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完新年就收到预知之魔法使向全市发布的传染病预防通知的青之魔女,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
毕竟也不止一次被预知一个月后身体状况变差的人会增加了。
预知到大型台风时,可以通过加固房顶和窗户来把损失缩减到最小。
预知到干旱时,可以提前把水储存起来。
预知到流感时,可以把发源地封锁起来避免病毒继续扩散。
当然,预知没能规避的悲剧也有很多。
例如没能预知到大怪兽和入间的政变(政变多半是因为入间的狡猾)。还有没能防止地狱之魔女的暴走和葛饰大农场的毁灭。
但是未来被预知通常都可以防止悲剧的发生。
不管是怎样的悲剧,只要能提前一个月做好防备,即便不能完全规避也可以大幅降低灾害带来的损失。
所以当预知到一个月后将流行起来的传染病时,也会乐观地认为到那时可以将传染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但是,当青之魔女为了帮大利向大日向送信而到访魔法大学时,被五个院系中有四个停课了的现状震惊到了。
「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身体不舒服的人实在太多……」
在校长室迎接青之魔女的大日向也很明显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脸色很糟糕,兽耳和尾巴也变得黯淡无光。
青之魔女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莫非小慧你也?还是休息一下比较……」
「不行。还有分析感染者的工作要做。在整个市内,大学里出现身体不适者的占比也是非常高的。但也有没被感染的人。必须要查出其中的原委……万一大学正是感染源的话……可是,如此说来也有些蹊跷……」
大日向边说边整理着书籍中的资料,声音也好手也好,都显得有气无力,用钢笔写下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这样不行啊。快休息吧?」
青之魔女夺过钢笔,把文件夹在腋下,不由分说地把大日向抱向沙发休息。
青之魔女趁自己还能活动之际,返回到了自己在青梅的住宅。
「看过医生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
青之魔女把剪刀对准了头顶上那朵蘑菇的根部,对着镜子慎重地连同蘑菇的根部一起剪了下来。
虽然不能替代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少女的父亲,但至少可以成为她的姐姐,她希望能够成为大日向的姐姐。
慌乱之中青之魔女一边呼喊大日向的名字一边把脉,万幸脉搏还在。听到了呼吸声,确认大日向只是睡着了的青之魔女擦了一把冷汗。
「……这是。」
的警告传达给他。
当时魔女们被感染,无意识中成了孢子的携带者把病菌扩散开了……这样一来,如今的惨状也解释得清了。
自己也被感染了!
即便查阅了图鉴,上面也不可能有蘑菇病的处理方法。
青之魔女把纸条攥成了一团。
没错,如果已经精疲力尽了的话,确实让她睡一觉恢复下体力比较好。
特别是魔法大学入学考试中的魔力量测验,为了测出学生的最大魔力量,99%的人都是由于魔力匮乏而失神的经历者。
若是传染病的话,事到如今隔离也没有意义了。但和其他感染者接触也不是什么好事。
爆炸的威力虽然不高,但当时在场的所有魔女集会成员几乎都沾到了粉尘。
愁眉苦脸的青之魔女仅拿回了床单和毛毯,让大日向睡在了在另一间空着的教室里做的一张简易床上。也没有忘记在教室的入口用红色的油性马克笔写下一排醒目的大字「寻求医护人员。除此以外的入侵者,杀。——青之魔女」。
一夜过去,一边望着初升的朝阳一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的青之魔女,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眼睛。
痛恨着自己的疏忽的青之魔女拖动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进书房反复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
并且青之魔女在讨伐大怪兽时,也经历过一次魔力匮乏的失神。
就这样被蘑菇把体力和魔力吸干,变成苗床而死。
但刚一转头,却从门缝里递出了一张字条。
和大日向一样脸色铁青瘫软无力的学生们占据了所有床位,甚至还有在床上并排坐着的患者。
切掉行不通的话,用火烧可以吗?如果用烧的变成更糟糕的情况怎么办?那冻住怎么样?说不定也会让事态恶化……
辗转在浅睡与清醒之间,往返于给大日向喂水,又将泡软的面包喂到大日向口中。热了就将毛毯拿掉,冷了再将毛毯盖上。还会帮助她上厕所。
青之魔女杀过很多人。有出于复仇的,也有出于自卫的,还有为了拯救更多人而将他人卷入的,虽然都有着青之魔女自己的理由,但杀人就是杀人。结下的仇恨数不胜数。
不可能因为仅仅一晚上的看护就如此疲劳。
青之魔女握着大日向的小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说。
于是经过数个月根部在朽木内部的蔓延,准备万全的蘑菇再一口气成长起来。
青之魔女忧郁地看着某家花坛中早已枯萎的花。
头上长出的蘑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醒来时,发现头上长了一个蘑菇。
医务室的床位已经满员了。
尽管想要通过眼球的使魔发出警告,可现在病情已经恶化到只能维持虚弱的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虽说不可能有那个蘑菇魔物的相关记载,但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
明显的异物。她判断这样的东西长在头上不可能对身体有好处。
大日向开始还有些抗拒,想要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但一沾上柔软的沙发,盖上毛毯,就连起身的意志都化为乌有了。
虽不好叫醒她,但就这样让她睡在沙发上也不太好。
青之魔女并不害怕自己的死。
找到了小时候买回来,结果连一半都没有读完的蘑菇图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翻着。
由于丰收魔法和火焰魔法的普及,市民半数以上都经历过因魔力匮乏而失神。
尽管当时没有留意,但那时的粉尘也许不单单是粉尘,而是蘑菇的孢子。
回到家里的青之魔女,为了保存仅存的一点体力便睡下了。
*
已经束手无策了。
虽然不知道大利有没有经历过魔力匮乏而导致的失神,如果还没经历过的话,那么一定要将防范病情的重症化——致死率升至100%
无法利用眼球使魔的话,那大不了就徒步走到奥多摩去。
「失礼了——,嗯?什么呀这是……青,青之魔女!? 失,失礼了!」
但是大利必须由自己来想办法。
青之魔女呆住了。
蔓延在全身的菌丝才是元凶。
这警告来得太迟了。
『当前流行的疾病,若患者因魔力匮乏而发生过哪怕一次失神,病情便会急剧恶化,死亡率将升至 100%。魔力存量较少者,尤其需要避免使用魔法。
忽然,她想起必须要将蘑菇的情报通知那个独居深山,恐怕还一无所知的大利。
当打倒这蘑菇魔物的时候,其尸体便会爆裂开。
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到头上长了蘑菇的青之魔女,对于这似乎有些印象的颜色和形状,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就在剪掉蘑菇的瞬间感到一阵头晕,接着就像全身的魔力都被吸走了一般,仅仅过了数秒在头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又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蘑菇。
大脑已经变得非常迟钝,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意识到。
既无法切除,想要烧掉的话又必须把全身都烧成灰碳。
有一种蘑菇,在地面上长出蘑菇之前会把它的菌丝布满周围。
「就连你说的医生,现在也卧床不起了。看到街上的情形了么?已经有一半的市民被感染了。不光是文京区。东京全域,不,这个症状说不定正在蔓延向全日本……」
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本以为是因为陪床才会这么疲惫的,但过了几秒又想起来自己是魔女。
望着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着的大日向,不由得心里一寒。
不知是打算还是偶然。青之魔女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将最恶劣的定时炸弹留下的入间之魔法使。只有那家伙无论杀多少次都不解气。
对于大日向,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以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比起自己多管闲事,交给文京区的医疗班要好上十倍。
变成粉尘爆裂开。
即便咏唱咒文,也能感觉到汇聚的魔力瞬间就会被蘑菇吸走。
连墨水都没干的活字印刷的排版上,记录着重要的信息。
以上事项,望周知。 文京区医疗班』
虽然用青之魔女的冰冻魔法将自己冻住,降低体温的话至少可以延缓一下蘑菇的成长,可是由于病菌的症状无法顺利发动魔法。
在握住被噩梦缠身而寻求着什么的大日向的手时,一句微弱的「爸爸」让青之魔女心痛不已。
但这却是个重大的失误。
家家户户门窗紧锁,稀稀落落的路人。即便有无法行动而倒在路边的人,人们也没有担心他的余力。
青之魔女是大利的情报来源。青之魔女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大利就什么也不知道。
那种烦恼早在很久以前就想开了。
让她感到害怕的唯有无法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害怕无法守护他们的生命。
但却得到了最糟糕的情报。
不仅魔力被一瞬间吸光了,青之魔女的身体状况也急剧地恶化了。
自从成为魔女就再也没得过病。明明身体结实到连普通的割伤都会当天痊愈。
就当青之魔女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不可置信的时候,大日向专用医务室里传来了敲门声。
青之魔女从日落时分,经历月升月落,一直到清晨来临,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照料着。
把手敷到额头上,并没有感觉到发热,也没有出汗。
「所以我才,我才要调查。不找出病因的话……」
更可怕的是,至今为止由于她的强大以至于都没有必要在意的报复以及在对自己的报复中把重要的人也牵连进来这件事。
这个情报加上将蘑菇剪下后又再生时全身魔力仿佛被吸走的感觉,青之魔女已经意识到自身已经被蘑菇魔物寄生了。
整个人虚弱到仿佛再这样下去就会死掉一样。
没想到青之魔女已经慢慢地迈向死亡了。
严重身体不适再加上魔法被封印的青之魔女已经走投无路。
话说一半,大日向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犹豫间青之魔女将大日向连同沙发一并抬起,走向校内的医务室。
所以,只能等死了吗?
魔女集会如此努力地让东京复兴之花绽放,却没想到只是昙花一现。
大小从和人类一般大小到手掌一般的大小不等,与入间之魔法使操纵的傀儡魔法的蘑菇十分相似。
虽然看起来短短数日就在朽木上长成了巨大的蘑菇,但其实在那数日前,其根部在数个月前就已经在朽木的内部蔓延开了。
紫红相间,像有毒一般的花纹和那宛如人脸的褶皱一般的柄部。
就在几日前还喧嚣吵闹的城市,如今却静如死城。
青之魔女从门缝里抽出字条读起来。
已经不是身体用不上力的程度了。就连站着都需要靠毅力了。
敲门声的主人好像在就要开门之前注意到了门口的告示。之后便是仓皇逃走的脚步声。
但是,整个人都虚脱了。
青之魔女看着回家沿途中死寂的街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灾害初期的情景。
青之魔女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像顺着楼梯缓缓滑落一般,从二楼一路艰难地爬到了一楼。
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体力,全凭着意志在行动。
10米不到的距离爬了将近1个小时的青之魔女在玄关的门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什么时候送到的?
话说回来,刚刚好像有听到门铃声。
青之魔女连听觉都变得很微弱了。
为了看清信上的署名,她反复地眨着眼睛缓解模糊的视线。
信的主人是「预知之魔法使」。
明明用眼球的使魔传话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地写信过来。到底在想什么?
模糊不清的疑惑,在模糊中察觉到了答案。
预知也被蘑菇病菌感染,发动不了魔法了。
如果病情恶化到这种地步了,本人肯定无法亲自过来。
也只能依靠写信这种手段了。
预知到底看到了什么?
想传达给自己什么?
青之魔女仍然没有解除对预知的戒备。
曾经的入间也和预知一样看起来非常诚实,也非常能干。任谁都非常信赖。
但是,却暗中计划着不得了的政变。
虽然想相信预知,但无法完全相信……
然而这个心结却也随着大脑的迟钝消失了。
如果预知是想给出一些提示的话,青之魔女也只能照做了。
明明正处于空前绝后的生化灾害之中,这一句脱口而出的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危机感的没心没肺的大利的声音,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可靠。
被这份安心感所包围,青之魔女终于断开了一直勉强维持着的意识,陷入了昏睡状态。
青之魔女想要将预知的信封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青之魔女不经意间感觉到有谁从自己手中取走了信封。
全身被绝望所侵蚀,已看不到一丝光明。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将仅仅是被粘住的信封撕开,却力不从心。
「欸?你干嘛呢。这信封是啥?」
明明希望就握在手中,却触碰不到。
可是,却连打开信封的力气都没有了。
思考已经变得相当艰难了。
她无奈地留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