。」
「啊,因为死太多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吧。那就招点新人啊。」
「魔法语研究者的殉职率超过九成,比警备队的死亡率还高。虽说在招人,但根本没人来。」
我提的方案全都被她一一否决,简直快气炸了。
那要我怎么办啊!
「这不就死局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困扰。想借用大利你的智慧。」
「不行。」
我只是个普通的传奇魔杖匠人罢了。
教授那种天才都没解决的问题,还有那些比一百万个我加起来更会交际的政客们都束手无策,我当然也不可能解决。
理所当然地我选择了放弃,但青之魔女却不依不饶。
「我明白你会这么说。但至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会一起想。」
……只是想想那倒也行。就是觉得心累。
客人走后,熟悉的安静又回到身边,脑子也开始灵光起来。
确定目标之后就进入我的专长了。
因为血量暴增身体爆裂的事故,威力减弱了也就只会变得容易流鼻血而已。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摸她,却被她在睡梦中用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指尖。
而且因为本身是人,不需要训练也会自己准备食物,也不会吵。这简直是最强生物吧。
结果看到大日向教授蜷缩在毯子上睡得正香。
虽然是个难题,但我有自己的强项。我的手艺是世界第一。在魔杖制作上,我无人能敌。发挥我的长处,制造出能降低魔法语实验死亡率的魔杖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其实只想当个隐居的传奇魔杖职人,轻松地在幕后看戏。所以外交谈判之类的麻烦事全都丢给了青之魔女。
青之魔女松了口气,低下了头。
是啊。
以前我造的魔杖,全部都是为了提升威力。和加工前相比,至少都有两倍增强。像居阿诺斯这种,强化倍率高得离谱,连增强多少倍都还不能确定(青之魔女说可能接近一百倍)。
这是什么犯规的生物啊!
我盯着制图板,花了一整夜推敲各种设计。地上堆满了被撕碎的草图,一边啃着挂在门把上的青之魔女送的外卖便当,一边苦思冥想。
等能让所有人都念出的丰收魔法咒语完成后,我仓库里那三百根格雷姆林制通用魔杖就能派上用场。三百根不够就再造。
就算不能完全归零,只要能无限接近零也够了。
那太令人难过了。
「嗯,只是想想就好。那我就感激不尽了。对不起,勉强你了。」
只要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大幅下降,就会有人报名参与魔法语研究。研究团队就不再是大日向教授一人,她的负担会大大减轻。青之魔女也能放下对慧的担忧,研究效率提升,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就能更早完成。
还是认真想一想吧。
问题就在这里。强化两三倍就危险,但要是能做出强化倍率1/1000的魔杖,就算魔法语实验失败也不致命。
制作降低输出的魔杖。这就是目标。
至于变成白鼬的情况,威力减弱后,可能就只是长出白鼬耳朵或者尾巴罢了。
指尖被那温热的小舌轻轻舔着,渐渐让我产生了实感。
比如因为血液沸腾而死的事故,如果威力减弱血液只会变热,那反而能促进血液循环。
「……只是想想而已?」
她承担着日本粮食问题,又被强行带来给这种与社恐男一对一上课,还变成了白鼬,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吧。
要做的就是开发出相应的加工法,然后制作出来。
我听过一些魔法语实验失败导致死亡的案例,很多其实只要靠削弱威力就能避免死亡。
她该不会生气了吧?我一边忐忑,一边悄悄回到工作间。
想办法既能解决日本的粮食问题,又能防止白鼬教授死于事故。
熟睡的大日向教授被青之魔女小心翼翼地放进铺好柔软毛毯的篮子里,带回去了。
那就反过来想想。
那么,要如何降低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呢?
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我才想起在休息期间把大日向教授晾在了一边。原本是打算休息完后进入提问环节的。
既然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强,是不是也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弱?
真希望她别在事故前就先过劳死。这个世界对小学女孩太苛刻了。
这样下去,这只可爱的毛茸茸小动物,会因为鲁莽的实验而死。
别把日本的未来压我身上啊。真的,拜托了。
即便只是未加工的格雷姆林,也能当作低效的魔法媒介使用。只要把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文本传播出去,就能靠人海战术施放低功率的丰收魔法,从而解决粮食问题。
我拿出纸笔写下情报,整理问题。归根结底,只要能让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变成零就行。
可、可爱……!
「…………」
从简单的角度来说,加工成球形会让魔法威力增强,那反过来,做出球形的反面,理论上就能让魔法威力降低。
可是,球形的反面……?
球形有反面吗……?
也许几何学家能灵光一现,但我完全没头绪。
不过看来确实得用几何学的方式思考。于是我从壁橱里翻出高中大学时用的数学教科书寻找灵感。
把格雷姆林随机加工成不规则形状当然能降低输出,
但也就降到一半~三分之一左右。
输出减少一半的魔法还是足以杀人。而且用不规则形状的格雷姆林施法,魔法还会打偏。要是射向目标的杀人魔法反打自己那就太惨了。不规则加工还是算了。
大概只要是球体或者和球体有关的加工,都会让魔法变强。
那能用螺旋?或者方形?
我随即试着把格雷姆林削成螺旋状和方形,结果威力衰减还是只有一半到三分之一,而且本该笔直飞出的固有频率激光还歪到奇怪方向去。太危险,完全不行。
我又撕掉一张设计图,这时视线被数学资料集里的分形结构一栏吸引。
分形。指部分与整体具有自相似性的几何形态……?
定义我没太懂,但旁边的插图一眼就让我明白了。
哦。
哦哦哦!
原来不只是平面,立体也能做成分形结构。
而且还是递归的。
分形结构存在于自然界的树木,海岸线,积雨云和雪花结晶之中……嗯嗯嗯。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这个分形结构,有种「魔法的」形状的感觉。
至于他们是怎么推测出来的,我没听教授详细解释(就算解释了我也听不懂),但这似乎是一个相当有可信度的假说,在研究团队内部被视为「几乎等同于事实的猜想」。
这块分形加工的格雷姆林内部空洞多,结构脆,稍一碰就会裂。必须小心对待。
哦哦哦!?弱爆了!?威力减少得离谱!虽然不知道第一次为什么没发出来,但威力的确降低得厉害!
可……我看不懂!
也许只是我希望它们有关联,才把毫无关系的两个概念硬是联系在一起。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加工一个正十二面体分形出来看看吧。
都是十二。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据说那是魔法语言研究小组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猜想。根据「吉田猜想」,在目前已确认的七个不可发音音之外,还存在另外五个未知的不可发音音。
大日向教授曾提过,在魔法语言学中有一个叫「吉田猜想」的东西。
才刚开始加工,我就意识到这事情不简单。
用节拍器量了半天,也只知道这是有规律的周期性闪烁。
也或许,我真的在调查,制作和构思的过程中窥见了某种真理。
「[ruby=Vaalaa]冻结[/ruby]!」
「啊——!」
看着堆在角落的便当盒数量,我估摸着自己整整干了三天三夜。怪不得困得要命。
加工居阿诺斯的时候我还能一口气干完,但这次根本撑不下去。我只能反复休息,用热毛巾敷眼睛,让双手稍微恢复知觉。
我用指尖描摹着资料集中所附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示意图,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魔法的意义。
这次测试完就睡吧。真是太拼了。
不过幸好我之前造了三百多根魔杖。
「啊——!」
这次细细的白色光束射出,击中墙上的靶子,纸做的靶子都没晃就消散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这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加工,我选用了手头最大最容易加工的格雷姆林,直径28毫米,采自横滨火力发电厂的那一块。
我困意全消,连忙开始检查。
虽然脑子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我这双曾经精密加工过数百块魔石、与它们亲密接触的神之手,正因那种名为分形的图形而发出战栗。
终于,在过于集中注意力导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感觉永远没法迎来完结的精密加工终于结束,那一瞬间我差点力竭倒下。
这个意思是成功了!?
我原本只是有点期待,没想到真的发生了什么。
正十二面体的分形。
没有那些经验提升我的技术,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成这种超精密的工艺。
打个比方,在米粒上雕佛像的难度是1,那这次差不多有100。真不是夸张。
没有任何别的现象。既不发热,也不震动,只是一闪一闪。倒挺像广告牌灯。
没有白色激光射出,反而是正十二面体分形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十二个不可发音音。
既然搞不明白,那再喊一次吧。
好险。差点把做好的成品掉在地上。
居阿诺斯的球形多层加工已经够难了,而分形加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层层递归的结构削着削着,眼睛和手都受不了了。
加起来就是十二个音。
我晃晃悠悠地举起试作品,念出惯用的固有频率咒语,然而情况怪怪的。
之后得往缝隙里灌树脂加固。就算这次试制失败,也要留下来当纪念。
唔唔唔,越想越乱。
从资料上的插图来看这是一种复杂到让人头晕的精密加工,但试试看又不要钱。
我又试了个刚学的冰冻咒语。
结果又不发射了,只是闪起蓝白色的光。
唔?
这样的话……
「[ruby=Vaalaa]冻结[/ruby]。原来如此,这是进入待机状态了?[ruby=Vaalaa]冻结[/ruby],[ruby=Vaalaa]冻结[/ruby],[ruby=Vaalaa]冻结[/ruby],[ruby=Vaalaa]冻结[/ruby]。没错。那么Vaalaa……这次就完全没反应。」
反复试了几次,它会在第一次咏唱时进入魔法待机状态,第二次咏唱才会真正发动。
而且威力大幅下降。
必须念两次才会发动的天然安全锁!
而且威力大幅降低,事故率也会大幅降低!
只要有其中任意一个功能都算革命性成果,而它两个全占了!
我激动得发抖。简直比想象中还完美。
看来我不仅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可能甚至是宇宙第一。
我兴冲冲地开始给这件世纪大发明做收尾。
往缝里注入树脂固定,然后整体复上一层透明树脂,再削成菱形。魔杖里的宝石一般都用球形,但封装成球形可能会让威力回升。菱形也不难看。
成品看起来像是透明的菱形结晶中,悬浮着白色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
还挺帅的不是吗?看着不错!
杖身我用了长达120厘米的桐木。桐木柔软易抛光,轻便漂亮。虽然比居阿诺斯的强度差点,也没做防冻处理,但反正是实验室用,不打仗问题不大。
当然,对小小的白鼬教授来说,这根魔杖还是大得离谱,但没关系。
我就喜欢小马拉大车的设定啊!
幼女挥巨锤就是我的XP。
大概小学六年级左右的少女。
听说在东京市区已经实施了配给制度,但粮食短缺还是很严重,我一个人躲在奥多摩生活,倒没什么实感。青之魔女会定期给我粮食,稻田也长得不错。当然,等到收割季节,肯定要和那些盯上稻穗的害兽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
「变回去。」
我震惊得全身发抖。
而且她手里拿着我交给大日向教授的那根魔杖阿莱斯特。
有着白鼬的特征。
「啊!大利先生——!欢迎回来!出去办事了吗?」
幸好,稻田只是水位稍微下降了一点,没出什么大事。我调整了一下止水阀,让水流再多一点,然后趁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
没想到我当年看大学战争动画时买的那本校徽大全竟然能派上用场,这下连预知之魔法使都得服我。
「你说过只要想想就好吧?」
「……啊?」
「啊。」
「嗯。」
「差不多吧。那个之前让我想的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
自从自己开始种田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些在台风天跑去看稻田状况,结果不幸遭遇意外去世的老人的心情。当然会担心啊。
「…………!?」
杖身上我刻上了她父亲任教的那所大学的校徽。听说大日向教授挺黏父亲的,这设计她一定会喜欢。
难道说!
「看这个,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还有使用说明。交给大日向教授就行。她看了就懂。那我睡觉去了。」
最后,我在杖身用花哨的字体刻上了取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阿莱斯特·克劳利名字的Aleister,完工。
「谢谢您送我的阿莱斯特!托您的福,我才能变回这样!虽然还没完全变回来……但我真的很想亲口向您道谢!」
好时机。我打开门,正好迎面撞上送便当来的青之魔女。
为什么你又变成人了啊教授!
那从白色短发中竖起的鼠耳,还有只有尖端是黑色的白色尾巴我都见过。
我真希望她能拼命拖着这根超长魔杖,光想想就能笑出来。
但是,她的声音我听过。
我本想对大日向教授说一句「太好了」这种客套话,结果脱口而出的是真心话。
我是个只有手很巧的普通男人。
「早啊!」
我是天才真对不起啦!
但光靠这双手我就能解决一切!
昏沉的睡意涌上来,我甚至没走到床边就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等再醒来,依然是傍晚。
那个亲切地挥手打招呼的可爱小女孩,我没有印象。
我突如其来的开门吓得她一抖。
你、你该不会是。
看来我整整睡了一天。通宵三天真不是闹着玩的。干活的时候很精神,但现在身体剧痛,手指僵硬,眼睛酸涩。全身筋疲力尽。
「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完成了。」
当我一边写使用说明书一边把玩成品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想着要是能回避不可发音音做出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丰收魔法的话希望她能教我,我回到家门口,却看到青之魔女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背对着夕阳站在那里。
不过,睡完醒来脑子倒是清醒了。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啃了点金枪鱼罐头和玉米罐头,然后去看看田地。毕竟已经三天没看了有点担心。(翻译:其实是四天)
「啊,啊啊。早。虽然现在是傍晚。休息?」
「我感觉完成了。」
我都说过我不擅长和人类相处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更喜欢白鼬形态的你啊!
快变回去!快变回白鼬!
可恶!
「……能变回人形真好呢。」
「您,您好像很不高兴!?」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祝贺的话,大日向教授却一脸慌张。
这时我听见青之魔女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慧酱,大利大概是个福瑞控。」
「福瑞……控?」
「大利不擅长和人类相处嘛,估计只能喜欢动物这种。」
「原,原来如此?」
「我都听见了啊,你们这群人控。」
对我来说,你们才是喜欢人类的怪人。我也知道在这世界上那才是主流,而我才是异类。
「我不是喜欢动物,只是单纯不擅长和人类相处。」
「是这样啊……那,要摸摸尾巴吗?」
虽然总觉得误会没完全解开,但她那柔软蓬松的尾巴我还是摸了。
外头渐渐暗下来,于是我把两人请进屋。家里没有会客室那种多余的空间,就带她们进客厅,倒上剩下的速溶咖啡。
「那个,阿莱斯特用起来怎么样?」
「非常棒!」
「诶……?刚刚好的。」
这要不是cosplay简直不现实。
「真是令人佩服,大日向教授您太了不起了。」
「…………!?」
「嗯,是那样没错,不过不止于此。以前因为魔法容易暴走,我们做实验都要小心筛选,只能选出最必要的几个实验。实验清单其实早就花了一年多准备好了。这次有了阿莱斯特这个突破口,一口气把积压的实验全做了……差不多这样。」
「几乎是零。说明书上写的确实没错。就算出事故也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原本我想实现小动物拿超大武器的设定,结果她变回人后反倒变成正常尺寸的武器了。
「啊,做出来了。」
「也很棒!明明我没特意说明,但做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心中那个魔杖的样子!」
「设计怎么样?」
「控制好魔力的话魔法威力能再提升一点。魔女或魔法使也可以拿来做负重训练。」
这不可能吧!? 这才刚隔一天啊!?
「原来如此。那事故率降到多少了?」
「啊,这样啊。那还好,我刚刚都快吓傻了。不过能把那95%的研究完全吃透并融入自己的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教授你真的非常努力,我认为这是天才的工作。天才的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能正常使用就好。那结构挺精密的,有问题随时告诉我,我帮你维修。里面灌了树脂,正常使用应该不会碎。」
真奇妙。对我来说这仍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幻想,但对新一代的孩子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日常。
「我有居阿诺斯就够了。」
她都能变回人了,这就说明魔杖确实起了大作用。不过,作为制作人,我当然想详细听听使用体验。
原来代沟就是这么产生的啊。
她边说边用居阿诺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太、太厉害了!厉害到可怕!
大日向教授简直天才到让人害怕!
我震惊到脑子卡壳。
青之魔女一边把微温的咖啡变成冰咖啡,一边补充道。
「改良版丰收魔法,完成了。」
我一问,大日向教授立刻笑着回答。
黑衣戴着面具,手持蓝色魔杖的魔女。
「请别用敬语啦。我刚才也说了,不是我一个人一天之内完成的。是我父亲和他的同事大日向组留下了大量研究数据,我只是基于那些成果最后一推而已。大概95%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你完成了剩下的4.9%,我只是把最后那0.1%补上而已。」
「……哈?」
唔……既然本人这么说那就算了。
最开始还不太顺手,现在已经完全和它合拍了。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两人。
也就是说,那个日本陷入史无前例大饥荒的未来,就这样被一天之内推翻了!?
「嗯。对了,丰收魔法那边进展如何?有成果了吗?」
她歪着头举起阿莱斯特杖。
除了变身解除,现在连丰收魔法都改良成功了!?
白发的兽人少女,手持几何学形状的魔杖。
「这样啊?那青之魔女你也要来一根吗?分形杖。」
「那就好。那长度部分,我是按你白鼬的体型来定的,可能得改改吧。」
「好的!现在用起来真的超棒,有问题我一定请您帮忙!」
格雷姆林灾害后出生的人,大概会把这种异样的魔杖与魔女当作理所当然的存在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觉得这根杖能帮上研究的忙,但没想到才一天就见成果了。性能这么好吗?」
「我也试过,和用未加工的格雷姆林施法相比,威力大约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到一百二十分之一。」
「这样吗?谢谢您。」
「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真是值得自豪的女儿。」
「…………」
我随口说出这句后,原本笑容满面的教授表情一变。
她赶紧用手遮住脸,低下了头。
下一秒,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糟、糟了,惹哭她了。
果然,对和父亲好的孩子来说,提到去世的父亲是禁忌啊。
可恶,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人说话。写信交流还能先检查检查再发,不至于说出这种蠢话。人类的对话太难了。
「对、对不起,我太不懂分寸了。」
我紧张到胃痛,慌忙道歉,青之魔女轻抚她的背脊,替她温柔地开口。
「没关系。大利有时候会无意间触动别人的心,不过方向总是好的。虽然他多数时候确实不太顾人感受,但我和慧酱都明白,那就是大利的性格。偏偏他又总能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说出那句最想听的话。」
「…………?」
「哼哼,也就是说大利你就保持原样就好。」
青之魔女微笑着总结。
哈?是这样吗……?虽然教授还在抽泣,但她点了点头,那大概就是了吧。
我还是完全不懂。
算了。
她们说我就这样挺好,那我就这样吧。
我调整情绪继续说。教授看起来也差不多平复了。
「好长!!」
「那个。那就只教咒语? 还是说你也想知道咒语的来历?」
是预知先生付出代价学来的,然后又由我继承并研究。
「没错。十五种咒语中,唯一与原文效果相同的是这个。
好了!理论部分到此为止。我们来练习发音吧。咒语太长我们一段一段练。跟我念,别忘记安全音。结晶的季节轮回(Gulista·hiazi )。」
也就是说,从魔法语言学的角度,未来视魔法无论怎么变通,人类都无法使用——
「是的。你有没有在森林里听过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就是那种感觉。」
「Gulista·hiajui。」
在改造咏唱时,这个基干单词是不能更改的。它是固定的。幸运的是,花之魔女的词根是[ruby=Wewent]恩惠[/ruby],人类也能发音。」
「要背下来这么长的东西啊。蓝瘦。」
「是啊,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这个词。既然叫捕食者,大概是生物吧?不过你想啊,美国的飓风不是会用女性人名命名吗?我们根本不知道使用魔法语的文明有什么文化什么价值观,所以冥界捕食者的真正含义根本无法确定,只能推测。
「比如预知先生的『[ruby=□□□□Kunakku]启示啊[/ruby]』这一套,这种词根本身就是高级咒语了。拥有这种由高级咒语词根构成的魔法体系的魔女或魔法使,经常会因为魔力的逆流而受到反噬伤害,或者失去控制引发二次灾害。」
于是,在青之魔女去厨房做晚饭的同时,我便开始学习那改良版丰收魔法。
「魔法都有所谓的词根,简单来说就是基本咒语。比如说青之魔女使用的[ruby=Vaalaa]冻结[/ruby]。她所使用的所有魔法咏唱文中都一定包含[ruby=Vaalaa]冻结[/ruby]。
「咏唱原文『结晶的季节轮回。受尽冥界捕食者的恩惠』(Gulista·hiazi □□□□wewent)中,『结晶的季节轮回』这部分人类可以发音,也有语义分节,不需要改。词根不能改,所以『恩惠』也要保留。因此,只要把『冥界捕食者』换成能发音的词就行了,但问题就在这。
咏唱的原文是『结晶的季节轮回。受尽冥界捕食者的恩惠』(Gulista·hiazi □□□□wewent),所以人类无法发音。」
能看见一秒后的未来,在体育界或格斗界都能无敌。那当然是高等魔法。
首先呢,丰收魔法是管理着从东京都荒川区到台东区一带地区的花之魔女的魔法。
那是超越者专属的咒文。真不公平啊。
「也就是说我来当这个咒语的测试员?行啊。」
「……呜,好的。当然可以。而且,在向预知报告之前,确实需要找人做最后的测试。大利先生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我提前一点学会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也就是说,有的魔法连词根都没法发音? 我听说越是高级的咒语,无法发出的音越多。按这个理论来说,词根构成的基本咒语应该是最低级的才对吧。」
就像禁止用片假名词汇,还限定只能用幼儿园学到的词汇进行商务会谈一样。能凑出一个能用的咒语已经是奇迹了,冗长也是没办法的。
「诶? 不知道。」
『结晶的季节轮回。听命于我,在你眼中映照的并非此世之世界,受尽非被食者之恩惠。』」
我试着模仿那种声音,马上就放弃了。
「理解文法结构会稍微容易些。大利先生记忆力好,应该不难。
「回到正题,既然你说改良版丰收魔法已经能绕过咏唱限制了,那能教教我吗?既然连普通人也能用,我也想在自家田里试试看。」
「然后你们用阿莱斯特做了实验?」
「那我就给您讲讲吧。放心,以您现在的知识也能听懂的。
于是我们就根据推测,从研究团队掌握的72个咒语中筛选出可能替代的单词,再经过组合,用完全可发音的词汇重构出了15种迂回咒文。」
上一次的课程里,我只是学完了魔法语的基础而已。
「好问题。」
听到我的提问,大日向教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兴致高昂地回答。
「毕竟是迂回咒语嘛。」
我立刻答道,大日向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对来历也挺感兴趣的。」
哈,难怪这研究很费力。
「哦~! 确实,预知未来这种魔法,就算是最低级版本也属于高级咒语的范畴了啊。」
根本不可能发得出来。
这是国家机密级别的重要魔法,本来以为就算求了也不可能被教,但仔细想想,反正很快就会在日本全国传播开来。
你知道冥界捕食者是什么吗?」
听完解释,我深感认同。
被称为魔法语研究集大成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是怎么诞生的?作为魔法语的初学者,对这种最前沿的研究话题当然很好奇。
「□□□□那部分是无法发出的音吗?」
「哦~!前半段完美!后半有点可惜。不是ju+i,是zi,就像字母Z的发音那样,嘴张开,舌头这样……」
然后我就被小学女生进行发音指导,把手伸进我嘴里按舌头,一路练到深夜,终于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发音勉强记住了。为了防止忘记,我还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所有发音要点。
我们练习咏唱的时候,青之魔女不仅默默地做了晚饭,还做了夜宵。真是个(方便的)好女人,帮大忙了。
当然,她做饭的理由估计一半是为了大日向教授长身体。毕竟咖喱是甜口的。
等得到大日向教授确认合格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还若无其事地说「能借个沙发吗?」这家伙居然想顺便住下,但我当然会把她推给青之魔女。
开什么玩笑。青之魔女在身边护送,走夜路上战场都安全。请务必离开。
虽然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被青之魔女牵着手带到玄关。临出门前,她回头羞怯地说。
「那个,我以后还能再来玩吗……?」
「不行。」
「大利,你怎么回事!」
「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说法问题吧?
嗯,我想继续进行技术交流。你看这次因为我的知识,才能造出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对吧?我也因为阿莱斯特完成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还……90%恢复人形了。我们的技术交流带来了革新,所以今后定期见面交流,对双方都是好事。怎么样?」
「不要。绝对不想再见。」
她还试图理性劝说,但我坚决拒绝。
如果是白鼬模式我欢迎,但兽耳模式绝对不行。
大日向教授是个好孩子,也很有趣。
但她那种开朗外向的性格让我本能地排斥。就算像青之魔女那样戴上面具,我的身体也会产生排斥反应。
青之魔女见我全力拒绝一个小孩都要气得把我冻上,我赶紧提出折衷方案。
「见面绝对不行,但书信往来我超欢迎。我们做笔友吧。」
我看着那背影,擦了一把。原来是汗啊!呼,累死了。
我决定默默关注她的未来成长。
哪天会不会直接开始说鸟语或者鱼语都不奇怪。
「诶?笔友……吗?」
十二岁就这样,长大以后该成什么样啊。
她对我这个社恐拉满的提议竟然非常高兴,边挥手边摇尾巴,笑着在青之魔女的陪伴下走远了。
「对。虽然不想见面但我想继续交流技术,教授你的研究也挺有意思。」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那我们来做笔友吧!好期待呢,我回去就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