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凌晨三点左右,梁文峰在暂时藏身的书房里,用找到的炭笔在纸上画着简略的路线图。
「『守夜人』每隔大约半小时会经过地窖入口前的走廊,停留观察约一分钟,然后离开,这是最可能的机会。但它感知敏锐,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需要引开它,或者制造一个它必须处理的『事件』,调虎离山。」
宋清舟看着窗外浓墨般的黑暗。
「或许……我可以试着在远离地窖的地方,主动吸引它的注意。」
「太危险了!清舟,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它?」
林清茹急道。
「不是正面对付,是牵制。我有一点保命手段,移动也快。你们趁机去拿钥匙,然后立刻去地窖开门。」
梁文峰点头:「明白。你……千万小心。」
计划简单而冒险:
宋清舟前往宅邸另一端的区域,主动制造足够吸引「守夜人」的动静,将其引开。梁文峰、疤脸男、马尾女、壮汉四人趁机潜入仆役区后方走廊,伺机夺取钥匙。
林清茹和瘦小青年则留在相对安全的中间点,作为接应和预警。
*
凌晨三点半,行动开始。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身影没入黑暗,很快来到相对靠近宴会厅已是一片狼藉的三楼走廊,选中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华丽的、镶嵌着宝石的壁灯。
他凝聚力量,用剑气轻轻击打壁灯底座,发出不大但持续的「叩叩」声,让壁灯内的残存烛芯猛地爆出一团短暂而耀眼的火花!
几乎是瞬间,远处传来了「守夜人」暴怒的低吼和如同猛兽奔袭般的沉重脚步声,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宋清舟所在的方位!
宋清舟毫不迟疑,转身向预设的复杂廊道区域跑去,一场危险的追逐在宅邸中展开。
另一边,梁文峰四人潜行至仆役区后方,利用之前观察到的规律,在厉鬼被宋清舟引开的空档,迅速接近地窖入口那段阴森的走廊。
钥匙被挂在了「守夜人」原先停留位置的附近墙壁一个钩子上,但钩子位置较高,且周围地面似乎有不易察觉的浅浅的暗色痕迹。
梁文峰低喝,险险躲开触手,但身体失去平衡,马尾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另一只手挥动手中的短棍,砸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就在他的铁钩即将碰到钥匙串的瞬间,异变突生!
宋清舟对前面的人大喊,自己则挡在门口,再次投影出银白色长剑虚影。
梁文峰抓起钥匙串,四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的撤退路线狂奔。
七人不敢停留,沿着之前规划的路径冲向一楼仆役区后方。
触手被砸中,发出「滋滋」声缩回一点。
解锁声响起,梁文峰用力一拧,厚重的门扉终于向内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漆黑石阶。
宋清舟感到厉鬼的注意力突然转移,知道梁文峰他们或许得手了,立刻收敛气息,在复杂如迷宫般的房间和回廊中穿梭,试图甩掉浑黑的触手并与其他人汇合。
黑色触手再次涌出。
梁文峰示意疤脸男和壮汉警戒走廊两端,自己和马尾女小心上前。
「哗啦」一声,整串钥匙被他扯了下来,但同时也触发了更大的反应,地窖门剧烈震动,更多黑色触手涌出。
身后,「守夜人」的怒吼声越来越近,整个宅邸仿佛都在它的狂怒下震颤。
到达地窖入口,梁文峰迅速将青铜钥匙插入锁孔,但转动极其费力,锁内传来「咔咔」的怪响,门上鸦首的红光疯狂闪烁。
梁文峰举起那串钥匙,快速找出那把青铜色的:
梁文峰一咬牙,拉住林清茹。
*
疤脸男和壮汉上前,和宋清舟、马尾女一起挥动手中武器击打触手。
「快走!它马上到!去地窖!」
「快下去!」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怒气更盛,显然是钥匙被夺和陷阱被破彻底激怒了它。
「帮忙!」
「走!」
汇合点处,林清茹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梁文峰四人狼狈不堪地冲进来,连忙问:
林清茹回头惊呼。
「陷阱!」
身后,猩红的光芒急速逼近。
「都这种时候了,该用诡器还得用。」
梁文峰一咬牙,再次探出铁钩,不顾危险猛地一拉!
「拿到了吗?清舟呢?」
马尾女从怀中掏出一个在厨房找到的小水囊,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水缓缓倒在走廊另一头的地面,制造出持续的、轻微的「滴答」声。
当其余人顺利冲下石阶后,梁文峰和马尾女竟都转身折返。
「走!」
「清舟!」
话音未落,宋清舟的身影也疾冲而入,气息微乱,衣角有一处被利刃划破的痕迹。
地面那些暗色痕迹突然蠕动起来,化作几条粘稠的黑色触手,猛地卷向梁文峰的脚踝。同时,地窖门上那张鸦首图案的眼睛骤然亮起红光!
梁文峰则踮起脚,用一根前端带钩的细铁棍,小心翼翼地去够那串钥匙。
「快点!它要回来了!」
众人鱼贯而入,宋清舟反手想要关门,却发现「守夜人」那猩红的目光和庞大的阴影已经充斥走廊尽头,正以恐怖的速度冲来!
负责警戒另一端的壮汉急促低吼,他已经听到了远处「守夜人」愤怒的咆哮和快速折返的脚步声!
「拿到了!但厉鬼追过来了!」
而「守夜人」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马尾女反手握住了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短匕,匕首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不祥的冷光。
「虽然使用次数有限,但现在不用,恐怕就没机会用了。」
梁文峰推了推眼镜,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钢笔笔尖,对准了冲来的「守夜人」,笔帽下是仿佛微型法阵般的复杂刻痕。
拥有诡器的老手,在这一刻并肩作战。
*
厉鬼「守夜人」已至门前,锈迹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下,宋清舟举剑格挡,力量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他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梁文峰手中钢笔笔尖骤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射向了它脚下那片蠕动的阴影,光束如同无形的绳索,将那片阴影「钉」在了原地。
厉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禁锢住了。
「禁锢时间很短,攻击!」
梁文峰脸色一白,显然消耗不小。
马尾女身形如电,短匕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厉鬼持刀的手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守夜人」的力量远超想象,它仅仅被阻滞了数秒,便发出狂暴的咆哮,猩红目光大盛,阴影铠甲翻涌,瞬间挣脱了光束的束缚,锈迹砍刀横扫,逼得马尾女急忙后退,刀风甚至割裂了马尾女的衣角。
「不行,它太强了,诡器撑不了多久!」
就在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地窖门内那深邃的黑暗中,忽然飘荡出点点微弱的金色光尘,汇聚,在众人之前,浮现出数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们衣着古老,面容或威严,或慈祥,或疲惫,但眼神中都透着一丝释然与决意。
奥古斯特家族历代家主的精神残影,为众人拼死抗争的意志所引动,在此刻显现。
为首的正是埃德蒙伯爵,他看向宋清舟微微点头,又看向那暴虐的「守夜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
「以奥古斯特之血,以未竟之誓约……」
「最后的枷锁,当为最后的希望而断。」
马尾女的匕首刃身燃起淡淡的金色火焰,挥击在「守夜人」身上留下燃烧的伤痕。
奥古斯特家族的故事,终于在毁灭与牺牲中,透出了一线微光,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了他们这些外来者最后的助力。
马尾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过去后,隐约看到了出口的轮廓,虽然被藤蔓和石块半掩着,但确实有光透入!
这些被契约束缚,痛苦一生的先祖们,在最后时刻,选择了燃烧自己最后的精神,将力量赋予生者的武器,对抗那由邪神契约和家族怨念共同滋生的怪物,为后来者,也为他们家族那「最后的希望」,开辟生路。
「走!」
他们互相搀扶着,推开障碍,艰难地爬出了洞口。
七人瘫倒在草地上。
七人依次钻进狭窄的隧道。
所有先祖残影同时抬起了「手」。
先祖们的残影在光芒中变得更加透明,对着众人露出了解脱般的表情,随后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快走,不知道宅邸还会有什么变化。」
「快,走吧!」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低矮、人工开凿的石头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脑海中,先前的那个荆棘乌鸦神印记再次一闪而过,冰凉刺痛,但似乎……少了一分纯粹的恶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牵连。
清新的空气猛然灌入肺中,眼前是朦胧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以及一片生长着稀疏灌木的丘陵。
*
「这就是生路……」
银网收紧,金色火焰爆发,加上宋清舟那蕴含真意的一剑,「守夜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多重攻击下彻底崩解!
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荆棘鸦巢」。
回头望去,身后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仿佛从未有人涉足的古老树林,根本看不到宅邸的踪影,它仿佛从未存在于现实,又或者被彻底掩埋在了时空的缝隙之中。
隧道内一片漆黑,他们只能弯腰前行,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内回响,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有几个小时,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们只能依靠着前方极其微弱的天光指引方向。
地窖下方比想象中深,也更为宽敞。
宋清舟靠树坐下,看着远方渐亮的天空。
宋清舟心中明悟。
随后,众人不再犹豫,迅速全部进入地窖,宋清舟最后关门,插上铁栓。
【任务「寻找遗失的童谣」已完成。】
那首「遗失的童谣」所代表的枷锁,在彻底的破碎中,似乎也完成了它最终的「救赎」。
在洞穴般的空间最深处,他们找到了一扇隐藏在石壁后,用巧妙机关开启的暗门。
刹那间,所有的诡器同时剧烈震颤,一股温暖而磅礴,带着古老气息的力量,从先祖残影中涌出,注入几件诡器之中。
隧道入口处刻着一行小字:
众人手中的诡器成功完成了使命,光芒迅速消退,恢复了原状,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陈旧了几分,先祖灌注的力量是暂时的,仍旧消耗了诡器自身的部分本源。
梁文峰疲惫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中光华内敛的钢笔,小心收好。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幸存者身上,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心底残留的寒意。
梁文峰震惊地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钢笔。
梁文峰的钢笔银光大盛,数道更粗壮的光束交织成网,再次束缚住「守夜人」。
宋清舟强提精神,与先祖们灌注的力量产生共鸣,手中光芒长剑变得更加凝实,剑身隐隐浮现出与契约相似的光纹,同时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他们出来了!
猩红的目光熄灭,阴影化为飘散的黑灰。
「循此微光,可达边缘。」
宋清舟踉跄一下,扶住门框。
【攻略诡异副本「荆棘的奥古斯特」。】
【副本评级:初级试炼(特殊)。】
【幸存者:7人。】
【正在结算奖励……】
【即将进入结算……】
【传送即将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任务完结的宣告,再次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
异世界,艾瑞兰德王国,王都魔法学院附近街区。
傍晚的霞光将石板路染成暖橙色,空气中飘散着面包房新出炉的麦香,街角的冒险者公会分部里,接待台后的老矮人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刚完成交接任务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旅行者装束,外罩一件灰色斗篷,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
她将几枚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的狼牙放在柜台上,声音清冷平稳:
「灰脊山道游荡影狼群的清剿任务,凭证七枚,请确认。」
老矮人检查了一下凭证,点点头,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着:
「丽莎·怀特,冒险者等级:黑铁,任务完成确认,报酬15枚银币,外加3点积分。干得不错,小姑娘,那些影狼可不好对付,尤其是头狼。」
被称为「丽莎」的少女微微颔首,接过钱袋和更新后的冒险者凭证,没有多话,转身离开了公会。
她沿着略显嘈杂的街道前行,步履轻快而稳定,与周围那些或粗豪、或兴奋的冒险者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斗篷的阴影下,那双继承了奥古斯特家族特征,颜色稍浅的蓝灰色眼眸中,映着街景,却似乎又透过它们,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
两年了。
距离那个充斥着压抑与毁灭轰鸣的雨夜,已经过去了两年。
祖父最后塞给她的那枚胸针,不仅是指引的信物,更是一个精巧的空间储物道具。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用细腻笔触绘制的素描,一位面容慈祥中带着疲惫与决绝的老者,和一位笑容灿烂的金发小女孩。
「爷爷,我在这里活着,学习,变强。虽然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害怕很多东西,但我正在走自己的路,您说的『真实』,我好像已经慢慢在触碰了。」
回到学院区边缘租赁的狭小公寓,丽莎锁好门,放下斗篷,走到窗边的小桌前,上面摆着几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一些廉价的炼金材料,以及一个简朴的木制相框。
学院的课程并不轻松,昂贵的学费也消耗着她从家族带出的积蓄,于是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接取冒险者公会的任务。
风刃的精准操控,对战场环境的快速判断,关键时刻冷静的决绝……这些特质让她在同级生和低阶冒险者中显得格外突出。
但她活下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某个她无法感知的维度,一个来自异乡的青年已经通过同样的荆棘鸦首印记,与她产生了超越时空的联系。
在这个充满机遇也遍布危险的世界,过度的柔软和信任可能是致命的。
未来的轨迹,依旧笼罩着迷雾,但至少,新生之羽,已在异世界的风中展开。
丽莎静静看着,仿佛在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中,看到了另一个遥远时空下已然安息的灵魂。
里面除了足够她生活许久的钱财,还有几本爷爷留下的关于基础草药学、大陆地理和简易魔法的笔记。
最初只是采集药草、送信、清理低级魔物巢穴,慢慢地,随着魔法学习的深入和实战经验的积累,她开始尝试更有挑战性的任务,比如今天的影狼清剿。
窗外,艾瑞兰德的夜空星辰初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最初的几个月是艰难的,体弱、对环境陌生、对人群下意识的恐惧,以及午夜梦回时那挥之不去的血色场景。
靠着爷爷的钱财谨慎度日,靠着笔记自学知识,靠着本能对危险的敏锐感知避开麻烦。
这是她根据记忆,偷偷找人画的。
原本的及腰金色长发如今只有齐肩长度,她以「丽莎·怀特」这个名字行走。
有人欣赏她的能力,也有人觉得她过于孤僻不好接近,她并不在意,温柔的底色已深藏于心底,而非流于表面。
一年前,她参加了艾瑞兰德王国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凭借聪慧的头脑以及魔法天赋,以不错的成绩被录取,主修元素魔法中的分支——象征着自由与流动的风系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