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尝试着将几何学的美和艺术的美融合到一起。
虽然在提升魔杖的性能上不会有什么成效,但我希望不仅仅是性能,在美观上也要力求完美。虽然粗犷一些的我也喜欢就是了。
于是我便每天懒洋洋地窝在被炉里面仔细阅读着从大日向教授那里订的一些关于数学和艺术的书籍,以描绘我心里的那些灵光一闪。
农活也在入冬之际告一段落。多亏了被炉和柴火炉,即便没有电力屋子里也很暖和。
晚饭我会尽情享用铁锅蒸的新米。到了早上就在前一天剩下的隔夜饭里加些清水,放一些鱼干切片,萝卜干或蘑菇,最后再加一小撮盐煮成一锅杂炊粥。
哪一种做法都非常美味。果然,无论色香味新米都完爆陈米。
自制的味噌和酱油将在今年春天酿成。这样一来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用称得上是日本人之魂的调味料来做饭了。期待。
就这样悠闲地在深山过着工匠生活的我在某天早上起床时,发现脑袋上长了一颗蘑菇。
格雷姆林灾害至今差不多四年了。虽然已经慢慢习惯了各种离奇事件,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难道是因为蘑菇吃多了!?
虽然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脑袋上的蘑菇是从来没见过的种类,和我平时在山上采摘的可食用蘑菇截然不同。
伞部穿插着紫红相间的斑点。柄部的褶皱看起来好像一张人脸。
恐怖至极。
因为看起来对身体有害,我马上就把它连根拔了下来,很仔细地用沐浴露把根部清洗干净。
把蘑菇拔下来后又洗了个澡,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唔——,是某种寄生系的蘑菇吗?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地球上原有的稀有种还是什么特殊魔物,总之为了纪念从我身体里长出来,我把取下来的蘑菇泡在酒精里当做标本保存了起来。
我盯着漂浮在酒精里的蘑菇,尽管看起来很恶心,但也有些莫名的好笑。实质上有些类似脱落的乳牙。大概吧。谁知道呢。
在长出蘑菇的两天后,我带着蘑菇标本和桌游准备去青之魔女家玩。虽然通过眼球的使魔提前打了招呼,但没有得到回音。看来是被拒绝了。我自己也干过这种事,所以这大概是对以前的报复吧。
唉—,那家伙还真是小孩子气啊。真是的。
话虽如此,但青之魔女也相当中意这套桌游,所以我直接带着过去的话,她也会陪我玩的吧。
我轻轻捏了捏青之魔女的脸颊,便赶忙从后院的仓库里将手推车拉过来。
话说,青之魔女的脑袋上也长了个蘑菇?怎么?流行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条收信地址的我看向玄关的时钟。
虽然听说过他可以预见未来,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她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虽然美丽但脸色土黄的美少女的盛世容颜。
到了市中心,一股烧焦的臭味扑鼻而来。
重症型的第三阶段会被急剧地吸走魔力和体力。
这家伙在干嘛?在玄关睡着了?还真有这种像是被黑心企业掏空了一样的社畜?太奇怪了。
轻症型和重症型。
写着「2028年2月8日09时33分,在青之魔女家门前的人 收」偶然进入了我的视线。
「欸?」
由于太过安静以至于有些担心,于是我把手靠近到她的嘴边,还好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
瘫倒在原地还算好的,其中有半数人的头顶都长着蘑菇。其中一部分的蘑菇已经肥大化到比本人头部还要大,从那丑陋的人面褶皱里隐约发出着仿佛用爪子抓黑板般刺耳的叫声。那声音甚至高过了尚有一息的人寻求救助的声音,宛如地狱一般。
被人搭话是我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非常遗憾,能够传达给你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了。
可是睡起来跟死人一样啊。因为至今也没见过她睡觉的样子,所以不太清楚。
正要把信封放回青之魔女手里的时候,我注意到这封信并不是给别人的。
我担心着路上被人搭话,但后来才知道这是「非常遗憾」的杞人忧天。
去获取这最糟糕的病症的特效药。
哪还有闲工夫慢悠悠地站在玄关读信啊!
希望你不要说漏嘴,曾经我和花之魔女进行过交易。
「欸……」
治疗重症化蘑菇病的唯一手段就是花之魔女持有的特效药。
可相比之下我更厌恶那些冲我作出狰狞笑容的寄生蘑菇(我看得出来那些家伙是在笑!)所发出的不可理喻,让人不寒而栗的鸣叫声。
要是你这家伙敢在后面写「整人大成功」的话,我现在就会飞过去揍你。
就当我一边小心着不踩到她一边准备拖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封信。
由于我预见了你在此时此地读信的未来,所以我现在正写着这封信。
交易的结果是我将全部魔力的一半用来预知她的未来。这就是花之魔女能够预知未来的原因。
在这个阶段会根据条件出现两种症状。
我盯着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思考了一阵,向倒在我身边的青之魔女说。
*
问题是重症型。
好可怕,个人信息不是全暴露了嘛。
时间不多了。我从结论说起。
在去往花之魔女据点台东区的途中,我认清了疫情的现实。
被感染后只要是经历过哪怕一次因魔力匮乏而失神的人,必定会从轻症型转为重症型。
虽然谈话会给你带来一种她能够预知未来的错觉,但稍有不同。
现在,以东京为中心正流行着头上会长出蘑菇的怪病。
把地图塞进兜里,跨上车座。
大概这就是我目前能做的一切。全速前进。一定要在青之魔女死之前到达花之魔女的地盘,让她喝下特效药。
「呐,这是寄给我的吧?可以看吗?」
「喂,等着!现在就带你去找花之魔女!」
虽然有些在意内容,但把别人的信件随意拆开看实在不好。
唔。大概是魔女集会发来的业务联络之类的吧。
初次见面。我是预知之魔法使,东京魔女集会的一员。
我凭着干农活的练出来的力气将青之魔女轻轻地抱到手推车上,再盖上毛毯。
然而这种症状仅仅将蘑菇切除便可以更加快速地痊愈。
我到了青之魔女家,刚一进门就被倒在玄关的青之魔女吓了一跳。
轻症型就如字面所说症状轻微,即使头上会长蘑菇,但经过轻微发烧就可康复。
你就保持这样去找花之魔女就好。
但是恐怕她不会把特效药给你以外的人。只有你才会得到特效药。但我希望你能和花之魔女进行交易,无论如何都要特效药弄到手。
可恶,现在就动身!
若是特效药顺利到手,先给青之魔女服下,剩下的希望你能送到文京区的办事处。如果到时我还活着的话,之后的事由我来想办法。即便那时我已经死了,相信我的部下和魔女集会的幸存者也会尽力收拾残局。
你一定还想知道更多的情报吧。我也一样,想传达给你的事,想请教你的事数不胜数。
预知之魔法使
*
伴随魔力和体力的急剧消耗,意识会变得模糊不清,呈现出丧失五感的症状后陷入昏睡状态。若至此输液也无济于事。消耗会持续到全身营养被抽干,直至死亡。
「你干嘛呢。这信封是啥?」
读到这里,我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到了躺在玄关的脚垫上一动不动的青之魔女身上。
那么先从起因说起吧。大概你也掌握了一定的情报,但我还是想详细地向你说明一下。
什么情况。好吓人……
什么嘛,还活着啊。太好了。
顺便也想问一问关于蘑菇的事。对于这蘑菇的事,魔女应该知道的更详细。是偏见吗?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发信人是「预知之魔法使」。
就这样,重症患者会在2~5日内死亡。令人惋惜的是致死率为100%。
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捡起了那封信。
不对,名字似乎没有暴露,也就是说并不能看透一切么?
在我经过的干线上遇到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瘫倒在了地上。
哈——!?
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我所预见的未来的光景,但听过我预言的花之魔女似乎能够理解其中之意。如果你为了青之魔女向她所求特效药的话,那么她对你来说很重要,而你对她也非常重要。
*
再其次是发病后阶段,由于吸取了营养,便会在头上长出蘑菇。
时针准确地指向9时33分。
我不由分说地望向四周。这个瞬间的举动不会也被预知魔法使看在眼里吧?虽然被看到也无关紧要,但还是感觉很不自在。
不能使用魔法,若将蘑菇切除,甚至会导致病情恶化,并且切除的蘑菇会立刻再生。
说是花之魔女那边有特效药来着!?
可是,剩下的情报似乎会起到反效果。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将剩下的文章在花之魔女的面前读给她听,但如果不好好说明理由的话,你很难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不情之请吧。
把我的棉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之后,就开始读起了那封信。
再用绳子将自行车和手推车牢牢系在一起,然后打开地图确认去花之魔女的据点台东区和荒川区的路线。
就让她这么睡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有点太不近人情,所以我把她拖到了稍微软乎一点的玄关的脚垫上。
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将最好的未来扭转回来。对谁来说都是。
所以你大概没有被感染,又或者是轻症型,已经切除掉蘑菇而痊愈了吧。可以安心了。
花之魔女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大致情况。所以交涉大概会很顺利地进行。
然后一边蹬着沉重的脚踏,一边继续读来信的后续。
其次是发病前阶段。蘑菇开始吸取体力和魔力,身体会产生倦怠感。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
就我从你的背影看来,你的头上并没有长蘑菇。
首先是潜伏期。被寄生的人完全不会察觉,并且身体也会保持正常。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也有很强的传染力,借由宿主把病毒向周围扩散。
这种蘑菇靠着吸取宿主的体力和魔力而成长,其症状分为三个阶段。
关于交易的内容,对你来说既不痛苦也不是难事。
祝你好运。
信中所写的一字一句都很严肃,完全和整人节目不搭边。
脸色好难看!这是重症型啊!致死率100%!
我希望你马上去找花之魔女,
房屋都被点燃了。
全身包裹着连体雨衣(来充当化学防护服么?)的人们,正在点燃着大大小小的房屋。
他们当中有一些正与一伙全副武装看起来很强的人们发生着冲突与口角。他们都面红耳赤地互相大声争吵着,所以尽管我没有打算偷听,也听懂了他们争论的要点。
穿着连体雨衣的集团自称「净化班」,似乎要将被寄生的尸体连同房子一起烧掉,以此来防止感染扩大。也许他们是出于善意或使命感,但从预知的预言信来看,这种行为是没有意义的。不如说反倒加重了火灾蔓延的危险。
武装集团是警备队。他们本职是驱逐魔物,因被净化班召集到现场而气急败坏。由于病疫蔓延期间魔物也会照常出没,以至于对无端给自己增加了多余工作的净化班怒上心头,于是这里就成了警备班与那些施放着魔法实际上就是纵火集团的净化班的群殴现场。
东京被无人区般的死寂与火焰和纷争的喧闹分成两个极端。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的区域了。
按理说当中用兜帽遮住脸,还用自行车拖着手推车前进的我应该会显得很可疑,但在这种状况下比我还可疑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相比之下我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净化班当然还是全身裹着连体雨衣一副讨人厌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把除霉剂的空罐子像铃铛一样挂满全身发出狂笑的家伙,拖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笼子双眼无神地回收着尸体上的蘑菇的家伙,唾沫横飞地用外语进行着演讲的家伙,对着用废料组装成的十字架祈祷的家伙,等等。
尽管在这些危险的家伙中间穿行很可怕,但身后濒死的青之魔女给了我勇气。我尽量不与人对视,低着头蹬着自行车朝着目标前进。
说实话,我曾以为青之魔女就是无敌的最强生物。根本没想过她会受伤,得病之类的问题。
但看来青之魔女也有死里逃生的时候。
青之魔女是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她死掉,我就绝不会再有第二个朋友了。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很难过。
以后大概也不会。
不过,有时两个人会很开心。
所以青之魔女是我独一无二的……不对,等等?
大日向教授呢?
对了。那个白鼬娘也绝对是重症型。那个整天拼命做实验的魔法语言教授不可能没经历过魔力匮乏的失神。
糟了。教授虽然不算是朋友,但也不想让她死掉啊。给青之魔女服下特效药之后还必须抓紧时间去魔法大学。总之先保证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的生命安全。
「呜!对,对,对不起,做了多余的事。那,那那那那那个我这就弄回原样。这就刨出来。马上!」
一定。
坦率地说,与下半部分相比,这具人形的上半身的美丽,我实在无法理解。漂亮的女性在我看来都是同一张脸。
但幸亏如此我才能这么轻松就拿到特效药。亏我之前还在害怕到底会要求我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这也太轻松了。真不错。
向着花之魔女的位置——她领地的中心部前进。
这孩子明明自己都无法活下去,却又险些把妹妹带走。
虽说都是外人,但死掉的话都会伤心。尽管不想见面,但还是希望他们在我的视线以外活得健健康康的。
这么回想起来,熟人也变得相当多了啊。
时间有限。我本来是打算在满月之夜将它生下的。
青之魔女的身体冰冷得使我止不住打颤。虽然沿途每隔一小时我就会重新将她身上的毛毯铺好并确认她是否还活着,然而脉搏还是非常虚弱。仿佛轻微的晃动都能随时停止那微弱的脉搏一般,我竭尽全力避免摇晃到她,动作轻柔,却又无比急切地走向那栋建筑物。
我穿过门,进入到花之魔女的领地,烦恼着该如何是好。
「……有那么难吗?」
我绝不是被吓到了,但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一点从车上摔下来。接着,那树根像是和我招手一样,反复指向干线道路的前方。
至少,从现在起你可以安心地睡去了。虽然不值一提,但我会为你建一座墓碑的。
「要慎重哦?失败的话,我会杀掉你和青之魔女再把你们吸干。」
「对,对哦。我的子株总算是保住了。对哦。对你来说,这根本轻而易举对吧?是哦……」
为此,花之魔女的特效药是必须的。得不到特效药的话别说大日向教授了,就连青之魔女都救不了。
花之魔女悲伤地说。
嘛,就这样吧。来世再见,要乖乖成佛喔!
「我已经束手无策了。虽然也尝试过解开,但总是起到反效果。
「可,可是……?」
它深似鲜血,红如火焰,又像宝石般透彻。其花瓣由内而外展现出洋溢着生命力的红色,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这种浑然天成的美,美得超凡脱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请问,特效药呢?」
「把青之魔女放一边吧。这样背着她会妨碍到你吧。」
由于她太过沉浸于子株而陷入了二人世界,我便决定先找点其他事做打发一下时间。为取出的另一株子株……已经枯萎的尸体挖一座墓。
*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讨厌抓个路人问「魔女的家在哪里?」。
我老老实实地按照树根所指的方向前进。
我一边寻找引导牌一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从地面拱起的一颗粗大的树根上露出了一张脸。
这,这个……。有点吓人啊。摸我做什么?尝味道么?
传闻中的花之魔女,比传说中还要美丽。
我钻到花之魔女的花瓣裙子下,唰唰唰地解开了缠绕着的茎络。
在崩塌散落的瓦砾正中央,在一片足有双臂展开那么大的绿叶和藤蔓搭成的基座上,盛开着一朵前所未见的鲜红色花朵。
「好了,完工。就是这株。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呢!给我特效药吧。」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将青之魔女治好吧。预知指引你来的吧?我会给你足以拯救全日本的特效药。」
明明是冬天,水泥制的柱子上却布满了青苔,就在「东京文化馆」的看板上还筑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么简单的都解不开是认真的?看来花之魔女的手很笨呐。真可怜。
「欸。」
尽管花之魔女有些动摇,但当她把子株腕到怀里,神情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
我们之间真的能沟通吗?我不会被这藤蔓绞杀吧?
……这就是那个吧?预知在信里写到的那个。
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了,差不多也到了该结束这场产后母子感人重逢的时候了。
顺着时不时冒出地面的树根的指引,我来到了东京文化馆。
我双手合十,划下了十字,在心中默念经文,随后往遗体上洒下了泥土。
我轻轻地放下青之魔女,使她横躺在一旁由树叶和枯树枝搭建的床上,为了使呼吸顺畅一些,我把挡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了一边,然后挽起袖子重新走向花之魔女。
玻璃制的大型窗户已经全部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藤蔓植物形成的窗帘遮挡着风雨。
有没有引导牌?像观光胜地一样标示着魔女之家的那种。
应该就在某个地方吧。可到底在哪里呢?
花之魔女在建筑物的中心等着我。
就当我掸了掸手里的土,准备去拿特效药而回头望去的时候,发现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子株的花之魔女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裙子下面隐藏着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根茎。每一根都微弱地发出脉搏一样的跳动。如果换做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大概看个五六回就会晕过去吧。
还有不想看到地狱之魔女在旅途中因蘑菇病死掉,龙之魔女也……龙之魔女就算了。
虽然这孩子也同样只有上半身是人形,但面对这沉默的遗体,我心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恐惧。
「第一株子株,没能顺利孕育出来。如今我正在孕育第二株子株,但它与第一株子株的遗体连在了一起。在这样下去也会死掉。」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树根却没有做任何回答,就这样缩回了地面。
「啊,谢谢。」
请救出我的子株。我就给你特效药。」
她发出了一种既像鸣啼、又像歌声,带着旋律、如同林间嘈杂般的声音,开始安抚那株子株。
出入的路线仅仅是由废车堆起的一道门。可是,明明有门却没人把守。
能够解开这缠绕的茎络,救出我的子株的只有你了。
从青梅出发后,骑了大约5个小时,踩踏板踩得脚都肿起来了,最后终于到达了台东区。
明明跟她要了特效药,却不理我啊,这个魔女。算了,不管怎么说刚生产完也该以婴儿优先。
往遗体上撒过泥土后,我从瓦砾堆中找来一块看起来比较轻的石头立在墓前。接着又在枯叶中找到一块碎玻璃,用尖石把它削成一朵酷似她母亲模样的花,供奉在了墓前。
花之魔女大致上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所以一切都会很顺利。
在门口种植的椿树苗静悄悄地开着红色的花,但那寥寥无几的花就好像全都在注视着这边,仿佛监视着自己一样齐刷刷地朝着这个方向绽放,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之后还有预知。毕竟是他给了我提示。还有半田教授也一起?半田教授也算是我不错的竞争对……陪衬。给我活下去。
正确来说是东京文化馆遗迹。
虽然已经进入到花之魔女的领地,但不知这片区域哪里才有魔女。
「啊,就这样而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正好方便我了。
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按照信上所说顺其自然吧。
我在王座大厅的某个角落刨开了腐叶土,挪走了地上碎裂的瓷砖,然后在挖好的坑里放下了那具枯萎的遗体。
我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我在入口处顺着树根的指引停住了自行车和手推车,将青之魔女背在身后。
花之魔女妖艳地微笑着,延申的藤蔓把她的身体送到我的身边并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那个,请问是花之魔女小姐吗?」
这样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而哪怕切断其中一根,子株都会死掉。
「那个……」
阿门。南无阿弥陀佛。Rest in Peace。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红色。
附近的建筑物中,只有东京文化馆的植物如此茂盛,被枝叶和花朵的香气所保护着,宛如一座被遗弃在混凝土丛林中的自然圣域。
「哈哈,请别开玩笑。这就跟搭不成扑克牌山就要杀头一样乱来的。」
那里便是花之魔女的居所,即便离得很远也一目了然。因为那里有一颗从建筑物内侧突破屋顶,树龄不知是一千年还是两千年树种不明的巨树。树高有5~60米,茂盛的树叶像雪一样洁白映照着青空。这明显不是属于地球上的植物。一群小鸟落在树的枝头上此起彼伏地鸣叫着,屋顶上布满了它们的粪便。
那株在根茎深处几近窒息的子株,终究是保住了。将那迷你版花之魔女递过去之后,我伸出了手。把特效药给我吧。
花之魔女冲我优雅地微笑,下半身的花瓣如裙子一样向四周展开。
可花之魔女接过子株后,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退缩。
我是在说想失败都难啊。这比喻有问题吗?
「欢迎来到我的圣域。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到来。」
花之魔女的辖区横跨台东区和荒川区。花之魔女领地的边界线很好区分。其领地的边界线上堆积着爬满藤蔓的废车。
「没错。可是。你要付出代价。」
要说的话,也就是绿色的头发还算不错。谁知道呢。
就在那朵巨大的鲜红色花朵的正中央,竟然长着一个容资端庄的妙龄女性,其匀称的身体上并没有穿着衣服,取而代之的是藤蔓和树叶像前卫艺术般裹住了身体。
我递出刚刚取下的子株,花之魔女惊得瞪大了双眼。
不幸的孩子。连成为生命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连喜欢上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去了。
花之魔女的下半身是由藤蔓、根与茎以极其怪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的。虽说缠绕方式很怪异,但这种缠绕的形式本身其实很单一。只要看一眼马上就能清楚怎么解开。
她的王座在大树的阴影下虽稍显昏暗,但在那阴影中绽放着一朵巨大的花。
完蛋了!
我真是干了件蠢事!只是被拜托帮她生产而已。谁让我作墓碑了?
人家根本没有拜托我作这个啊,手欠啊,啊—!我这个笨蛋!
慌乱中我正准备刨开墓坑把一切恢复原状,却被一条木根捆住了手腕。
不好。
要被杀了。
绝望中,我眯着眼偷偷窥视花之魔女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发怒。
她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奇珍异兽一样,目不转睛地看向我。
「我只注视着这孩子的未来,期盼她能够平安地诞生。但你却和我不一样,还关注了那个我没能留意的孩子。」
「啊?哈……?是,是这样么?」
花之魔女的语气非常轻柔。就连捆住我手腕的那条树根,实际上也并没有用力。
看样子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由衷地感谢你。现在就给你特效药。」
「啊,谢谢。」
花之魔女不仅原谅了我,似乎连心情也变得很好。仿佛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她的心弦。
是供奉物的设计迎合了她的喜好么?多亏我之前有学过设计。
花之魔女松开了捆住我的树根,接着树根和藤蔓一边蠕动一边交错形成了一个木制的提桶并从她身体上分离出来。
她把提桶置于地面,将枝头的前端伸出,开始向桶内滴落透明的液体。
刹那间沐浴着森林一般清爽的芳香扩散向四周,而在熟睡中的青之魔女头上脉动着的蘑菇也在一瞬间变黑枯萎。
「!? 欸,只是闻了一下就?都不用喝的!?」
我连连点头。
虽然我正想去询问关于我喝下去的东西的真面目,但又唯恐打扰了她们母女相依相偎的时间,再说就在这个瞬间也有因蘑菇病而正在死去的人。
「关于让你喝下的东西,恐怕即便是杀死你也想知道的人多到数不胜数吧。」
我踩着踏板踉跄了一下,花之魔女伸手一把抓住我的嘴强行撬开,把我的脸扳向上方,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可关于我喝下的东西,即便是杀死我也想知道的家伙多到数不胜数,是怎么回事?
正想伸手提起这装满人类希望的提桶时,花之魔女忽然用树根将我捆起并拉至她身旁。
从刚刚开始就好可怕。
虽然这种秘蜜一年只能结出一滴,但当曼德拉草迎来死亡而枯萎时,便会有一大桶的量满溢而出。
「别啊,还是告诉我吧。你让我喝了什么。」
「这,这样啊。原来你是怕生哦?」
往好处想的话,喝下去的东西应该是无害的吧。
「不知道为好哦。但绝不是什么坏东西。」
我冲到青之魔女跟前观察她的样子,发现面如死灰的皮肤开始慢慢地恢复着生气。呼吸变得稳定,逐渐转为睡觉时温和的喘息。
明明按照交易有好好帮助她生产,却要让完成任务的助产师服毒,怎么想都是脑子有问题。即便是再怎么没有伦理观的魔女,我也不愿意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那是当然。」
「啊,不是,那个,刚才我一直低着头走路,所以没注意到。」
只要能确保服用量,便相当于获得了永生。
治愈的波动?怎么做到的?
「我希望能和你长久地保持良好的关系。偶尔来这里露个脸吧?欢迎你的到来。」
那个人也许是预知,也许是大日向教授。
花之魔女微笑着将一束花瓣伸向我口中,然后顺着花瓣的前端向我嘴里滴了三滴黄金色的液体。
花之魔女一边往桶里滴落着液体,一边向惊愕的我说明。
不管我喝下了什么,相信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就这样退场也许才是明智之举。
我的社恐绝对暴露了。算了,暴露就暴露吧。
确认我已经把黄金色液体咽下去的花之魔女,解开了拘束着我的藤蔓。
虽然不一定全都没关系,但现在以除掉蘑菇为最优先。
果然是危险的东西吧!
感觉对方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
「因为那些蘑菇只要触碰到精油挥发出的成分就会被杀死,所以只要触碰到哪怕是千倍,万倍,甚至十万倍的稀释液,就足以杀死它们了。但也会连带杀死蘑菇以外的魔法细菌和魔法昆虫,没关系么?」
我四肢着地激烈地咳嗽着。
「刚,刚才的是?」
花之魔女温柔地摇晃着怀中的子株,只是微微地笑着,不再作任何解释。
「怎怎怎怎怎么了,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呜啊啊。」
谈话间精油已经装了满满一桶。花之魔女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个盖子盖在了桶上。
「诶……」
「虽然只是出于我的感觉,大概被这种蘑菇感染一经痊愈的话就会终身免疫。所以不用担心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疫情爆发。当然,也有必要仔细调查,研究,做出对策,这部分交给预知和眼球就好。好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不对,没写着吧?我想起来好像写的是「既不痛苦也不是难事」,并没有说一定安全。
与其说有什么不适感,不如说喝下去的黄金香甜无比,舒服得让我感觉到全身充满了自然之力。但,总之还是来历不明。
可恶,被算计了!
预知这个骗子!信上不是写着交易很安全嘛!
【曼德拉的秘蜜】
「像我们这种植物,要从细菌和昆虫手里保护自己,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成分。俗称精油。精油有杀菌的作用。虽然普通的精油对那种蘑菇不起作用,但我的精油却非常有效。我辖区内的居民一个都没有被感染对吧?」
到底还是喝下去了啊。什么东西?我被做了什么?解释!
使人常葆青春,延长寿命的大自然的秘药。
尽管想把那不明液体吐出来,但是一支细长的藤蔓伸进了喉咙里使我强行咽了下去。
让我喝下去的东西大概是安全的。
必须赶快把特效药送到文京区。
背起安睡中的青之魔女,把沉重的提桶紧紧地系在腰带上,从正要离开这植物圣域的我身后传来了花之魔女亲切的声音。
能不能别让我喝掉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恐怖至极。呜——!到底让我喝了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