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粮食危机,是预知之魔法使的夙愿。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是平凡的上班族。
独身一人的他,过着节俭的生活,努力存钱。梦想着在40岁提前退休,在乡下买间小房子,度过晴耕雨读的第二人生。
然而,当他即将迈入30岁后半,长年的忍耐终于有了回报,眼看梦想即将实现之际,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了。
存放在卡里的存款、投资的数字资产和股票全都消失无踪。当他从成为魔法使时的昏睡中醒来,去公司上班时,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人生计划崩坏的预知之魔法使,一度变得像行尸走肉。
不过,在从魔物手中救下公司宿舍的邻居、顺势帮助了遭魔物袭击的避难所民众、从获救的孩子那里得到答谢的糖果、和家园被烧毁的难民一起往公园的铁桶里扔废料生火取暖的过程中,他渐渐萌生了使命感。
看得见未来,身体强韧,能够回应人们的求助。
在这末世,如果自己都不挺身而出的话,又有谁会呢?
预知之魔法使不再随波逐流,开始以自己的意志帮助他人。
随着他作为魔法使的名声渐响,帮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虽然偶尔会有人揶揄他「幼稚的英雄游戏」、「伪善」、「区区大叔为了受人吹捧这么拼命」,但这些口无遮拦的家伙,往往都是只顾自己,不帮助任何人,别说行善,连伪善都懒得做的混蛋。
虽然他会因为尖酸刻薄的指责和普通人一样受伤,但他也和普通人一样会感到喜悦。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为了社会和平而无私奉献。
被当作英雄对待的感觉很爽,行善让自己心情畅快,受到追捧则令他得意洋洋。
预知之魔法使虽然是看得见未来的男人,却为了眼前的名声而奋勇拼搏,总之他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致力于维持自己居住的文京区治安。
给予预知之魔法使长远视野的,是魔女集会的主事者,吸血之魔法使。
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建议和说服下,预知之魔法使克服了对魔力逆流造成反馈伤害的恐惧,使用了此前一直避免使用的、能预见星球三个公转周期后的强大预知魔法(在地球上使用即可看到地球时间三年后的未来)。
于是,原本只是模糊地以「魔物导致的世界毁灭」和「超越者之间的大规模战争」为最坏设想的他,带着迫切的危机感,决定尽全力回避「因粮食不足导致的空前大饥荒」。
预知之魔法使比上班族时代更加拼命工作。
孩子无法坦率任性撒娇的这世道,以及迫使世道变成如此的严酷社会,都让预知之魔法使感到无名的悲哀。
他与因和电鳗融合导致智力下降、难以对话的人鱼魔女多次会面,总算达成共识,让东京湾的部分水产业得以复活。
文京区的街道保全状况良好,甚至可以与有青之魔女迅速且完美地狩猎魔物的青梅市相媲美。良好的治安吸引了自由职业的技术人员们(木匠、上下水道管理员、铁匠、汽车修理工等)聚集于此,尽管修理和改造远远跟不上需求,但总算还能运作。
奔走于各地确保种苗,保护农业从业人员,投入庞大的资源复兴不使用电力与机械的农具与被遗忘的农耕知识。
目送着松尾有些难为情地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预知之魔法使紧紧握住了由那位伟大的魔法使在如今感觉已遥不可及的过去赠与他的钢笔,用力到几乎笔身都要裂开。
预知之魔法使以「重启学校教育」的名义,派人整修了保存状况尤其完好的一所大学,将其命名为「东京魔法大学」。并任命大日向慧为首任校长兼第一位主任教授。
这是只能将日本的未来托付给孩子的大人,所能做出的唯一回报。
眼球之魔女如今带头召集魔女集会,并时常会关照其他魔女。她是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后,能与自己分担辛劳的朋友。
每当脑袋快要撞上办公室天花板时,大日向教授都紧闭双眼缩紧身体,不过很快就被恢复理智的预知之魔法使放回了地面。
「关于大日向你的论功行赏,之后会通知的。我保证会给予配得上此等伟业的奖励的」
话虽如此,如果连寻找走失宠物这类优先度较低的决定都要预知之魔法使亲自处理,那就无论有几个身体都忙不过来。多亏有秘书仔细筛选信息,按重要性排序并简洁汇总,才勉强将工作量控制在常人足以过劳死数次的程度。
虽然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内解决所有问题的,但已经无所谓了。
他明明已经如此拼死努力了。
预知之魔法使叫停了说个不停的食物班事务员,将文件推回。
相比之下,东京因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政治遗产而治安相对较好,加之那位青之魔女已宣布保护大日向教授,没人敢轻举妄动。基本安全无忧。
让大日向教授站在东京魔法大学的讲台上,将各地选拔来的学生送去,让她集中授课。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方法。
迄今为止,魔法几乎是超越者与魔物的专利。
有能理解他的人。
只要有这个事实便已足够。
她不曾要求更好的食物,也不曾要求更多休息,从不提此类奢求。
他本可以破坏一切、掠夺一切,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啊啊。要我说几次都行,你真的做得很好」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走向不好的方向,预知之魔法使做了个深呼吸。
不通过秘书直接递交文件是违反规定的。对松尾来说这可能是个麻烦的手续,但对于总在工作的海洋中濒临溺死的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这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决定在东京魔法大学教授丰收魔法迂回咏唱。
「抱歉,我说过头了。知道了,我会通过秘书递交的」
「要是是吸血大人的话,就会通融处理的」
虽然是只有他本人才知晓的功绩,但他确实曾经从热心于文京区志工活动的宗教家之中,找出将来确定会成为成员规模达十万人的杀人邪教教祖的欺诈师,在对方开始传教与洗脑之前暗中解决掉。
为当前最大的问题——粮食短缺问题打开突破口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已完成,其普及工作会暂时使工作量暴增,但一旦度过这个高峰,肩上的重担就能卸下一个。
对于如今无疑是日本最忙碌的男人,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连沉浸于胜利余韵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正一步步走向复兴的东京的希望——文京区,原本也应在两年后陷入饥饿的灾祸而毁灭。
第二,绝大多数人虽有个体差异,但魔力稀少。即使在可发音咏唱的魔法中,耗魔最少的射击魔法核心咒语『发射—』,也足以让许多人施展一次就魔力耗尽而昏厥。
这令人感激,也令人觉悲伤。
在短短一年内,他拼尽全力,承受着强烈压力,面容衰老了十岁之多。多亏了他的努力,文京区作为东京都内数一数二的治安良好、适宜居住的社区而闻名,希望从其他地区迁入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这是为了能充分利用预知魔法,预先得知决定的结果,做出最佳选择。
得到的回报却是「如果是吸血大人的话会做得更好」吗?
又来了。
「呜呀—?!」
「这样我很为难。文件要通过秘书转交。零零散散地拿来的话,会耽误工作流程」
不过,就在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工夫,下一项工作已经在等着他了。
改变这一未来的,是一支从港区过来避难后受到保护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所取得的历史性伟绩。
幸运的是,文京区内散布着大学等教育机构,且保存状况良好。
「这都是因为有我父亲和前辈们前期研究。那么,呃。我会继续魔法语言的研究。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请尽管吩咐」
因大怪兽骚动而从港区流离失所,后在文京区担任事务工作的松尾是个能干的男人,但容易不守规矩。
「……不行,冷静点。我做得很好。我没问题」
「那么……我,想成为大学教授。像爸爸那样」
起初,重启学校教育不过是为实现大日向教授梦想的权宜之计,但在听到区民们的期待之声以及大日向教授「需要制作入学考试题目之类的吗?」这样兴致勃勃的询问后,他意识到这事变得比预想中要隆重。
秘书虽然还年轻,却像海绵吸水般学习工作,尽心尽力地支持着他。他从她身上从未感受到一丝失望或失落。
「咳咳。这是报告书。只要按照上面写的念,任何人都能使用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但是,仅靠阅读文字很难准确发音。由我来监督发音练习最为安全可靠,也最高效。」
吸血之魔法使曾成功地将一群乖僻难缠的东京魔女集会成员地凝聚在一起。逐一说服她们,建立起让人们从前所未有灾害中恢复过来的协作体制。
无论她提出什么任性要求都可以被原谅。预知之魔法使定会全力满足。
大日向教授以不符年龄的彬彬有礼坚决拒绝了奖金,并说了句令人心疼的话「给我的报酬,请用于文京区吧」但这反而激励了预知之魔法使。
他本可以凭借魔法施行暴政。
「干得好,大日向。真的,真的干得太好了……!」
原本打算随便招募些孩子来当学生,但现在他改变了计划,经与顾问们商讨,决定将其纳入政策。
只是,想要更多的表扬,想要被认可,想要被追捧。这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愿望吗?
预知之魔法使使用预知魔法探查后发现,若派大日向教授前往全国进行丰收魔法的传授之旅,她会在途中被卷入魔女间的争斗或魔物袭击而丧命。
尽管他在魔女集会中反复呼吁粮食危机,但真正意义上理解其威胁的,实际上只有亲眼「看见」过人吃人以苟延残喘的活地狱的他一人。
预知之魔法使致力于解决粮食问题,但同时也也必须像以往一样维持文京区的治安。
这极难避免。即使躲过一次,也会在其他地区被卷入。
「由于新的燃料管制,出现了不煮沸饮用水的区民。医疗班报告称,腹痛和腹泻的患者正在增加。关于由行政部门统一煮沸分发饮用水,以及增加燃料配给的政策方案,已分别汇总在此。品川区似乎燃料尚有富余,所以希望您在下次魔女集会时能请继火之魔女大人帮忙协调发配一些燃料。这样短期内应该能应付过去。另外——」
陈情被预知之魔法使打断的松尾,露出了明显不满的表情。
吸血之魔法使一死,东京魔女集会便发生了巨大动摇。魔女们失去了依靠,协作体制出现裂痕。
同时具有凝聚力、政治力、战斗力、广阔的视野、渊博的知识。超越者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吸血之魔法使这样的男人量身定做的。就连奸诈暴虐的入间之魔法使,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对他另眼相看。
她本应是会任性撒娇让父母为难、正值叛逆期年纪的少女,却展现出了连大人都少见的奉献精神。
大日向教授,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以超乎想象的出色表现完成了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工作。
以他自己的智慧和器量,无法完全驾驭预知魔法。这好比凡人得到了过于强大的魔法,被其牵着鼻子走。从根本上说,二者作为人的器量就不同。
正因为能预见未来,才会在黑暗未来中挣扎的预知之魔法使,因这光明开阔的未来而激动颤抖、眼眶发热。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不过一介公司职员。然而,却有那么多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要求他施行超一流政治的讨厌嘴脸。既然如此,你们自己来试试看啊!
「明明,明明我也……!」
吸血之魔法使不用魔法便能轻易做到的事,预知之魔法使即使竭尽魔法之力也难以顺利达成。
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迅速推广至日本全国,有很多种方法,但无论哪种方法都离不开作为开发者的大日向教授的协助。
日本陷入大饥荒灾祸的未来已被回避。
「还请不必太过在意。告辞了」
堵塞道路的故障车辆的清除与拆解,以及旧技术的复原也在推进,预计明年将开通利用旧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的木炭汽车运输。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少女。不仅天才少女的名号名副其实,更是完成了普通天才不可能做到的伟业。她是在这个充满不幸消息、一切都已崩坏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希望之光。
与大日向教授擦肩而入的事务员,将一叠贴着便签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一边快速翻页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起来:
这工作强度足以让普通人过劳死十次还有余,但多亏了变成魔法使后获得的强健体魄,他才没有死。
为了解决粮食危机,预知之魔法使接连提出政策,并借助吸血之魔法使的能力,使其中一部分得以实现。
完成着常人绝无可能完成的工作。
「…………」
还开垦了在格雷姆林灾害后变为空地、长期无人的葛饰区,将其变为大规模农场(但后来毁于魔物的啃食)。
在预知之魔法使执拗地追问她想要什么,最后半带威胁地说「不接受特别奖励的话,会开创努力之人得不到回报的坏先例哦」来以此说服她后,大日向才怯生生地说道: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听到大日向教授带着羞涩、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可爱憧憬,预知之魔法使被她纯净无暇的纯朴所感动,决心全力实现她的梦想。
大日向教授向预知之魔法使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大日向慧年纪轻轻就主导魔法语言学的研究,虽然不像预知之魔法使那样忙,但也日理万机。
而且他着手解决的还不止粮食问题。
第一,咏唱发音晦涩难懂,且混有无法发音的音素。换言之,习得困难,甚至存在根本无法学会的情况。
预知之魔法使本相当担心,说「有办法」的青之魔女到底能相信到什么程度?团队最后一人、自称来自青梅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成员大日向慧会不会被青之魔女抓走?但在收到丰收魔法研究完成的报告后,这些担忧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看着一时语塞的预知之魔法使,松尾猛地一惊,尴尬地挠了挠头。
虽因丰收魔法研究完成而心情雀跃,却被泼了冷水、神经被严重刺激的预知之魔法使,将郁闷的情绪再次沉入心底深处,长叹一声,重新投入工作。
「哎,等等,松尾」
预知之魔法使起草了几个方案发送给大日向教授,并顺便询问她是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尽管距其逝世已过数月,追寻着吸血之魔法使身影的人仍然众多。
大日向教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抚平捏在手中的文件的褶皱,轻咳一声,递出报告书。
对于承担重要项目的大日向教授,他已提供了优质食物配给、医疗优先权、个人专用浴室、研究室与住宅配备警卫等多种照顾,但巨大的成果需要配得上的额外奖赏。
首先,经过周密商讨和准备后,预知之魔法使让情报部活版印刷科大量印制「魔法大学开学,招募学生」的广告,招募优秀的第一期学生。
一直压抑的激烈感情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口中泄露出来。
难道以与沉重责任和繁重工作毫不相称、仅与普通事务员同等的回报所拼命付出的努力,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对待吗?
文京区的政治决定权全部由未预知之魔法使掌握。
广泛宣传并鼓励使用人粪堆肥和阳台菜园,推动家庭层面的粮食增产。
即便是预知之魔法使这样呕心沥血、拼命从事着繁重工作的人,与吸血魔法使相比也不过是二流。那些「明明能看见未来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的失望与失落的目光,令他难受。
大日向教授会高兴地来办公室向自己报告的这个未来,他是看到了的。但是,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所以不清楚报告的细节,无法确定是什么。
大日向教授被狂喜的预知之魔法使高高抛起,眼珠直翻。
第三,多数魔女倾向于保密自身魔法,不愿公开咏唱文。
那些被排除在名为魔术的新时代新技术之外、心怀不满的人们,对这终于到来的魔法习得机会争先恐后。
魔法大学只打算接纳30人,却收到了超过6000份申请。预知之魔法使通过考试进行了严格选拔。申请虽无年龄限制,但会通过考试进行筛选。
首先是进行了智力测试和说明能力测试。
魔法大学一期生必须在短时间内掌握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并在习得后转为传授者才行。
只有大日向教授一人教授丰收魔法的话,怎么也无法赶在饥荒爆发前解决问题。需要像老鼠繁殖那样等比式增长,也就是说让30名弟子各自再教30人,之后合计930人再各自教授30人……。
一期生将是最初的30只老鼠,因此必须兼具能准确快速掌握咒语所需的智力,以及擅长教导他人的说明能力或教育能力。
然后是魔力量测试。
丰收魔法,无论是原文还是迂回咏唱,都是与『发射』的魔力消耗量相差无几的低耗魔魔法。但若未来需要作为教师的一期生吟唱一次就昏厥,那么连示范教学都将无法进行。
考场内回荡着如同海狸尖叫般的咏唱声,只有那些吟唱五次以上仍未昏厥,魔力充足者得以留下,昏厥者则视为不合格被抬出考场。
最后是绕口令测试。
即使头脑聪明、魔力量充足,若口齿不清,终究难以掌握魔法语那与日语相去甚远的晦涩发音。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在人体构造上是能够发音的,只要肯花时间,任何人都能学会。但此次招募的一期生作为未来的教师,必须能做到迅速而准确地掌握。因此,口齿不清是重大的减分项。
经过大日向教授设计的魔法语发音测试,最终有30名一期生合格。而仅因口齿问题落选的考生,则获得了作为二期生的内定资格。
东京魔法大学一期生的招募、选拔与教育进展顺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可能构成妨碍的障碍,都已被预知之魔法使事先排除了。
例如,他预见到了某些区民会成为「普通人使用魔法就会变成魔物」这类毫无根据、却会大量滋生信者的恶性谣言源头,便用一些适当的罪名,提前将他们关进了牢房。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万能到能预知所有等待着的危险,即使看到了未来,也常有束手无策的情况,但这次属于能够应对的范畴。
一切都在顺利推进。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而努力至今的成果开花结果。
接下来,只需将习得完毕的一期生作为教师派往全国各地的幸存者社区,丰收魔法使用者便会在各地自行增加。
粮食问题在任何地区都很严峻。丰收魔法使用者无疑会在任何社区受到重用。
「睡过头了啊」
自从一年前被从魔物手中救下,这位秘书就深深敬仰着预知之魔法使。她始终是他的同伴。但正因如此,才不该把这话完全当真。
「…………」
「如果吸血还活着,一定能做得更好。我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那种杂音根本不值得理会。预知大人是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一直在最近处见证着的我,可以如此保证」
被言语刺痛的预知之魔法使按住胸口陷入沉默,一直默默听着的秘书突然站起身。她径直走过去拍了拍松尾的肩膀,礼貌地示意他出去。
「松尾先生,请这边来一下」
她用坚定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预知之魔法使,说道:
能趴在桌上睡着已经算不错了。想躺在柔软的床上休息实在是奢望。
门便再次打开,两人走了进来。
久违未做噩梦、神清气爽醒来的预知之魔法使,在办公椅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看看挂钟,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想让我解释也无妨,但说来话长。反正执行后你自会明白」
仅仅被秘书鼓励了一下,积压的不满和不安就一扫而空。
无需使用预知魔法也能明白。松尾大概再也不会说出刺痛预知之魔法使内心的话了。
「啊、嗯。我知道松尾你也尽了你自己认为最大的努力。没关系」
「救了我的人是预知大人。而不是吸血之魔法使大人」
「预、预知大人。非常抱歉。我不了解预知大人的辛劳,说了失礼的话……」
「不用。他也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才那么说的。若是出于恶意,我早就开除他了」
不知不觉间,积压在心底的漆黑情绪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被秘书用温柔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第二遍,松尾不情愿地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嗯?」
「……您该不会是打算以预知魔法为幌子,硬要坚持执行有疏漏的计划吧?」
「但是,」
「请稍等。我现在——」
正当他在办公室与秘书核对今日行程时,心情似乎不错的松尾走了进来。预知之魔法使不禁畏缩了一下,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秘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两人安静地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后,预知之魔法使终于将一直如鲠在喉的话说了出来。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立刻传来两次像是秘书愤怒至极,全力赏了成年男性巴掌的响亮声音。
世界仍然需要预知之魔法使。被依靠、被赞扬的让预知之魔法使感觉很好。
松尾双眼含泪,双颊上浮现出又红又肿的清晰掌印。
虽然理智上明白,但秘书坦率的话语还是沁入他的心扉。
虽说避免了饥荒地狱的发生,但世道离和平还相差甚远。
「要让他禁闭反省吗?他干出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了吧」
「预知大人这么说呢。太好了对吧?」
「谢谢。各方面都是」
「早上好,预知大人」
「无需修正。你或许觉得指示奇怪,但那正是最佳方案。因为我看到了未来,绝不会错。」
「…………」
「不。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预知大人。」
仅仅一项新魔法的开发,就足以改变世界。
「咿」
「?!」
魔法研究的潜力深不可测。虽然至今主要只投资了魔法语言学,也无余力投资其他研究,但粮食问题一旦解决,便能稍作喘息,获得些许余裕。
「不会。您若是仍然疲惫,要不先回趟家休息一下?」
「万分抱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绝不会再犯」
预知之魔法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真的吗?有必要投入如此多人力只做这点事吗?」
在另一张桌子前手指沾满墨水整理文件的秘书,注意到上司醒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要把魔法推广开来。要让人们获得力量。等到那时,即使不依赖超越者这类凭心情行事的个人武力,也能维持相当程度的和平了。到那时,这次一定要提前退休,去乡下耕田,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还没宽裕到那种地步」
暴怒的秘书猛烈训斥了不到一分钟。
「而且」
「请 到 这 边 来」
「不对」
「松尾先生?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头抬得太高了」
但这般繁重的工作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发自内心的泄气话,被秘书立刻否定了。
即便如此,世界确实在逐渐变好。并非偶然,而是靠人们不懈的努力。
被洋溢着慈爱笑容的秘书轻轻拍着背,松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缩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
秘书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预知之魔法使惊得一颤,瞪大双眼。他听见门外传来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温柔优雅微笑的秘书,对松尾发出惊人的怒斥。那愤怒的声音强烈到穿透房门,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让她特意出门的这一举动失去了意义。
明朗的气氛弥漫开来,不仅是预知之魔法使,文京区役所职员们的脸色也明显好转。终于有了余裕。当预知之魔法使凌晨过后从休息室出来,看到役所灯火已完全熄灭、一片漆黑时,不禁心生感动。再也没有人需要看着朝阳、面如死灰地掰着手指数日子了。
看到秘书面带微笑晃着手,松尾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土下座谢罪。
「预知大人,堤防修补计划有疏漏,我已准备了修正案。请您过目。」
松尾是个人才。但他容易轻视预知之魔法使,预知之魔法使不擅长与他打交道。
预知魔法使对自己描绘的未来露出微笑,并对东京魔法大学的未来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