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舟带着四人小组向着走廊东侧宾客休息区的相反方向走去。
这里的走廊更加曲折,光线也愈发昏暗,两侧房间的门大多紧闭,门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他们尝试推开了几扇门,有的是空置的客房,积满灰尘,有的似乎是书房或起居室,但除了常规家具别无他物。
林清茹紧跟在宋清舟身侧,努力观察四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沉默壮汉走在队伍末,警惕地注意着后方。新人女孩环抱着双臂,走在中间。
经过一扇雕刻着藤蔓与小鸟图案的房门时,宋清舟感到这扇门似乎有些不同。
门牌上的英文字母已经模糊了,但「丽莎」和「憩所」二词还算清晰。
宋清舟与壮汉对视一眼,壮汉点了点头,上前尝试扭动门把手。
门没有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花香混合着淡淡药味飘散出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精致,但时间久远显得陈旧。小床上铺着褪色的粉色床幔,书架上摆着几个残破布偶和绘本,墙上描绘童话场景的墙纸已经卷边剥落,盆栽也已枯死。
这里很可能就是伊丽莎白·奥古斯特童年或少女时期的卧室吧。
「分散看看,但不要碰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尤其是镜子。」
宋清舟走向那个小书架。
书架上除了童书,还有几本字迹稚嫩的日记本和画册,他小心地翻开一本封面画着歪斜城堡的日记,里面的字迹从稚嫩到稍显娟秀,时间跨度似乎不小。
「X月X日,雨。」
「爷爷今天又和叔叔们在书房吵了很久,我躲在门外听到一点点……」
「他们说着什么『契约』、『代价』、『期限』……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好累,我不想他们吵架。」
「X月X日,阴。」
「妈妈今天又对着镜子坐了一整天,不说话,只是哭,我问她怎么了,她看着我,眼神好奇怪,好像不认识我,又好像在害怕我。」
「女仆们说妈妈『又犯病了』……妈妈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家里的人都害怕她?」
壮汉沉声道,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碰窗女孩,并没有责备,但眼神严肃。
梁文峰整合信息后分析:
「咯咯——」
女孩的手指刚刚碰到窗帘边缘,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根据房间内的画像和物品推断,他们之后又发现了疑似伊丽莎白母亲卧室,那里萦绕着大量的哀伤与疯狂气息,他们没敢再加深入,只在外围观察了一下便退走。
「做了一个噩梦,好多乌鸦在唱歌,唱着一首奇怪的歌谣,我听不清歌词,但觉得好难过,好像心被揪紧了。」
第二组在三楼的一间藏书室里遭遇了一幅「活过来」的肖像画,画中一位表情严厉的老妇人不断质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那名新人女孩因为回答时提及了「寻找童谣」,竟被画中伸出的苍白枯瘦的手臂拖向画布中!
第一组的梁文峰脸色不太好看,他们虽然找到了厨房,但里面只有极少的黑色干面包和一些陈水,仅能勉强充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出。
「偷偷跑到塔楼下面的小窗台,看到爷爷一个人站在那里看星星,背影好孤单。」
他们从那藏书室里抢出了几本可能与家族秘史和契约相关的典籍,以及一幅小型的描绘着高塔尖顶的草图。
「离开!快!」
「他好像发现我了,但没有骂我,只是招手让我过去,摸着我的头说,丽莎,记住,星星是真的,它们的光芒来自很久以前,但永远都在。有些东西,比古老的契约和家族的荣耀更真实。」
「X月X日,有星星。」
「或者去塔楼下面看看,但高塔本身,按照提示,可能需要在特定时机或持有特殊『钥匙』才能进入。」
埃德蒙伯爵或许试图改变什么,而伊丽莎白是其中的变数或希望,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拼凑出其背后的真相,这很可能就是『取得』童谣的方式。」
「醒来发现枕头湿了,这歌谣让人很不舒服,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很早很早以前?」
这通常象征和平,希望与归家或者迁徙,结合那个「飞出」的刻痕,这很可能是一个隐秘的信号,指向埃德蒙为伊丽莎白铺设的「生路」。
「下午,我们集中力量,尝试打开地窖,那里可能藏着家族后期极端行为的证据,甚至是……食物的替代品?」
而在梳妆台抽屉的夹层里,沉默壮汉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胸针,造型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燕子,与宅邸无处不在的乌鸦意象截然不同。
「清舟,你看这个!」
「我不太懂,但爷爷的眼神好温柔,和平时不一样。」
「食物和水的问题暂时无法完全解决,大家先平分一下物资,保存体力。诡界任务中,生存需求有时会被规则『覆盖』,我们可能需要脱离副本或者抵达正确的『地点』才能补充。」
梳妆台上那被覆盖的镜子剧烈震动起来,绒布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燕子……衔着橄榄枝……
「小心!」
宋清舟一把拉回吓呆的女孩,众人急速退出房间,就在壮汉反手将门带上的瞬间,门内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镜子彻底碎裂,紧接着是某种凄厉的尖啸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了里面。
虽然马尾女和瘦小青年反应迅速,用一本厚重的金属封皮古籍砸向画框,暂时打断了过程,但那名新人的手臂接触画布的部分还是变得如同褪色油画般扁平灰暗,彻底失去了知觉,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童谣』显然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但也可能是一种约束家族的仪式性叙事,其『遗失』导致了平衡打破。」
*
日记的内容印证了家族的沉重压抑氛围,那几句梦魇中记录的童谣片段,更是直指先前的关键线索。
他看了一眼疲惫的众人。
宋清舟低喝,但已经晚了一瞬。
林清茹指着梳妆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像是被小刀刻意划出的痕迹。
接近中午时,三组人在二楼客房汇合。
门外走廊的壁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众人心有余悸,那新人女孩更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同时,窗外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无数飞蛾或小鸟在拼命扑打玻璃!
「X月X日,大雾。」
他们将日记中有用的几页小心撕下,并带上银燕子胸针,就在他们准备退出房间时,其中一个新人女孩好奇地靠近了窗户,似乎想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看一眼外面。
「看来,不是所有线索都能轻易拿到。」
宋清舟点点头,将发现物收好。
不过,他们在仆役长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残缺的日志,提到了「老爷近日常去塔楼」,之后还找到了通往地窖的实木门,但门被多重铁链锁着,锁头上刻着警告的图案,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没敢强行开启。
那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简笔画的小鸟,从一道道波浪线中飞出。
梁文峰特意看了一眼宋清舟,宋清舟微微点头,他没有提及自己先前的「钥匙」投影和记忆,只是说:
「高塔区域可能风险极大。或许我们应该先厘清更多真相,找到更稳妥的应对方法。」
最终,众人决定下午优先尝试探索地窖,并派出部分人手继续在二、三楼寻找其他线索,虽然饥饿和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但求生的欲望和对真相的探寻依旧支撑着他们。
*
众人或靠在走廊墙壁或干脆席地而坐,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气氛沉默而压抑,几个经历过多个副本的老手也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巴掌大一小块的干面包难以缓解饥饿带来的虚弱感,几口水也只能勉强润湿干渴的喉咙,食物入口粗糙寡味,带着一股陈腐气,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地吞咽着。
马尾女小心地给那个手臂「油画化」的半昏迷新人女孩喂了点水,但对方毫无反应,只是痛苦地呻吟着,那灰暗扁平的手臂看着就令人心悸。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处理,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梁文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诡界的创伤现实手段很难处理,尽快完成任务才是重中之重,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疤脸男啃着面包,目光扫过众人:
「下午地窖,谁去?那地方看着就邪门。」
梁文峰站出来:
「我和疤脸带队,再需要两三个人,其他人继续搜索二楼三楼,重点是找关于契约相关的记载,还有……任何可能有用的『物品』。」
宋清舟沉吟片刻:
「我和林清茹下午可以去试着找找家族祭坛或者小礼拜堂,那种地方可能有仪式记录。」
「可以。」
梁文峰点头,「虽然很难说保持联系,但请注意安全。」
林清茹轻轻碰了碰宋清舟的胳膊,低声道:
「清舟,刚才在那个儿童房间……我好像碰到窗帘的时候,除了冷,还感觉到一种……很难过的情绪,像是一个女孩躲在窗后,又害怕又渴望地看着外面。」
梁文峰皱眉。
「我记住了,就是……就是觉得,伊丽莎白小姐,真的很可怜,伯爵想救她,对吧?」
短暂的休整和简单的交流,让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也重新明确了目标。
【血偿锁,谎为匙。】
「前提是自己别先垮了,或者做出连累所有人的蠢事。」
「想活,就得拼命。」
梁文峰停下动作,仔细观察锁孔。
下午的探索开始。
「恐惧是正常的,但别让恐惧支配你,观察,思考,遵守规则,利用线索。我们是一个临时团队,互相照应存活的几率更大,当然。」
宋清舟看着她: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腕间的红绳。
「真心之惧」……
凑近看去,斑驳的墙面上刻着几行几乎被青苔覆盖的小字:
「嗯。」
「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才过了一天,就少了两个人……」
【午夜时分,回响自现。】
难道要有人在这里感到极致的恐惧?
「埃德蒙伯爵在做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打破枷锁往往伴随着阵痛,甚至毁灭,但他选择了去做。」
「你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尤其是对情绪和『残留物』。这可能是好事,但也要小心,别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影响你。」
地窖组进展: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新人,语气转冷。
*
那个曾触发长廊注视的女孩抱着膝盖,小声说:
「不对劲,这锁和门本身可能被什么『东西』守着,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能打开。」
梁文峰、疤脸男、壮实青年以及瘦小青年组成地窖探索队,带着从工具间找到的一把沉重铁钳和撬棍,再次前往一楼仆役区后方的地窖入口。
*
「那里……好像有字?」
【真心之惧,欺世之伪。】
宋清舟望向走廊深处。
「血与谎……和门上的提示对应。」
梁文峰看了那女孩一眼,语气稍微放缓:
「在这个世界,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人心在绝望下的扭曲。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找到路,并且活下去。」
梁文峰试图用铁钳剪断铁链,但效果甚微,疤脸男用撬棍试图撬动门缝,门内却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呻吟的声音,门板也随之微微震动,渗出阴冷刺骨的气息。
马尾女、眼镜男、长廊女孩将昏迷不醒的画廊女孩安置在客房内,继续排查二、三楼的书房、起居室和可能遗漏的角落。
二十分钟后,队伍再次分开。
林清茹用力点头:
瘦小青年抹了抹嘴,眼神里有一股狠劲,「这地方留了规则和线索,就是给了机会。怕没用就跟着老手,机灵点,别自己作死。」
宋清舟、林清茹、沉默壮汉以及碰窗女孩则前往寻找家族祭坛,根据宅邸常见布局和之前发现的线索,他们推测可能在靠近塔楼基座的位置。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比想象中更坚固,铁链粗大,锁头复杂,刻着的鸦首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活物般蠕动。
就在他们商议是否放弃时,跟在后面的瘦小青年忽然指着门旁墙壁的阴影处: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还是被旁边几个人听到了。
「欺世之伪」……
是指揭露某个谎言?
「看来地窖的门不是蛮力能开的,需要触发条件,而且可能得等到午夜。」
*
祭坛搜寻组进展:
宋清舟一行人经过一番寻找,终于在三楼一个偏僻的转角后面发现了一扇装饰着宗教浮雕的橡木门。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家族小礼拜堂。
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暗淡的光斑,简单的圣坛,供奉的却不是寻常的圣像,而是一个被荆棘环绕的抽象符号,像鸟巢,又像心脏。
圣坛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蜡泪,还有一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暗色金属的《家族祷文》。
宋清舟翻开祷文,里面除了常规的敬语,更多的是对「古老之誓」的重申以及对「背离者」的警告,在祷文最后几页,有被剧烈涂抹修改的痕迹,隐约能看出原句似有祈求解脱或宽恕之意,但都被粗暴地划掉,改成了坚守。
宋清舟合上书,其他人在圣坛后方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林清茹忽然指着柜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清舟,你看,这个形状……」
那凹痕,赫然是一个微缩的衔橄榄枝燕子的形状,与他们找到的银质胸针完全吻合!
宋清舟拿出那枚氧化发黑的银燕子胸针,小心地按进凹痕。
小柜子的锁弹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物品:
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剪刀、一绺用褪色丝带系着的灿烂金发、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埃德蒙伯爵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笑容灿烂的金发小女孩,以及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爷爷说,如果有一天我感觉喘不过气,感觉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连镜子里的自己都在说谎,就戴上这枚胸针,去塔楼最下面的东侧墙壁,数第七块砖。那里有一条只属于我的『星光小径』。】
【但我害怕,塔楼好黑,爷爷最近总去那里,回来时眼神更累了,妈妈不让我去。】
【我把胸针放在房间里了,也许永远也用不到。我不知道。】
长廊女孩落在后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向立钟,马尾女回头想去拉她,却被飞来的账本砸中额头,一阵晕眩。
埃德蒙确实为伊丽莎白准备了后手,入口在塔楼基座东侧第七块砖,而伊丽莎白在恐惧和逃亡中,或许未能及时前来这里使用。
*
门内传来女孩短促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门缝下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同时,房间所有的抽屉和柜门自动砰砰开合,纸张飞舞,仿佛有无形的手在疯狂翻找什么。
长廊女孩死亡,又一减员。
马尾女一组在排查三楼另一侧时,进入了一间堆满陈旧账本的房间,正当他们翻阅时,房间内的一座老式立钟忽然疯狂敲响,并非报时,而是杂乱无章的巨响!
线索变得清晰:
此时已傍晚时分,宅邸内愈发昏暗。
「快出去!」
瘦小青年喊道。
瘦小青年当机立断拉着马尾女冲出房间,反手关门。
其他搜索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