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人再次汇合,气氛更加沉重,搜索组再失一人,只剩十一人,且一人昏迷。
梁文峰快速分析了新线索。
「这可能是我们的生路之一,但需要先到达塔楼基座才知道,而且不知道那条『星光小径』是否还能用,或者有没有危险。」
宋清舟则一直沉默着,他的感知在傍晚时分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宅邸本身的「脉搏」在加速,一种躁动不安的恶意能量正在深处酝酿。
他想起了伯爵记忆中关于「正确时机」的话语,或许今晚,就是那个「时机」。
晚宴即将再次开始,而宅邸的「重现」进程,恐怕会随着第二次晚宴加速甚至失控。
「不太对劲。」
宋清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能感到宅邸的『规则』在变得不稳定,某种更大的『事件』在酝酿,今晚的晚宴,可能会比昨晚危险得多,甚至可能是某种『终结』仪式的开始。」
他看向梁文峰和林清茹:
「地窖的条件需要午夜,塔楼密道可能是生路,但需要有人先去确认,我打算在晚宴开始前,冒险去塔楼那边看看。」
林清茹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清舟,太危险了吧!你一个人去?」
「可能一个人去反而会更好一些。」
宋清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看向梁文峰。
「梁教授,你带好大家,如果晚宴开始后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想办法撤离宴客厅,向塔楼基座东侧方向靠拢。如果我那边顺利,或许能找到办法缓解危机或者打开通道。」
梁文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你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但不去试试,我们可能都会被困死在今晚。」
宋清舟实话实说,「我有些依仗,但也只能自己用。」
门后是一道盘旋向上的狭窄石阶,延伸进上方的幽暗,石阶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发出惨淡微光的幽绿矿石,勉强照亮前路。
宋清舟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恨与疯狂,这便是契约反噬能量的核心显化,或者说,「荆棘乌鸦神」残留意志的聚集。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那团暗影带来的精神压迫翻阅起来,笔记记载了伯爵对家族历史的研究、对契约本质的洞察、以及他日渐坚定的决心:
*
【若你读到此,说明我的计划至少部分成功了,家族恐怕已遭劫难,这是我必须承担的罪孽,但丽莎……我希望她已沿着『希望之路』离开。高塔之钥的投影会引导有缘者至此,地窖深处,有我准备的最后馈赠——一条通往宅邸之外的密道,但需要真正的『钥匙』开启,那把钥匙在『守夜人』手中。愿真相能给予你们力量,愿星光指引迷途者。】
伊丽莎白……
宋清舟的身影迅速没入宅邸更深处的阴影中,循着【灵犀】对能量的感知,他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过一道道门扉,最终来到主宅西翼的尽头。
镜面起初模糊,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涟漪,景象浮现——
梁文峰点点头。
【伊丽莎白,我的小星星,她是这腐朽中最后的真实。我看见她眼中的困惑与痛苦,看见她本能地对那些阴晦之物感到恐惧与排斥,我不能让她重复我们的命运,不能让那些荆棘,也缠绕住她的未来。】
一扇格外厚重,雕刻着密密麻麻荆棘与闭目鸦首浮雕的巨大木门挡住了去路。
那时的氛围,与如今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看向房间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面被黑布遮盖的等身镜,根据笔记提示这就是「回响之镜」,他上前揭开了黑布。
「放心好了。」
越往上,壁画内容开始变化,直至最后几幅,变得狂乱而黑暗:荆棘缠绕宅邸,乌鸦眼中红光闪烁,家族成员在宴席上戴着僵硬的笑脸面具,面具下是扭曲痛苦的表情……
【塔楼不仅是观测之地,也是契约力量的汇聚点。在这里,家族的『故事』如同走马灯般循环往复,当契约崩坏达到临界,塔顶的『回响之镜』会显现当时的片段。或许,后来者能从中明白一切,找到终结或逃离的方法。】
宋清舟迅速扫视,目光被平台边缘一本摊开的厚重皮质笔记吸引,笔记的字体苍劲有力,属于埃德蒙·奥古斯特。
笔记的最后,埃德蒙伯爵写下了一段近乎遗言的文字:
这里比想象的要开阔,圆形的房间,穹顶很高,绘制着晦涩的星图。
一幅巨大的、未完成的壁画停留在阶梯尽头门外,描绘着宅邸被黑暗吞噬,唯有一个小小的、奔向远方的金色身影轮廓。
房间中央没有家具,只有一个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微光浮现,那枚古旧的黄铜钥匙虚影逐渐由虚转实,化为一道凝实的光影,带着指向性的力量,宋清舟将其对准门上的鸦巢锁孔。
一切串联起来了:埃德蒙的牺牲、伊丽莎白的逃脱可能、地窖作为逃生通道需要从「守夜人」手中夺取钥匙……而「守夜人」,很可能就是夜晚游荡的某种强大厉鬼。
晚宴时间临近,宅邸仿佛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布满荆棘的咽喉。
宋清舟停在最后一幅壁画前,目光落在那个金色身影上。
高塔之门。
阶梯漫长而压抑,仿佛在攀登一座沉默的墓碑,两侧墙壁上偶尔出现模糊的壁画残迹,描绘着奥古斯特家族早期的场景:
宋清舟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踏上了通往塔顶的阶梯。
房间四周的墙壁被改造成了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手稿、实验记录。
门扉紧锁,没有常规的门把手,只有中央一个奇特的锁孔,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源自宅邸核心的压迫感在此达到顶峰。
他推开阶梯尽头的木门,进入了高塔顶层的空间。
【契约的平衡已经脆弱,我暗中研究,发现若能主动移除关键节点,引发『叙事』的定向崩塌,或许能在彻底的毁灭中,撕开一道短暂的裂隙。不过那需要外力的介入,一个完全不被契约束缚的『变量』。宋先生,希望他能成功带走『楔子』!】
他没有实体钥匙,但埃德蒙伯爵当年隐晦提及的「概念之匙」、「在正确时机显化」,此刻与他的【投影】能力产生了共鸣。
与自然和谐共处、举行庄重而平和的仪式、某种形似乌鸦却更显神圣的鸟类盘旋在家族宅邸上空……
埃德蒙赌上一切送出的「希望」。
「小心,我们会尽量周旋。」
「清舟……你一定要回来。」
宋清舟心中震动。
【所谓的『鸦神赐福』,实为『叙事枷锁』。先祖以家族世代扮演完美典范为代价,换取一时的繁荣与知识,我们活在一个被编写好的故事里,任何偏离『角色』的行为都会招致反噬,轻则厄运,重则疯狂、湮灭。所谓的『家族病』,实则是灵魂在枷锁下的呻吟与扭曲。】
他不再压抑怀中那幻影钥匙的波动,而是引导力量缓缓注入,在身前勾勒、凝聚。
一声轻响,沉重的门扉向内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阴冷陈旧的气流涌出。
晚宴大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长桌旁坐满了奥古斯特家族的成员,人人衣着华贵,脸上却挂着僵硬到诡异的笑容。
埃德蒙伯爵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藏着决绝,伊丽莎白坐在他下手,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餐巾。
音乐盒播放着扭曲的童谣旋律,宾客们机械地拍手,一切似乎与宋清舟他们经历的第一次晚宴相似,但气氛更加绝望。
突然,埃德蒙伯爵站了起来,打断了音乐,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却带着颤抖:
「为了奥古斯特的永恒荣耀。」
「以及……解脱!」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一些家族成员脸色剧变,尖叫起来:
「埃德蒙!你疯了!契约会反噬我们所有人!」
另一些人则露出狂喜或解脱的表情,场面瞬间混乱。
与此同时,宅邸各处传来玻璃碎裂、家具倒塌的声音,墙壁上的荆棘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窗外的黑暗渗入大厅,化作无数鸦影盘旋,那些僵硬微笑的宾客面容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痛苦狰狞的本相。
埃德蒙伯爵不顾混乱,快步走到吓呆的伊丽莎白身边,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急促地低语了几句,用力将她推向大厅一侧的帷幕后。
紧接着,整个宴客厅被黑暗和狂暴的能量彻底吞没,惨叫与诅咒声响成一片……
镜面景象到此戛然而止,变成一片猩红,最后破碎成无数裂痕。
宋清舟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最后的晚宴,是埃德蒙主动引爆契约的导火索,导致了家族的瞬间崩溃!
而第二次晚宴……宅邸的「回响」很可能要开始重现这一幕!
林清茹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宴客厅,必须立刻提醒他们!
就在这时,塔楼下方隐约传来了钟声——晚宴开始的信号。同时,宋清舟感到整个高塔微微一震,那平台上的暗影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充满恶意的意志猛地向他压来!
是「荆棘乌鸦神」残留的意志发现了他这个「闯入者」和「契约破坏的关联者」!
宋清舟来不及多想,精神力全力运转,抵挡住这股精神冲击,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楼梯。
必须赶在惨剧完全复现前回到宴客厅!
*
「走!先离开这片区域,找地方躲起来!第二夜开始了。」
疤脸男怒吼着,将铁质烛台砸向大门。
林清茹声音颤抖。
宋清舟言简意赅地分享了关键信息:
宋清舟看向幽深的走廊,宅邸各处的异响和恶意正在迅速攀升。
「我们需要躲藏,利用残存的规则,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地窖入口在一楼仆役区后,我们得想办法靠近那里,并等待时机。」
宋清舟大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从高塔一路冲杀过来并不轻松,并且与乌鸦神意志的初次交锋消耗不小。
当他们终于冲出宴客厅,回到相对正常的走廊时,身后的大厅已被翻滚的黑暗和凄厉的嚎叫声淹没,仿佛重现着当年覆灭的一幕。
长桌上的烛火瞬间变成幽绿色!
「它来了……」
「也就是说,今晚到明天白天,我们要在暴走的宅邸里活下来,并想办法从那个厉鬼『守夜人』手里抢到地窖钥匙?」
那些宾客虚影突然齐刷刷地停止了拍手,僵硬的脑袋扭转了超过九十度,用空洞的眼眶「盯」着在场的活人!
「快!离开这!」
幸存者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冲向那个被破开的缺口。
梁文峰急切地问。
与此同时,宴客厅内。
梁文峰厉喝,「准备撤离!」
算上宋清舟,目前只剩八人存活。
「所有人,跟上他!」
「往外冲!」
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人。
黑纱画像猛地撕裂,露出一张模糊扭曲、充满怨恨的女性面容,发出刺耳的尖啸!
梁文峰反应最快:
但已经晚了。
*
一个身影疾冲而入,正是宋清舟!
宴客厅一侧的墙壁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砖石碎裂,烟尘弥漫。
「高塔里……你看到了什么?」
「不好!规则在被崩坏!」
「没错,而且『守夜人』很可能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强。」
马尾女脸色发白。
大厅的门窗被疯狂生长的荆棘封死,地面渗出粘稠的暗影,缠向众人的脚踝。
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手中握着一把由光芒构成的长剑虚影,剑气扫过,暂时斩断了封锁住主要出口的荆棘。
宋清舟开路,用剑气不断劈开涌来的荆棘,疤脸男、马尾女等老手奋力断后。
梁文峰带领剩余能活动的九人再次入座,气氛比昨晚更加凝重不安,音乐盒响起,宾客虚影浮现,一切似乎按部就班,但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晚宴快进行到一半时,音乐变得格外尖锐扭曲,异变陡生!
远处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一种非人的呜咽声,正在层层逼近。
奥古斯特终结的始末,逃生的出路及方法,以及接下来极度危险的夜晚。
一个人躲闪不及,被暗影缠住拖向墙壁,墙壁如同水面般将他吞没,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一片扩散的血渍。
混乱中,林清茹手腕的红绳手链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炽热红光,暂时逼退了涌向她的暗影。
八人的身影迅速没入宅邸错综复杂的黑暗廊道之中,而身后,来自深渊的厉鬼带着夺取生机的冰冷意志,开始了它的巡狩。
距离三天黎明,还有漫长而血腥的一夜。
*
八人躲进二楼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屏息凝神,门外,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那非人的呜咽声忽高忽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空洞的渴望。
透过门缝的微光,他们瞥见了一个高大的佝偻身影,它身披残破的旧布,头部笼罩在深深的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
手中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砍刀,刀刃上凝结着暗沉的血垢,腰间挂着一串样式古老的钥匙,其中一把闪烁着微弱的青铜光泽。
这就是「守夜人」。
契约崩坏后,家族怨念与规则混合滋生的巡狩者,守护着通往「生路」的最后关卡。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猩红的目光似乎扫过储藏室的门板,那股冰冷的注视感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林清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远去。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它好像在按照某种固定路线巡逻。」
梁文峰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摸清它的规律,找到它巡逻的间隙。」
「它的力量很强,正面冲突我们胜算不大。」
疤脸男脸色难看,「那把刀……感觉碰到就完了。」
「钥匙在它身上,硬抢不行,只能智取,或者创造机会。」
宋清舟沉吟道,「『守夜人』很可能还遵循着部分宅邸规则。笔记提到它是『守夜人』,或许它的某些行为模式与『夜晚的警戒』有关。」
「比如,它对『违反宵禁』的存在格外敏感,或者对『光线』和『声音』有反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生死时速的躲猫猫,八人分成两组,在确保相对安全距离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移动,观察「守夜人」的路线,测试其反应。
「守夜人」的巡逻路线大致覆盖主宅一至三层的重要通道和楼梯间,尤其是连接一楼仆役区与地窖入口的那段走廊,停留和往返的频率最高。
再次减员至七人。
如果有突然的光亮,会立刻扑向光源并狂暴攻击附近区域,且对活人的生理信息有模糊感应,但如果有墙壁或足够距离阻隔,感应会减弱。
压力与绝望几乎压垮每个人的神经。
眼镜男在试图穿越一条走廊时,被突然从墙壁中伸出的无数荆棘拖入,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便没了声息。
持续的规律性轻微声响似乎会忽略或延迟反应,但突然的尖叫、破碎声则会瞬间吸引其注意。
同时,宅邸其他地方的侵蚀也在加剧,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