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堆满了成人影片。
平台上摆放着新作的包装,搁在一旁的平板正播放着女演员发出娇媚叫声的试看片段;除此之外,货架各处还杂乱地塞满了面向男女各阶层的成人用品。这片区域用货架和暖帘与杂乱的旧书区隔开,整体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地下黑市般的氛围,色调却又染上了淡淡的桃色,既猥亵又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家店名叫「相良书店」,藏在东京近郊一处日照稀少的小巷里。
店里八成区域是旧书角,随意堆着不分门类收来的二手书;剩下两成则用货架和暖帘隔出了成人区。从白天到傍晚,总有学生站着翻完旧书便离开,到了夜里,成年客人们会悄悄撩开暖帘进店。
此刻是晚上九点。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划破这秋夜,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暑气,可穿着夏装又隐约觉得微凉,他钻过暖帘,挑了几件男士成人用品抱在怀里,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内外用一块不透明面板隔开,设计成店员无法看到顾客面容的样式。虽说从防盗角度来看并不理想,但想来没多少人愿意买情趣商品时被人看清脸,也只能这样了。
不透明面板的另一侧,站着一位系着围裙的年轻少女店员。
常客们多半会觉得,她大概是打工的女大学生之类的吧。第一次来的客人或许会有些吃惊。然而,她的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这个与店里低俗杂乱氛围格格不入的青涩少女,其实是在离这里几站地远的高中就读的高二在校生。
她名叫水城绫。中等个头,身形纤细,一头略带自然卷的长波波头染成了不张扬的暗银色。
虽说身形纤细,却绝非单薄柔弱,而是一副剔除了多余脂肪、线条紧致的肌肉身材。她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看上去冷冷的,所以很容易给人留下不好接近的印象,但其实她也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哀乐的表达。只要跟她聊上几句,大家就会说「和印象里不一样呢」。
要是有人问起,这样的绫为什么会在这家店里当店员,答案其实很简单——
这家店是她生父经营的旧书店,说白了,她只是过来帮忙打理家业而已。
「一共六件商品,合计五千二百日元。我们有两种袋子可选,您要哪种?」
绫扫完商品的条形码,指了指收银台贴的样品,客人沉默着指向了黑色的袋子。
相良书店夜里的客人都不喜欢被搭话,所以接待时的交流也控制在必要的最低限度。绫连附和的话都没说,麻利地把商品装进黑袋子,将提手捋直,没说一句「让您久等了」,直接把袋子递给了客人。
男人只「嗯」了一声接过袋子,正要快步撩开暖帘离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绫一直透过不透明面板下方留意着他的动作,见状挑了挑眉,松开了抱在胸前的胳膊。紧接着,男客人凑到收银台前,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
「请问有什么事吗?」
「水城同学?」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视了几秒,忽然,彼此的眼眸都微微一颤。
握着这样一个优等生的秘密,绫抱臂对着有季苦笑:
「诶?」她傻乎乎地挤出一个疑问词,冷汗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来。
两人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成人区,走到角落的女性用品区。站在墙边挂钩垂着的粉色包装堆前,绫开始物色商品,本着性能和价格兼顾的性价比原则,挑选着合适的款式。
「啊,也是,盒子处理起来确实麻烦。行啊,那要不在这儿直接装好?」
「前女友?」
「……保密义务摆在这儿,我不会去学校到处乱说的。但按店员的职责,其实本该把你赶出去的,这点还请你理解我们的立场。」
有季立刻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追问:「真的?」 看着这位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感的优等生如此接地气的模样,绫笑着指了指地面:
有季屏住呼吸,故意抬手托着下巴,一脸纠结地盯着盒子:
此刻的有季彻底蔫了下来,像颗打蔫的白菜,红着脸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可是」,试图为自己辩解。
「有个年轻姑娘一直在那儿晃悠,这样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买东西啊。」
传闻她是医生的女儿,立志报考医大。
另一边,绫则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大脑根本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彻底陷入了宕机。
虽说两人在高中同班,各自的交友圈也不算窄,同班相处数月,自然有过对话的机会,但内容也不过是些轻松的闲聊,或是必要的事务通知。彼此对对方的认知,也只停留在从日常言行中推测出的表面印象里。
「啊,这样啊。抱歉,看您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女生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视线飘忽不定,连声道歉,反倒让绫有些过意不去。
「是我爸的旧姓啦,他入赘后才改姓水城的。不过,他跟我妈早就离婚了。」
过了片刻,绫才回过神来,心里却不由得感慨:原来就算是这么漂亮的女生,也会买这类用品啊。对方谈吐流畅,容貌又清秀端正,看起来样样都完美无缺,可看她这模样,不像是给伴侣挑的,反倒像是在为自己用的东西犯愁——也就是说,应该是买来自慰用的。
她没再追问绫的性取向,只是轻声「这样啊」,视线落回包装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略显局促地动了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过她既没刻意尊重,也没否定,只当是段普通的恋爱经历,顺势把话题拉回正轨。
无声的对视里,试看视频里女演员的娇媚叫声,依旧在店里回荡不休。
「对、对不起。我就是想随意看看。要是打扰到别人了那真不好意思」
那是十几分钟前进店的客人,看样子还什么都没买,却也没离开,一直在端详着成人用品。
「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买吗?那个震动棒。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她一点点梳理着接收到的线索,终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绫像怀念往事似的点评着,有季圆圆的眼睛一下看向她:
说着,绫拿起几款价格合适、口碑又好的商品盒子递给她。
在绫眼里,有季一直是那个凭着学年第一的成绩甩别人一大截的优等生。
「好好好。那咱们来挑挑看?」
听到这话,有季露出略显尴尬的神情,轻叹着「这样啊」,投来同情的目光,还连忙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绫笑着摆摆手:「别在意啦。」
「果然在这种店里打工,会变得很懂这些吗?」
虽说接待要尽量精简,但也不能无视客人宝贵的意见,绫斟酌着措辞。
「也是哦,可能是我下意识戴了有色眼镜吧,毕竟优等生也会在成人网站的『未满18岁禁止浏览』弹窗上坦然点『同意』嘛。」
绫万万没想到,那个茅野有季竟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望着有季羞赧的脸庞,沉吟着陷入了沉思。
先是少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跟着又涨得通红,转眼又变得惨白。
换作是自己当客人,正费尽心思挑商品的时候,就算是同性店员搭话,心情估计也糟透了。她甚至想,要不还是再观望一会儿吧。
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瞥见了货架缝隙里露出的一截裙摆。
「对,是女生。前段时间刚分的。」
绫和茅野有季之间,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交集。
难道连这样的美人,也逃不开自慰的需求吗?绫正胡思乱想着,视线捕捉到的信息突然和记忆里的片段重合,她猛地闭紧了嘴。
她像小狗摇尾巴似的轻轻晃了晃身子,脚后跟都雀跃地踮了踮。
这话要是放在连锁店,怕是早被投诉到总公司了。
听懂绫话里的意思,有季的脸又像煮熟了一样涨得通红:「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是人啊。」
「明白。那我觉得这几款是经典款。」
「就、就要这个。那个……能帮我打开盒子吗?」
眼眸像是藏着深夜般深邃的黑,仿佛能把人吸进去;饱满的嘴唇看着就柔软无比。泛着光泽的长发在淡桃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身高中等,几乎和绫没什么差别。同样是纤细的身形,她却给人一种略显娇弱又细腻的感觉。从开衫里露出的手,还有从裙摆里露出的腿,都白皙得晃眼。她大概是个不爱出门的宅家型吧。
绫也跟着放低声音回应,男人便指向了成人区的角落。
「嘛,放心吧,本来就有保密义务,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对性有兴趣本是人之常情,但未满十八岁的少女闯入这种场所,终归是个问题。绫半带着惊讶开玩笑,有季则捂着胸口低吟起来。
「这儿是我爸开的店,要是被客人投诉,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我可不会干蠢事。」
「……原来这是水城同学家的店啊。店名不是叫『相良书店』吗?这不是你的姓氏吧?是叔叔的名字?」
有季红着脸说得磕磕绊绊,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
「自己一个人住?静音效果差不多就行?」
「茅野同学?」
因为店里环境杂乱,她早就养成了不刻意看客人脸的习惯,可刚才对话时目光交汇,对方的模样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巧的是,那少女也一样,手里还攥着震动棒的包装,却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啊,嗯。只要不是特别吵就行。另外就是……价格适中,还有那个,呃」
绫望着他的背影,时隔一个月对客人说出了「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别语,随后叉起腰,袖口挽起的衬衫下露出小臂,轻轻叹了口气。
「别胡闹了,这可是性骚扰哦。」
「实用性,之类的?」
有季瞬间眼前一亮,脸上漾开笑容,连脸颊都松弛下来:
「啊……」
绫尽量不去刺激对方,用温和又礼貌的语气试探着开口,女生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瞪圆了眼睛猛地转过身,仿佛被弹开似的。
她明白男人的意思,但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去提醒那位客人。
可这位常客只是悻悻地嘟囔了句「哼,是吗」,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便转身离开了。
「本店也经营女性向商品,希望能接待各类顾客光临。抱歉还请您谅解。」
看着有季满脸不安的样子,绫却勾起一抹坏笑,耸耸肩: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茅野你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同班几个月,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那、那你会报警吗?」
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吧。生得一副十分精致的容貌。
绫倒没特意关注过她的成绩,但就连绫也总能听到关于她学力的传闻,发考卷时,她周围总是吵吵嚷嚷,「满分」这个词更是不绝于耳。再加上她性格开朗合群,待人温和,简直就是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的优等生典范。
接着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目光追随着那位徘徊的女客人的脚步。
「那、那就麻烦你……了。」
「那边……」
「那个,客人。您要是有什么困惑的话,我可以为您解答——」
绫一边看着商品,一边随手拿起几款。
「不会啦,我只是说『万不得已时会割尾自保』而已。我可不是称职的店员,什么都不会说的。」
一分钟后,在空无一人的成人区收银台旁,有季羞得连耳根都通红,像等待处刑的罪人似的垂着头,向绫苦苦哀求。
有季瞪大了眼睛盯着绫,接着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环顾了一圈店内:
花了十几分钟挑选震动棒的这位女客人,正是和绫同校的优等生——茅野有季。
可就算是家业,这也是工作啊。既然常客都那么说了,还是稍微做点表示吧。
有季红着脸,苦兮兮地盯着嘴角带笑的绫,闷哼一声陷入纠结,闭了闭眼,又扯平自己揪皱的衣角:
「不再看看更便宜的?」
「啊、不,没、没事的!我自己能找到的!」
首先,只要不是未成年人,她并不挑客人,当然,极度邋遢或吵闹的情况除外,也不会按性别区别对待。况且店里本就备齐了女性用的成人用品,就更没道理区别对待了。
「人气品牌的准新品,虽说也就半年多前刚出的。看介绍是主打性价比研发的,目前口碑基本都不错。有好几种震动模式,还能遥控操作。惊喜价两千日元。我以前给前女友买过,她用着挺喜欢的。当时她一边兴奋,一边还夸厂家用心,直接把氛围给整没了。」
她本意是想真诚点说的,但话里忍不住透出的小小捉弄,还请对方见谅啦。
幸好店里现在没有其他客人。绫想着,既为防盗,也该轻声打个招呼,于是从口袋里抽出手,用膝盖顶开弹簧门走进店内。
看样子对方也没打算做什么不妥的事,绫悄悄松了口气。
聊着聊着,绫不由得凝视起眼前少女的脸。那感觉就像无意间看到了无比美丽的宝石,是一种下意识的打量。
「就、就要这个吧。」
绫一边翻找其他商品一边问,有季却用带着决心的颤抖声音答:「不了。」
虽说完全没打算按那位客人说的去排斥她,但她独自一人晃悠了十几分钟也是事实。
真是个娇憨的小姑娘啊。绫的表情柔和了几分,望着她缓缓闭上眼睛:
「那个……求求你,这事对学校和我爸妈一定要保密啊……」
绫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叉着腰轻轻叹了口气:
有季恭敬地接过来,屏住呼吸低头看着:「这个?」「对。」简单问答过后,绫像调取海马体里的产品信息似的娓娓道来:
她下意识地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意外。绫「啊」了一声,猜到她惊讶的原因,点头确认:
「别这么说啊,我心口都疼了。求你别说了啦。」
「啊……原来是这样。」
她走到蹲在震动棒专区附近、仔细端详包装的女生身后,却在几步开外停下脚步,犹豫着思索起来。
「啊,太谢谢你了!」
「嗯——这问题不好答啊。要是问『是不是干这行就容易懂』,我也说不清,又不是业内有什么人脉。不过我爸跟供货商关系好,我也常听他讲商品说明,所以我个人应该算比较了解的吧。」
有季红着脸,搬出国民级角色扮演游戏的名台词怼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绫耸耸肩,回到收银台扫了条形码,熟练地拆开那个之前也开过一次的盒子。
接着,她把里面的商品装进纸袋,仔细折好封口。
有季满脸紧张地从钱包里掏出零花钱放在台面上。
绫麻利地操作完收银机,把小票扔进垃圾桶,快速找零,然后将装着商品的小纸袋递给她,轻轻挥挥手说:「欢迎下次光临。」
或许是觉得同班同学买完东西就各走各的有点冷清吧,接过纸袋的有季站在原地没动,紧张地盯着袋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抬眼望向绫,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
「那、那个……我还能再来吗?」
绫略感惊讶地挑眉,叉着腰想了想。
结论是没什么不行的。既然今天已经放过她了,以后多来几次也没差,这是绫的想法。但转念又觉得,都撞见这么丢脸的场面了还敢再来,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不由得有点佩服。于是她脱口问道:
「压力就这么大吗?」
虽是问句,却没明说指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有季像被戳中痛处似的摇摇头,红着脸低下头。
嘟囔着「不是啦」「嗯……」之类没意义的话,又抬手扇了扇发烫的脸,才抬起头避开视线,小声说:
「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啊……就是,确实是有点压力太大了?」
没想到情况比想象中严重,绫立刻正色看向有季,再次闭紧了嘴。
偏偏眼下这情形,有季实在招架不住绫直视的目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别过脸去。可就在她这副羞赧模样的背后,绫却察觉到了一丝疲惫。
直到这时,绫才终于明白,刚才见到有季的脸时,为什么没能立刻认出她。
她的神情里,没有半点在教室里见到的活力。
那层优等生特有的、从容又亲和的伪装碎了,裂缝里透出的是她的真面目:不安、茫然,还有满身的疲惫。
绫思索片刻,凭着直觉问起她压力的缘由:
「……是学习的事?」
「这次肯定又是全科满分吧?」
「可茅野你上学期期末就是全科满分啊,前阵子老师办公室里还聊起这事呢。」
「今天要去唱卡拉OK,你也来吗?你都退出田径队了,肯定闲得慌吧?森下和渡边也会来哦。」
「嗯。回头见。」
这时,远藤旁边座位上正玩手机的男生突然跷起二郎腿插话:
「难道是……口红?」
而绫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旁,远远望着这一幕,皱着眉放下书包。以前她从没在意过,但此刻才发觉,那种「成绩好是理所当然」的氛围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期待,还有随之而来的重压。日复一日被这样的目光包围,难怪会积攒下那么多压力。
用娇滴滴的声音说着,女孩在绫面前大大地张开双臂,卖力展示着自己,她是森下。性格外向又娇憨,被称作班里两大「无害小动物」之一。顺带一提,另一只「带刺小动物」是远藤,听说她嘴巴很毒。
森下立刻答道:「今天的我和昨天比,有地方不一样哦!猜猜哪里不一样啦!」
「你该不会是……缺钱用吧?」
「哦,倒也是哦。」高木一脸佩服地说。绫打着哈欠坐到座位上,这时,坐在高木前一桌的女生注意到绫来上学了,立刻中断了和朋友的谈笑,朝这边小跑过来。那是个小个子女孩,一年四季总穿着针织开衫。
「是弄了半扎发没错啦……被你夸当然开心啦,但是……」「不是啦!」
远藤转回身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瞅着有季,满是羡慕。
「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可就说不过去咯,高木~」
高木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森下则兴奋得在原地直跺脚:
「没关系,尽管再来吧。不过要偷偷的哦。」
她口中的「心血来潮」,多半时候其实是「无论如何都会赴约」的意思。
绫悄悄挪开落在有季身上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嘟囔道:「早啊。就是突然想到,期中考试也快到了呗。」
高二C班是个不太适用「校园阶层」这种说法的班级,罕见地整体氛围和睦,同学间相处都很融洽。可要是硬要套上这个词,那有季和她身边这群人,大概称得上是阶层顶端的存在。
「我既不升学也不找工作啦!我要当YouTuber!做网红,收化妆品代言费过日子!」
第二天,绫到校时,有季已经坐在座位上和朋友们谈笑风生了。
「是分辨率的问题?」「对,就是分辨率的问题。」
平日里她总是一头直发披肩,今天却特意扎了半扎发。绫常看到她捯饬各种发型,发质确实好得没话说。
「那我反问你,你觉得我会出那种光看就能猜到的问题吗?」
她的座位在教室前排靠走廊的一侧,周围围着三个女生、两个男生。
要是可以的话,绫挺想当个倾听者,能帮上她一点也好。
回应她的,是比言语更直白、更明显的。
男生名叫筱崎,戴着眼镜,身形高挑瘦削,是校足球队里很受欢迎的队员。他慢悠悠地回忆着,有季却一脸苦涩地打哈哈:「那只是巧合啦。」
既然森下都那样夸我了,我总不能随便糊弄个答案应付过去。重新打起精神的绫,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森下的脸。
「喂,你瞅啥呢?」
「……嗯,差不多吧。」
………
「那我也反过来说,别给我这种光看根本猜不到的问题啊!」
可要是直接认输,她看起来又像是会难过的样子。
可她也不想勉强人家说不愿说的话。
前桌的女学生高木一边捯饬着手机,一边回过头来。她是绫从一年级起就结识的朋友。中等个头,一头烫着波浪的波波头,耳朵上打了好些耳洞,不过看样子还挺有分寸,上学时并不会戴耳饰。
眺望着有季的侧脸,绫心想:人啊,总归是抱着这样那样的烦恼活着的。
有季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无奈地劝道:「哪能每次都全科满分啊,人总会犯错的嘛。」
「高中生的聚会本来就是当天说走就走的吧?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喊你出来咯。」
「你说这话啊,要是成绩没多大差距,根本算不上挑衅哦。」
高木听罢先是愣住,轻叹一口气后,眼里闪过几分担忧。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鼓得更厉害,满脸不爽地别过脸去。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红晕。看来答错了。
「要是把差距说得太夸张,那就不是挑衅了,反倒成阴阳怪气了吧。」
「那是发型?半扎发倒是挺适合你的,是自己扎的吗?」
等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儿过了,绫才慢悠悠地抛出带着调侃的嘲笑。高木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啐了一句:「烦死了。」
绫盯着森下那张闪闪发亮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
「我不是担心也不是郁闷,就是随便感慨下。毕竟我跟你脑子好不好使,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的。」
「那就好。总给你添麻烦,能让你开心点就太好了。」
「这不是正好趁机会好好复习吗?再这样下去,不管是升学还是找工作都难吧?」
坐在前两排的森下与渡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便隔着高木往这边张望,还亲切地挥了挥手。
绫停下手上的动作,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森下,高木则像是没辙了似的抬手按着额头,嘟囔着:「不行啊,真搞不定她。」绫问:「你们俩这是咋了?」
「哇——!」
「才不是呢。就像你说的,纯粹是闲得慌而已。社团活动也退了嘛。不过啊,要是你提前跟我说,我肯定把时间空出来,下次早点说啦!」
「知道啦知道啦——唉,还是成绩第一好啊,不用愁前途什么的。」
夜晚九点。茅野有季出现在空无一人的相良书店成人区,还没等这边打招呼,她就一开口抛出这句话,同时摊开了双手。绫原本正从收银台起身准备迎过去,见状不由得愣住,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压力,对活得相对自由的绫来说,和这东西向来没什么交集;可对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背负着众人期待的她而言,想必早已是家常便饭。要是她选择用释放性欲的方式来排解这份压力,那绫就更没理由把她来这儿的事说出去了,反倒心底涌起几分同情,还有想帮一把的念头。
「你家是医生世家来着?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人生赢家啊。」远藤眼里满是憧憬,小声嘟囔着。筱崎抱臂闭眼:
「说得轻松,可那条路也得吃不少苦吧?」
「今天的我和昨天有点不一样哦。猜猜哪里不一样呀?」
被当面这么夸奖,绫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听出对话该收尾了,绫朝着有季摆摆手,一脸坦然地道别:
为了看清她此刻的神情,绫撩起垂挂着的不透明挡板,随即看到了有季略带羞涩的脸庞。
其中一个小个子、活力满满的归宅部女生远藤,凑到有季桌前哀嚎着,活脱脱一只吵闹的小动物。绫走向自己座位时忍不住苦笑,而有季也正苦笑着回应她:
她显然不是会主动诉苦的类型,看样子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绫便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有季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拿捏不准「有事就说」这话能当真到什么程度。
有季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以前没怎么跟水城同学说过话,但你真是个好人啊。」
但或许是笑得太放松了,她又抬手捂住脸揉了揉,勉强找回一点沉稳的神情,才轻轻、却又雀跃地点头:「嗯。」
对着又开始折腾这种麻烦事儿的森下,绫无奈地笑了笑。高木耸耸肩说:「我就知道会这样。」绫附和道:「可不是嘛。」
绫平日里也不会总盯着某个人看,况且眼下也没觉得森下有啥特别大的变化。她本想随便瞎说一个答案道歉了事,可又觉得那样森下也太可怜了,没办法,只好把胳膊肘撑在桌上,定定地盯着森下打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制服没看出有啥改动的痕迹,发型也没变。她寻思着,会不会是稍微剪了点头发?可也没确凿的把握。更何况,这种稳妥的答案,高木八成已经想到了,要是森下说不对,那干脆先排除掉。
森下则笑眯眯地摸着自己柔软的嘴唇,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座位上。目送她离开后,绫和高木没看彼此,只靠话语交流着:「你啊,居然还挺会留意人的嘛。」
「啊——!啊——,突然想起糟心事了!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啊!」
「哦,原来是这事儿。不过你成绩也不算差吧?」
「是吗?其实也算不上啦,我顶多就是个坏人,连店员的本分都没做到呢。」
「可不是嘛?幸好没跟那家伙处对象。要是真把她当女朋友,绝对能烦死。」
有季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命般低下头,点了点:
「那有事就说哦……要是心里烦,尽管来找我聊聊。」
「我确实闲着没错啦,但正因为闲,我每天都窝在家里打工呢。」
「是吗?你都这么说了,那可能是吧……不过,换口红这事儿,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吧。」
有季听着这群人像谈论「天之骄子」似的聊着自己,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沉默地听着。
「早啊绫!快看我!」
「巧合能拿满分?怕不是作弊吧。」筱崎打趣道,有季顿时哑口无言。
「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啦。不过是作为同班同学,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没过多久,有季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放下挡板遮住了脸。
我忍不住用无奈的语气回了句大实话。有季随即露出了在教室里绝不会展现的、闹别扭似的憋屈表情。真是服了她了。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抱臂靠在收银台边,近距离盯着闹脾气的她,目不转睛。沉吟了几秒,绞尽脑汁还是毫无头绪。
今夜的她,穿着和昨晚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上身是休闲的连帽卫衣,下身搭配深蓝色长裤,一身裤装打扮。或许是厚卫衣掩盖了身形的缘故,她看起来带着几分男孩子气,但一头长发、纤长的睫毛,还有纤细的指尖这些女性特征,又与这身打扮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格外引人注目。
纠结了一会儿,绫放下叉在腰上的手,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呃,难道不是衣服吗?」
绫轻轻抬手回礼,一边应着「啊——」,一边露出略带歉意的神情。
绫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不由得傻眼着反问。有季却气鼓鼓地扯了扯卫衣的肩头。
但她轻轻吸了口气,一番纠结后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又重重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这群人大多相貌出众,除了少数几人外成绩都很拔尖;即便成绩不算突出的,也在社团里稳坐主力位置。总之,都是些话语权很高的人。通常来说,这样的小团体里难免有一两个傲慢待人的,可他们却全然没有这种毛病。就连和他们没什么交集的绫,也早就知道这群人都挺好相处。
绫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难怪这姑娘这么招人喜欢,原来是会这么坦率地夸人啊。她心里有点别扭地别过脸,闭了闭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唉,我也想哪天拿次第一,扬眉吐气一回啊。」
「这你就错啦,善恶都是看立场的。对我来说,你就是特别好的人。」
绫开始准备第一节课的东西,高木也跟着照做,从包里掏出学习用具,中途突然回过头来:「对了。」
「是天之骄子才对。虽然这词现在听着不太讨喜,不过懂的都懂。再说了,羡慕也没用,人和人的能力本就不一样。」
「你看你看!绫果然懂我!还是你认真看我了呀!」
绫回过神来,从推拉门走到外面,默默打量着害羞的有季全身。
「是啦是啦,衣服是换了!但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吧!不是衣服的事啦!」
「口红换了吧?挺好看的哦。」
绫坦率地夸赞着,有季却一边复杂地轻抚发丝,一边闭上了眼睛。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坏了。」
「人大多都这样啊。靠得越近,就越能看清对方的缺点。」
「周末的话好歹提前约一下嘛。别因为上次的没约成就不喊我了,不然我多孤单啊。」「好好好。嘛,等我心血来潮了再说。」
「森下同学的时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啊。」
看来答案是对的。绫抱着胳膊,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森下坐得近,而且我们几乎每天都聊天嘛。但总不可能认出来茅野你的吧?正经聊天昨天还是第一次吧?再说,无色唇膏这种东西……不确认气味和触感的话,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变化的。我只是因为森下的唇膏光泽不一样才认出来的而已。」
绫噼里啪啦地辩解着。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毕竟我只是刚认识的人嘛。」有季用那特别贴合她的、闹别扭似的语气嘟囔着,扭过头去。
不过,绫看到有季的脸颊稍稍放松了些。
绫顿时松了肩膀,笑着道歉:「抱歉啦,对不起嘛。下次我一定马上认出来,不过作为交换,你可得常来店里逛逛啊?不了解原本的样子,怎么会知道哪里变了呢。」
有季偷偷瞟了绫一眼,然后「噗」地开心笑了起来。
「嗯。虽然我没多少钱能买东西啦。」
「没关系啊,就随便逛逛嘛。当然了,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也可以来问我意见。」
听到这话,她不情不愿似的点了点头说「嗯」。
之后几秒,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绫抱着胳膊琢磨着找什么话题,有季则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游移着视线,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绫觉得这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尴尬的沉默有点好笑,又觉得总让她站着不太好,于是把手搭在收银台上:
「里面有椅子,要不要进来坐?」
绫用膝盖顶开推拉门走进里面,有季像是被弹了一下似的,连忙应道「啊,好!」跟着迈步走了进去。
收银台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
两侧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狭小空间,堆着大量货物和备品。朝向店铺的一侧做了各种遮挡,避免和客人对视,旁边则放着显示器,播放着消除了死角的监控摄像头画面。
有季发出「哇」的惊叹,兴奋地东张西望,看着堆积如山的杂乱文件。
「外面摆着的东西看看没关系,但抽屉里有合同和机密信息,可别碰哦。不过嘛,抽屉也是锁着的啦。」
「啊,那是当然的。好的!」
「可是,我觉得人的生命实在太沉重了。不是抱着轻率的心态就能承担得起的。」
因为只是凭感觉判断,所以绫才用了这种试探的说法,而看样子似乎是说中了。
有季用飘忽的目光望着店里,定定地看着样品画面里做深蹲的女演员。
「要说『不想当』的话可能有点不妥……不过嘛,嗯,就如你所想的。至少,算不上是想当吧。」
虽然这问题确实有点让人害羞,但眼下她们正一起挑着推荐的商品,问问用得顺不顺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本来就是件小事吧。绫担心她误会自己别有用心,连忙想解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你先等一下啦。」
绫皱起眉,疑惑地反问:「嗯?」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脸红得像被红油漆涂过一样,整个人像脱轨的暴走列车,冒着羞耻的热气,脱口而出
绫抱臂凝视着自己的内心,然后笑了:「……要是放着你不管,我会睡得不安稳的吧?就算我把茅野你的烦恼当成别人的事,全忘了继续过日子,说不定几年后,或是偶然路过医院的时候,今天这些话会突然堵在我喉咙里。我啊,只爱吃没刺的鱼。好吃的东西,当然想一口咽下去对吧?」
她用冷淡的目光望着被淡粉色灯光照亮的成人区地板,嘴角自嘲地撇了撇:
「……难道,你不是想问这个?」
而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有季察觉到这话是绫发自内心说的,于是露出了略带窘迫的笑容,故作开朗地提高了声音:
两人都觉得这沉默有些尴尬,终于绫忍不住先开了口:「今早你不是还和筱崎他们聊期中考试的事嘛。」
「……抱歉,刚才的话就当没说。」
『算不上想当』和『不想当』,字面意思上或许没多大差别,但从精神层面来说,却是天壤之别。有季牵起一抹模糊的笑,继续说道:
绫抛出直白的疑问,有季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绫说完也察觉到自己的话太重,下意识捂住了嘴。她自认自己的家庭环境算不上正统,但和父亲关系很好,而且父亲尊重她的自由意志,或许她对青春期的亲子关系有所误解吧。
「高中课程的难度都差不多,在哪儿学对我来说没太大区别。反而选通勤时间短的,能在家多学点,效率更高嘛。其实模拟考成绩也一直都挺好的。」
她怔怔地看着这位「次元不同」的优等生,脸上写满了惊讶,连点了好几下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听了这么多,还能一句「知道了」就抛到脑后的人,恐怕没几个吧。
绫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便明白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另一边,有季像是在回想自己的言行,捂住嘴皱起了眉头。
有季瞬间冒出一身汗,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或许是我想错了吧。」
绫总觉得自己和有季的认知尺度好像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这种错位感让她无奈又茫然。
话音刚落,有季的表情微微沉了下去,像是要掩饰慌乱似的移开了视线。
虽说两人其实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但想换换心情的话,也只能这样了。绫用膝盖顶开推拉门走到店里,和有季一起逛起了成人用品区。
「我觉得医生是份很了不起的工作。偶尔我会看爸爸治疗过的患者寄来的信,爸爸那开心的样子,还有信里藏不住感激的字迹,都耀眼得让人向往。」她微微眯起的眼眸里,确实透着憧憬。然而,那眼底深处却藏着自我厌恶。
会不会让绫失望啊?有季脑子乱成一团,眼神也飘忽不定,完全没了冷静,也没去跟绫确认,就自顾自地脑补起来。
不对,等一下。有季视线飘忽,否定了自己这种一厢情愿的猜测。
毕竟,也有人的一生会被父母的期待和决定左右啊。
看她这慌乱的样子,绫感觉好像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绫原本想说「我会忘了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她那副痛苦的模样,那模样大概就藏在她强挤出来的笑容背后。
绫正想补充解释一句,有季的低吟声就打断了她。
她只是干咳了一声含糊地应了句「嗯」,便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要是说出来能好受点,我愿意听。想吐槽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然而,有季露出一脸纠结的神情,视线游移不定,随后自嘲似的撇了撇嘴:「我问不出口啊——因为家里人都以为我一心想当医生,还对我抱着期待。要是说这种丧气话,不就辜负他们的期待了吗?」
有季意识到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也没有隐瞒的理由,便认命似的闭上眼睛,苦笑着说:
有季用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着诉苦的话,像是撑不住这正经的话题。
有季带着点开心的样子点了点头,绫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我当时就觉得,你肯定攒了不少压力吧。」
对着鼓足勇气说出这番话的有季,绫的反应是——彻底愣住了(一脸惊愕地后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要因为父母的期待扭曲自己的人生吗?」
「……啊,我是不是跟水城同学说过这个?」
「不客气……好了,正经事就说到这儿吧。总说这些多让人郁闷啊。开开心心、活力满满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嘛。」
有季心里有压力是事实,但如果这份压力是在那场对话中产生的,那恐怕是因为她担心绫会把原因归结到筱崎、远藤,或是周围其他朋友身上,绫心里清楚她的顾虑,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绫硬是把快要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对着一脸困惑的有季说:
而且,她总觉得这也是有点正经的绫会问的内容。
然后,她突然开口:「麻烦挖个坑吧。」
她带着想确认自己猜测的语气问出口,有季顿时半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请坐。」绫一边示意一边坐下,有季也开心地说着「打扰啦」,跟着落座。然后,两人之间又一次飘起了几秒的沉默。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啊。爸妈人那么好,我要是说出来,他们肯定会理解我的。可是——没人会为了飞向未知的明天去造火箭吧?火箭都是带着『希望变成这样』的愿望被设计、被组装出来的。一想到他们十六年来一直抱着『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的心情养育我,辜负这份期待……我就怕他们会失望。」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琢磨透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难掩动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视线一会儿飘向虚空,一会儿又落回绫身上,显得坐立不安。
「其实我也想啊,不想走别人定好的路,想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可是我又会觉得,要是偏离了这条被期待铺成的路,迷失了方向,会不会就没人来帮我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想,这就是我的终点了。」
「抱歉啊!净跟你说些牢骚话。你全忘了吧,全忘了……」
比如,她其实没打算问细节,只是作为推荐人,想确认下推荐的东西是否符合期待而已。「怎么样」也可能是在问「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不满意或者想改进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有季浑身就像烧起来一样发烫,连带着沁出的汗都像是为了散热似的。她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被要求说些超级羞耻的话吧?
「不是不想当医生,但也算不上想当」她大概是在说,抱着这样心态的自己,如果当了医生,该如何面对患者,这是关乎信念的问题吧。
「没听过哦,不过从你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是认同且为此苦恼的样子。」
但转念又想,水城绫那个人,总不至于莫名其妙问这种没品的问题吧?答案肯定是「不」。这么说来,这个问题说不定另有深意。
绫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有季脸上闪过一丝因无端猜疑而愧疚的神色,但很快便释然地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把我埋进去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回答起来也不至于太羞耻了。
「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啊,你听到啦!是哦,是该开始复习了。」
「你记性真好嘛。怎么样?水城同学要不要也考虑当个医生试试?」
她挤出一抹敷衍的笑容,补了句:「他们俩其实人不坏的啦?」
「我知道啦。说实话,我其实也跟他俩想法差不多。背后说人闲话这种事我可不会做。」
绫瞬间明白了她神色黯淡的原因。
「茅野你的烦恼对我来说,就像鱼里的小刺。所以,我只是想把它挑出来而已。」
「我的人生经验跟茅野你也差不了多少,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建议。不过……」
绫用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喉咙:
「不过啊,我猜……你其实根本不想当医生吧?」
「不是的,我觉得水城同学说得对。我也常常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笑着说「抱歉,谢谢你」,又望向虚空继续道:「该怎么说呢。大家都对我抱了太大的期待了。」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嘴巴一张一合的,想把话题岔开。她一边躲闪着视线,一边努力找话说,脸却越来越红,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条狭窄的过道里放着一把绫常用的钢管椅。绫又在旁边撑开了另一把。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吧?能不辜负这么重的期待,还交出这么好的成绩,我觉得超厉害的。」
「怎么样」这三个字,说到底就是在问爽不爽吧?
有季惊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嘴巴也开合了好几次。最后,她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眯起了眼睛:
能把这个答案说清楚的,恐怕也只有真正的医生了吧。
说到这里,有季突然回过神来,用力闭上眼睛,狠狠拍了自己的脸颊两下。紧接着,她像是重新戴上了面具,脸上露出了待人亲切的笑容:
「你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动机不纯的自己?」
绫听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回应道:
这话来得太过突然,有季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一个劲儿地摇头。
绫说着「抱歉,是我没说清楚」,发自内心地露出愧疚的神情,移开了视线。
「好啊。那先教教我介绍信该怎么写呗。」
绫见她这样,意识到自己踩过了线,正想诚恳地道歉,却比开口稍快一步,有季抬起阴着的脸看向她,开口道:「那个嘛……」
那时候要是只说「很满意」这种没营养的话,会怎么样啊?
「对了,昨天买的那个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光是想象那份沉甸甸的压力,绫就忍不住皱起眉,一时语塞。
看着有季「噗嗤」一声笑出来,绫才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玩笑归玩笑,我一直以为想考医大的人都会去更偏重升学的学校呢。我们学校也就普通……顶多算偏差值稍高点的公立高中,算不上名校吧?」
感叹之余,回忆着刚才的一连串对话,绫接着问道:
「嘛,其实……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故障,或者有没有没达到预期而已。」
与此同时,有季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血色也褪去了。紧接着,她的眼里浮现出慌乱,很快,脸颊红得仿佛脑袋里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她断断续续地嘟囔着「那个」「不是的」,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最后反倒觉得这一切荒唐又好笑,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噗噗,哈哈哈……」
有季眼神飘远,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自我安慰:「我家里人……或者说整个家族基本都是医生啦。大多都进了顶尖的大学,在厉害的医院做着厉害的工作。哥哥姐姐现在也都在读名牌医大,哥哥好像已经是实习医生了。然后大家就都盼着我将来要当什么样的医生。」
说着,绫从钢管椅上站起身,有季也带着自然柔和的微笑应了声「嗯」,跟着站了起来。
「谁知道呢。要论对错的话,直接问你的家人应该是最快的办法。」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要是她真的以推荐人身份来征求意见,那反而该详细说说哪里舒服才对吧?毕竟听说她爸爸和店家关系挺好的。要是真的,说不定还会通过绫把反馈传过去呢。
「超舒服的,那个,就昨晚一晚——就来了三次!」
有季怔怔地盯着绫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绫彻底说不出话,哑然地盯着有季。看着这样的绫,有季立刻意识到自己白忙活一场,说了些不得了的蠢话。
「他们说想考医大的话成绩必须拔尖,所以我就得拼命学,可成绩越好,周围的期待就越重,现在都把我当准医生看了。这份期待,真的太沉重了。」
绫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接着,负面的连锁反应开始了。绫听了「等一下」闭了嘴,而焦急的有季也没再追问绫没说完的话,兀自陷入了纠结。
「埋什么埋,别瞎想。」
「别瞎想?这是在讽刺我自作多情吗?」
「你现在还在自作多情哦。」
看着有季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反复自嘲,绫又无奈又好笑,一边自责一边道歉:
「是我问得不清楚,对不起。我应该好好说明白的。」
「噗……别道歉啦。是我的错啦。谁让我一晚来三次呢。」
「真的对不起嘛。」
绫不停道歉,有季则像坏掉了一样咯咯地笑,肩膀不住颤抖。渐渐地,有季脸上的热度退了下去,思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最后,有季露出了带着些许羞赧的笑容。绫这才意识到,她的羞耻是真的,但那副懊恼的样子里,大概掺了一半玩笑的成分。
看样子稍微平静下来的有季,一边扇着发烫的脸,一边坦白:
「那个……我啊,一着急或者一低落就会想太多,这是个坏习惯。刚才居然脑补会不会通过水城同学给开发部反馈什么的……」
绫带着意外的眼神,凝视着自嘲着吐露心声的有季。
「坏习惯啊。」
「……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垂着肩抿紧嘴的有季,绫用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继续说道:
「嘛……我能理解你懊恼的心情,但爱多想不也证明你心思缜密吗?就像这次,你还顾及到和店家的联系不是吗?所以这就算是坏习惯,同时不也是你的闪光点嘛。」
绫随口说完这番评价,又补充道:
「能了解到茅野你不为人知的一面,对我来说反倒很幸运哦。」
说完这句话,绫便不再多言,免得让有季更难为情,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么,看看选哪个好呢?」她故意大声嘟囔着,开始在成人用品区里物色起来。有季怔怔地盯着绫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随即露出羞赧的笑容,没有辜负绫的好意,默默把这份开心藏在心里,脚后跟忍不住轻轻踮着晃了晃。
绫咧嘴一笑,有季立刻回以灿烂的笑容。
「啊,不过你还是留意下末班车时间哦?虽然我觉得应该还早啦。」
听到这话,有季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有季扭着身子,内心陷入纠结,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差最后一把火了。为了让有季能爽快点头,绫故意隐隐透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季大概还想掩饰自己的心情,却难掩雀跃,身子都跟着微微晃动,一副快要哼起歌来的样子。绫见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她和绫就读同一所高中,是三年级的学姐。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却随意地把一头短发染成金色,戴着名牌墨镜,打扮得张扬惹眼。她偏爱休闲随性的穿搭,今天穿的是牛仔长裤配立领衬衫,耳朵上还戴着耳钉。
刚才差点脱口而出「随时可以叫你」这种话,未免也太不把她的感受当回事了。
她漫不经心地翻着常用的应用,目光忽然停留在浏览器没关掉的页面上,那是她一直很在意的一部电影的上映时间表。
下定决心的有季正要开口邀约,刚吐出一句「那个……」却又猛地闭上了嘴。
虽然看夜场的话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场,可偏偏就是有个约会。绫没理会有季的小抱怨,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查看日历,有季则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两人之间陷入了几秒的沉默。她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自在享受这种安静的地步,但彼此都不觉得尴尬,也就没刻意找话打破这份宁静。
当然,绫自认绝对不是那种会大半夜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的坏孩子。
「你该不会现在就要走吧?我这儿都没客人,正闲着呢。」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邀约说出口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绫的脸。
「那个!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也完全没有什么心虚的念头,纯粹就是作为朋友,等等,我这么说会不会太失礼了啊!不是的,我是想说……」
看着有季一脸急切追问的样子,绫忍不住闷哼一声,抱臂陷入纠结。
「嗯,是前女友啦。不过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你完全不用在意哦。」
「说起来,你才辛苦吧?一直都在打工。」
「没问题~我觉得厂商听了也会很高兴的,谢谢啦。」
有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声嘀咕着「也是哦」,看样子总算放下心来、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可不是试用品,而是原型机哦。要是你多少有点兴趣,希望能给我们反馈意见。毕竟像你这样一晚能用三次的顾客,给出的评价肯定很有参考价值。」
绫听到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邀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托着下巴,望向虚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说实话,她心里压根儿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的指间夹着一根球杆,身旁摆着一张台球桌。房间靠墙的位置设有吧台,吧台对面站着一位身着马甲的调酒师。店里还零散放着几张桌子,桌边三三两两地坐着些微醺的成年人。
同行的伙伴特地开车过来赴约。只见那一瞄准目标,一杆击在白球上,几颗球便如连锁反应般应声落袋。
绫向来精明,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出这样的台阶。有季想必也察觉到,此刻顺势妥协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她发出一声心虚的「啊……」,仰头望向斜上方,随后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嘟囔着「好吧好吧」,放下了原本护在胸前的手臂,交叠放在小腹前。「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当然愿意。能让我帮忙出份力,我很乐意。」
「诶?等等,我超在意的啊!我最受不了这种吊胃口的了。」
绫跟着从旧书区飘来的收音机旋律哼着小曲,一边挑选商品,目光突然停在了一件东西上。
其实离末班车发车还有好几个小时,这话或许有些多余,但绫还是特意叮嘱了一句。谁知有季举起没拿纸袋的手,冲她比了个V字手势。
八重畑真昼,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个「格外惹眼、让人捉摸不透的女生」。
「学习又不是非要死啃书本,休息和睡觉也是提高效率的重要环节嘛。不过呢,我在家的时候倒是一整天都泡在书堆里啦。」
绫啪地拍了下手,转向有季。有季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疑惑地歪了歪头。
绫斩钉截铁地说道,生怕有季多想。
她目送着球全部进洞,轻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绫。
「至少你已经是自我陶醉的行家了哦,真昼学姐。」
「不,刚才那话有点不合适,你还是忘了吧。」
绫正暗自同情她这想想都觉得窒息的生活,有季却突然抬眼望向她的眼底。
绫正想收回这话,有季却察觉到了她的顾虑。
「才不会呢!我这边也正闲着没事做呀!」
「难道说……和你约会的人,是那个『前女友』?」
「可能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像是放任不管,但我们父女俩的关系其实好得很哦。」
「那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今天晚上十点多我有约,不太方便。」
身形高挑纤细,站姿却透着十足的核心力量,运动神经更是超群。就拿这次来说,她以「想打打台球」为由约了同样是新手的绫出来,结果自己反倒飞快上手,接连不断地进球。
有季望着绫笑着说起这些话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温柔。
时间来到了当晚的十一点整。按照青少年保护条例,这已经是禁止未成年人外出的时段。而此刻的绫,正待在一间光线略显昏暗、气氛却很热闹,还飘着淡淡酒香的房间里。
绫正一脸忍俊不禁地看着她,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当回事,反而像在听一段落语似的,轻笑着低声说道:「老毛病又犯啦。」
有季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咬着嘴唇,陷入了纠结。
「居然有这么大的自主权!你爸爸肯定特别信任你吧。」
绫努力保持冷静,像店员推销商品似的拿起一件东西——那是一款女性用成人用品,是可以佩戴在胸部、空出手来刺激性感带的器具。
「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是真那么小众,这类周边根本不会拿出来卖吧。」
「说好了哦?不许反悔的!」
有季盯着屏幕,心里悄然升起一股渴望。这部期待已久的电影,最近终于上映了,口碑还特别好。她本来就想着要赶在被剧透前去看,可向来习惯独自观影的她,今天却莫名地想和绫一起去。
一旦开始慌乱,紧张的情绪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严重。
晚上十点多的约会,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实在不算早,感觉不像是普通熟人之间的碰面。
按往常的规矩,顾客拿到商品就该离开了,可看有季那恋恋不舍的模样,分明是还想多待一会儿。她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绫察觉到她的心思,手肘撑在柜台上,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免得她太过拘束。
绫的这番话打消了有季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不安,她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
「抱歉,当我没说。」
「没事的啦。我家离这儿也就两站路,实在不行走回去都可以。」
绫故意放慢了装袋的动作,等有季神色平复后,才叮嘱了一句「小心别摔了」,将纸袋递了过去。有季恭敬地接过,应了声「当然」。试制品交接完毕,两人又陷入沉默,相视无言。
身为同性恋者,和同性友人相处时,难免需要顾及各种眼光和误会,但至少这次和有季去看电影,完全没必要考虑这些,毕竟她现在是单身。
一瞬间,有季连问题的意图都没弄明白,更别说理解意思了,又一次歪了歪头。
或许是因为绫说得一本正经,有季听得一脸懵,眼睛都瞪大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等我定好时间,再联系你哦。」
「会不会很奇怪啊?你也会碰这东西的吧?」
可绫刚想开口,又像是突然改了主意,僵在了原地。两人之间陷入了大约五秒的沉默。有季依旧没说话,只是换了另一边歪头,满脸不解。绫看着她这模样,苦恼地皱起脸,也跟着歪了歪头,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绫也盯着同一段文字,出声念了出来。
确实,有季都已经坦白到那份上了,自己现在反倒避讳,好像也没必要。但转念一想,考虑到自己是喜欢女生的,这话题是不是还是该避开?不过——绫索性打断了思绪:「好吧好吧。」
说着,绫挺起胸,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
「茅野,你一个人的时候,会碰上面(胸部)吗?」
绫是同性恋,这一点有季早就知道。
这种时候提出邀约,怎么想都像是在约她约会,说不定会让她误会的。当然,要说对绫没有半点好感,那肯定是骗人的,但这份好感也仅仅停留在朋友的层面,绝对没有掺杂恋爱的情愫。
有季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想太多了,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容,心里的忐忑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
柜台对面,站在店内侧的有季望着这一幕,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做的呀。退了社团之后也没别的安排,打工还能赚零花钱,排班也特别灵活,甚至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关店呢。」
但当她把「做的时候」这个词指向的行为、绫拍的胸口,还有「上面」这个词联系起来,最后再看向绫刚才盯着的那件商品时,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有季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想和水城同学一起去看电影。」
「啊,对了。」
我将目光投向绫手边的盒子,看到盒上标注的宣传语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想听你说『绝对不会』嘛。」
或许对绫来说,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日常。但对有季而言,这份包容却近乎是对自己缺点的认可,让她的心底悄悄涌上一阵暖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平时是不是忙着学习,没什么空呀?」
片刻后,有季掏出手机,想找个能逗绫开心的话题。
译文
「其实啊,你买的那个跳蛋的同品牌,也出了这个系列哦。店里刚到了还没上市的新款试用品呢。当然,安全性是有保证的。平时都是我爸跟店家关系好,先拿回来,再转给关系近的人,那些人就跟恋人或者老婆一起用,茅野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好呀。提前两天告诉我,我也好空出时间来。麻烦你啦。」
「说不定我真该去当个台球职业选手呢。」
有季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来之不易的约定记在心上,将手机揣回口袋里,轻轻挥了挥手,朝着成人区的出口走去。绫也朝她挥了挥手。
「从话题走向来看,肯定是色色的内容吧?现在才说忘了哪来得及啊?我可是昨晚来了三次的人哦?」
「欢迎下次再来呀。」
「我说话算话的,很少食言。」
听到这句话,有季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又转过身,这次挥了挥更大的手。
「据说在同系列里也是首屈一指的静音款,而且还小巧便携。」
绫说着便退回柜台内侧,取出用塑料袋包装好的试制品周边。她在便签上草草写下给父亲的留言,随后将东西一并放进店里的纸袋中。
「你、你在说什么啊?」
绫原本想着,这下总算有个能打发闲暇时光的聊天伴儿了——可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捂住卫衣下微微隆起的胸部,眼神慌乱地飘来飘去。
「好呀,一起去吧。我本来就不讨厌看电影。」
「啊,这么近的吗?真是的,你早说呀。这样就能轻松自在地……」
有季察觉到自己这老毛病又犯了,心里更慌了,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收到!那我先走啦!时间也差不多了!」
「嗯!下次见啦!」
又闷声苦恼了几秒后,有季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原来绫此刻身处的,是一家位于东京市内、带有台球设施的「台球酒吧」。
有季的声音都变尖了,脸红得让人都有些不忍心看,那脸色比嘴上说的话要诚实得多。
回过神时,这句话已经自然而然地从有季的嘴里说了出来。
有季的洞察力倒是意外地敏锐。绫对着她这份机灵,轻轻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真昼的第二杆却差之毫厘,瞄准的球没能落袋,轮到绫上场。
绫拿起球杆摆好姿势,一边瞄准母球,一边嘟囔道:
「话说回来,我们非得跑到酒吧来吗?要是被查身份证,可是会被赶出去的哦。」
她挥杆击球,杆头擦过母球侧面,目标球便朝着偏离撞击角的方向飞出,径直落进了球袋。
「漫画咖啡厅也要查年龄的呀。大半夜的约你出来,也就这儿最合适了。」
「那你白天一个人去漫画咖啡厅不就好了?反正你也不去上学。」
「喂喂,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嘛。咱俩什么关系啊?夜游同盟不是白叫的吧?」
「我跟学姐可不一样,我可是规规矩矩去上学的,明天一早还有课呢。」
「唉,摊上那种老好人班主任,可真是够受的啊。」
真昼单手端着姜汁汽水,脸上挂着一抹讥诮的笑。
换作一般人,情况恐怕恰恰相反,遇上刻薄的班主任才叫倒大霉。可对她而言,正因为当初碰上了那位糟糕透顶的老师,才换来了如今这样的自由。这么说来,她刚才那句话其实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这年头,没几个老师会干那种没正当理由就叫学生跑腿、还拿加作业来刁难人的龌龊事了。学姐高二时的班主任……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某某老师,算是个特例吧。」
「是国冢老师啦。哎呀,她可是位『非常有人情味』的老师呢。真是可惜,少了这么一位『好老师』呢」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收集了她非法拘禁学生的证据,把她给告发了吧?」
「我本来也不想那么做的啊?她身为老师,不过是想把我这种成绩明明很好,却偏偏不肯为学校升学实绩做贡献的『坏学生』,好好改造一番罢了。」
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厚脸皮的话,绫握着球杆,也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哦?那结果呢?这位学生乖乖听话,改过自新了吗?」
「结果啊!那位女老师居然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瞒着校长。也就是说,她心里有鬼啊。哼,要是她真是凭着一腔强烈的正义感做事,就算是明知故犯,我也会认真跟她对峙的。可她偏偏是怀着愧疚,还藏头露尾地掖着藏着,换谁都会觉得没劲吧?」
「于是你就拿她身为教员非法拘禁学生、滥用职权的事当把柄,威胁了她,对吧?」
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成绩顶尖、在班里也很有人气的八重畑真昼,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于升学意向调查中告诉班主任自己不打算升学。
真昼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伸出两三根手指。
「或许这只是冒昧的同情,但我真的想帮上点什么。」
「话是这么说,你却没把头发染回原来的颜色呢?」
「要是真想帮,最好先想好办法。」
她反手关上房门,用纠结的目光盯着藏着跳蛋的枕头看了好一会儿。为了压抑住心中杂乱的情绪,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先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沉浸在片刻余韵中的有季,一边缓缓调整呼吸,一边轻轻地拿出跳蛋。望着它意外安静的运作模样,心中满是怜爱;见它如预期般整理好状态,她在心底默默致以感谢。
没想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是,身体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有季轻咳一声,像是在对谁辩解似的嘟囔了一句「真是的」,脸颊微微泛红,对自己旺盛的欲望感到有些无奈,移开视线后闭上双眼,轻轻用手指开始了自我慰借。
被她一眼看穿「其实有过这种想法」,绫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只好故作掩饰地叹了口气。
这深银色不算太过惹眼,可仔细一看明显不是原生发色——那是绫从前和真昼交往时,因为对真昼的金发怀有特别的情愫才染的。当时她想着,既然在一起,索性染个相近的颜色搭配这「不良感」,可后来却彻底错过了染回去的机会。
耳际清晰传来血液流动与心跳的声音。有季心中虽涌起仿佛有什么将要碎裂的危机感,却仍被兴奋驱使着,再次将那振动的物件抵向了那里。
绫立刻反应过来,真昼说的是有季,是那个不愿走医生这条路的女孩。
当然,任谁都不会觉得学校会轻易做出允许学生不返校的决定,背地里肯定存在某种交易或协商。但不管怎么说,她如今确实是保留着学籍、却再也没去学校上过课。
「要是想复合,我随时欢迎哦。」
真昼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折叠好后放进胸前口袋。绫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下那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不禁有些失神,随即追问起这句话的意思。
「……你偶尔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呢。」
「说得确实没错,可从前辈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这事格外像旁人的闲事呢。」
「我也有同感,但我觉得『共情』的本质,其实就是『理解他人的事』呀。」
「或许吧,但不管怎样,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时,真昼「啪」地打了个响指,指向绫。
咕咚一声。有季屏住呼吸,将它藏进毛毯里,轻轻按在自己的私密之处。突然,一声仿佛被电击般甜腻又带着刺痛的「啊」从喉咙深处溢出,她反射性地捂住嘴,松开了玩具,随即并拢双腿,像是在慰借那诉说着孤寂的下半身。
「所以,要想办法……让她能自己做出选择吗?」
「本来就是旁人的事啊。那些装作自己完全懂别人闲事的人,你不讨厌吗?」
绫一脸无奈,伸手从真昼手边夺过那杯姜汁汽水,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递了回去,又轻轻拍了拍胸口,才开口反驳。
时间回到前一天。茅野有季第一次到访相良书店的那个晚上。
「办法?」
一只手把毛毯拉到肩头后,另一只手缓缓向下伸去。
她把消毒湿巾放在枕头旁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轻轻把房间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
话音刚落,真昼便带着戏谑的表情搂住绫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搭到了自己的腿上。
有季怀着愧疚的心情,在熄了灯的昏暗走廊里悄悄走回房间。
绫再次强调后,真昼轻轻耸了耸肩。
学习了大约一个小时,眼看快到十二点,有季担心再学下去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便乖乖停下了学习。
「话说回来,作为闭口不谈的代价,你拿到的这份无条件出勤豁免权,用着感觉如何啊?不用上学也能拿到学分,再也不用被老师催着到校,这滋味不错吧?」
真昼也跟着拿起自己的饮料,把脸颊抵在膝盖上托着腮。
这世上存在着唯有依靠自己拯救自己,才能真正释怀的情感与人生。对于这样的人,即便怀着哪怕有些傲慢的助人之心,最终能做的,或许也只是为其点亮一盏指路明灯罢了。若是如此,绫便需要先弄清楚有季真正渴望的是什么,再仔细斟酌该如何靠近她。
绫将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感如此倾诉出来。闻言,真昼透过墨镜,仿佛被强光刺痛般凝视着她,随后收回目光,轻声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这问话的语气,搞得跟久别重逢的家人似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
意识仿佛在梦中被强光照射,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视线也忽明忽暗。她从喉咙深处挤出湿润灼热的喘息,双脚时而攥紧床单、时而松开,为了追逐快感蜷缩起身体。
果然——前辈的眼界和学识,都比自己要宽广深厚得多。
「没错。同情的话我也能做到。换作是我,才不想沿着别人铺好的轨道前行呢。人生不该是列车,而该是汽车才对。可以走别人铺好的平坦大路,也能选一条虽崎岖却合自己心意的路。后者固然有可能半途受挫,但或许能走捷径,甚至抵达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关键在于,握方向盘的是自己,还是别人。那孩子,就是把自己的人生方向盘交到了别人手里啊。」
「那我就当这是夸奖收下啦。」
八重畑轻抚着自己的左耳,透过墨镜望向绫。绫没吭声,只是静静打量着她精致的模样,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她说着,猛地举起双手松开了绫,露出略带落寞的笑容。绫神色复杂地目送着她,随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伸手去拿圆桌上的饮料。
她从书桌上抽了两张消毒湿巾,坐到床上,先把新买的跳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仔细擦拭干净,装上准备好的电池试了试运转,确认没问题后,又兴冲冲地放回了枕头底下。
余韵未散之际,她勉强深吸一口气,重力便瞬间将身体包裹。微汗浸湿的脖颈上,发丝紧紧贴附,右手也被体液濡湿得厉害。
绫对她这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不情愿地认同道:「确实,同情不难,真正的共情却很难啊。」她之前总觉得把事当旁人的闲事来看不够真诚,可听了真昼的话,想法稍稍有了改变。
然而某天,不知是谁的匿名举报,让其他教职工介入调查了事情的真相。调查结果显示,这位老师确实存在利用教师身份对学生私生活进行不当干涉的行为。真昼便以此为筹码,与校长和年级主任展开交涉。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最终的结果却是这位班主任的不当行径被压了下来,最后她以「个人原因」为由辞职。而真昼,则秘密获得了准许不返校上课的许可。
真昼用搂在肩上的手轻轻捏住绫那深银色的头发,又轻轻松开。绫翻了个白眼,微微耸了耸肩,心里想着真昼净问些麻烦事。
真昼突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滴水。
「要是马上染回来,岂不是显得我还在意前辈,多讨厌啊。」
「哈哈哈,你能说出这话,就说明已经在意啦。」
「嗯!」
她想起了白天在教室里,同学们讨论放学后计划的场景。听着同龄的少男少女们畅谈自己向往的人生,有季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选择有错,也明白至今积累的一切会在未来带来某种优势。
「那孩子是讨厌当医生,还是讨厌人生被别人安排?亦或是两者都有,强行拉着她脱离困境,和硬塞给她一条所谓的『好走的路』没什么区别,这未必是正确的选择。就像你说的,关键在于她本人的意愿。」
有人击球入袋的声音响起,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杯底与木质桌面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回荡。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绫那认真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
可即便如此,那颗跟不上理性的心脏,还是在胸腔里滋生出了羡慕与嫉妒的情绪。
「大概五万日元吧。你要是也想打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把另一边的耳洞也搞定。」
如此重复了三次后,当绫询问感想时,有季终究还是将方才的感受坦白了出来。
有季哼了一声,拍了拍脸颊试图调整心情,随后收拾好学习用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没在意。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正因为那样,我才重新见到了前辈。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我可没觉得自己那么卑微,会随便把自己的经历投射到别人身上发脾气。」
绫虽然大致了解来龙去脉,说起这些事时,却还是带着几分像在指责真昼作恶的语气。真昼透过墨镜的镜片,眯起眼睛看着她。
「说得是啊。毕竟……人这一生,谁都有各自的难处。」
「你居然连耳钉都打上了,这下是彻底没打算回学校了吧?」
「好看得让人火大。这耳钉花了你多少钱啊?」
「耳钉多好看嘛,你觉得我戴起来怎么样?」
「你还是这么认真啊。对于那些不得已放弃梦想的人来说,那些拥有很多却还要逃离的人,难道不显得很奢侈吗?」
「好吧,真可惜。」
「倒不至于说膈应啦。确实,我心里是有过一点想法,但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该对她产生的情绪。」
真昼把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露出轻佻的笑容。
「目前来说,我这边还应付得来。」
真昼笑着说出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绫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两人过去的那段关系,随即敷衍地应了句「好好好」,重新摆好姿势准备击球。
接着她把纸袋子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向更衣室。洗漱、刷牙、跟家人道过晚安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这所学校向来把升学率看得很重,或许是校方无法容忍像真昼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放弃升学,又或许是班主任想为自己的业绩铺路,具体原因绫也说不准,总之班主任开始用强硬的手段劝说真昼。放学后强行把她留下好几个小时,就连休息日也会给她的家长打电话施压。
「是关于我同班同学的事。」
当心里的那根弦突然放松下来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真昼的语气像是在刺激绫的本性,又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以她的性格,大概是故意想让绫把心里的不痛快发泄出来吧。于是绫用眼神示意「不用你多管」。
绫一直以为,「帮助」就是伸手牵引、指引方向。但或许,给予救赎并非永远是正确答案。
绫苦笑着说道,真昼则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听完真昼的话,绫皱起眉头,双臂抱在胸前,面露难色。
要说有什么新鲜事,也就是和有季之间的那些互动了。但这种事,好像也没必要跟别人说。绫这么想着,一度把话咽了回去,可转念间又改了主意,眼神变得略微认真起来,看向真昼。
袋子里装着绫帮她挑选的粉色跳蛋。她指尖触碰着跳蛋的质感,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因兴奋与紧张而狂跳不止,脸颊也渐渐发烫。有季努力克制着情绪,抬头望向天花板深呼吸,清了清嗓子后离开门板,把跳蛋藏到了枕头底下。
突然,一道电击般的冲击从头顶直贯脚尖,瞬间击穿了她的全身。
真昼双臂抱胸,以与平时不符的严肃神情,绫在不透露具体个人信息的前提下,概括着能说的范围,真昼对这件事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简直爽翻天好吧。白天随便打打文书工,晚上就跟你出来夜游,这日子简直太幸福了。」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开门也不被发现,她盖好毛毯,在毯子里悄悄褪去短裤和内裤。下半身传来一阵解放感,可那份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羞耻感,让她不由得屈膝摆出轻微的防御姿态。
有季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逃进自己的房间,后背靠在门后,小心翼翼地从外套里拿出纸袋子,屏住呼吸拆开了封口。
她们并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真昼打了个哈欠,跷起二郎腿,侧头看向绫。
绫一边插科打诨,一边点头附和。
「只靠理解,就像自己是当事人一样说『你好辛苦呀,我懂的』?哈哈,这顶多算是认知层面的事吧。要是说到情感层面,共情离不开真实的感受。能产生同样的情感,本质上就需要有相似的经历作为支撑。没有这些的话,在我看来那只能叫同情而已。不过嘛,就算是同情也没什么不好。虽说现在『同情』这词总被曲解成贬义,但其实也没那么不堪啦。」
她拼命压抑着声响,任由快感在身体里一点点累积。意识如同有人在脑海中的画布上,一笔一笔泼洒着白色颜料般,渐渐被染成一片空白。悬浮感开始席卷全身。有季一边用迷离涣散的目光望着墙壁,一边在断续的喘息中持续承受着刺激,终于紧紧闭上了双眼。
有季紧紧攥住枕头,并拢双腿,用脚勾住毛毯,屏住呼吸数秒。
两人就这样轮番击球,一局台球很快便结束,告一段落。
虽然不清楚真昼的用意,但绫向来自我认知清晰,便这么解读道。「我就是在夸你呀。」真昼露出淡淡的笑容,戴上了墨镜。她的眼睛被遮挡住,绫看不清她真实的心思,只好说了句「谢谢」表达谢意,轻轻抿了口杯中的饮料。
这番话里,有太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真昼用试探的目光瞥了绫一眼,看到绫的表情微微僵硬,便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之后,她在原地站定,屏住呼吸确认走廊里没有动静后,掀开床上的毛毯,把毛巾铺在了床单上面。
细微的电击般的快感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有季喘着灼热的气息,紧紧攥住枕头。她侧身躺下,用熟练的手法精准地给予身体渴望的刺激,甜蜜的麻痹感席卷全身,如同炸开的棉花糖般细碎的快感不断冲击着大脑。
「对了,在你看来,那孩子算不算有点让人膈应的存在啊?」
就在即将抵达顶点的瞬间,有季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了枕头下的东西。她气息奄奄地用没沾湿的那只手把它抽了出来。用透着些许疲惫的眼睛凝视着它,随后用湿润的手指按下按钮,试着启动了跳蛋。
「话说,最近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绫斩钉截铁地说完后,真昼闭了闭眼,像是在赞许般轻轻耸了耸肩。「果然你一点都没变。不管做什么,都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样子。」
可她并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愣了几秒,随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